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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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逆著光,山洞口不知何時多了個人,一身青衣鍍著天光,仿若仙人降世。

事實上,白昱這具軀體本就是仙軀。

“你怎麽來了?”大長老身子一僵,眼中閃過苦痛之色。

他今日終究沒忍住流露了真情,而他……果真來了。

“沒什麽,近日青丘多事,我看大長老今日好似身子不適,故而過來瞧瞧。”白昱笑笑,不請自入。

“今日大長老哼的曲調很是耳熟,好像是……”男子沈吟須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水溶調》?”

“……”大長老嚅了嚅唇,半響沒有作答。

“若是我沒記錯,《水溶調》是……”

“昱兒!”大長老激動地打斷他的話。

他知道他認出他了,也就是說,他即將進行下一步動作,他必須制止他,喚醒他,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

“……”白昱一滯,愕然從眼底劃過,很快,他神情恢覆如初:“大長老玩笑了,您可是想起了白昱仙君。”

“昱兒,哪有爹認不得兒的!”大長老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一時間老淚縱橫。

如果不是他來到他的洞府,他可能到死都沒勇氣去認他,然而,他已經覺出他發現他的真實身份了。

“……”嚅了嚅唇,白昱再說不出否認的話來,兩行男兒淚蜿蜒而下。

“三十萬年啊,整整三十萬年,爹以為到死都見不到你了。”大長老展臂,緊緊將他抱住。

匕首從袖中滑至掌心,白昱仰頭望天,默默閉上雙目:“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他的語氣很是生硬,沒有就別重逢的溫情,一字一句,像是從喉間硬擠出來的。

“從你們聯手圍攻付雲的時候。”

大長老的話如平地驚雷,叫自以為偽裝良好的白昱再度語凝。

“這麽早……”

“你放心吧,除了我,沒人知道你出逃一事。你出招的習慣,除了我,又有幾人能知曉。”大長老哽咽著,悲從中來:“昱兒,你受苦了。”

一句簡單的“你受苦了”,叫白昱冰冷僵硬的心就此融化。

“我恨你!”他咬牙切齒道:“我恨你!”

“昱兒……”

“我恨你當初不顧尊嚴跪在地上求青丘眾仙原諒,我恨你將頭磕得血肉模糊,我恨你費盡心力保我一命。你只知我受苦了,又何曾知我為何受苦?”血淚布滿臉頰,叫五長老那張清秀溫雅的面龐變得猙獰:“如果不是活著,我又如何會受這些要死不能的罪呢!”

他語氣平靜地控訴著,雙目猩紅,捏著匕首的大掌緊緊握住,任誅仙劍所化之利器劃破他的皮膚。

“昱兒……”

“鬼草根本不是什麽增長法力的聖物,我只服食了一片鬼草葉,卻叫那魔物吸髓化筋,從高高在上的天才淪為人人可欺的廢物。”鮮血順著眼角滑落,打在大長老發白的頭發上,白昱的眼睛就這麽瞪著,只是回憶,就叫他目眥欲裂:“都是因為青丘這些醜惡的神仙啊,他們嫉妒我的天賦,生生將我推入鬼草的戰場,害我染了那毒,卻還在背後嗤笑著我未誅魔建功,我用他們的法力來修補自己的修為怎麽了?這是他們欠我的。”

“明明論修為,論天賦,我都在白華之上,那個鳳九離卻平白橫插一杠,說我心術不正。”他眼睛越瞪越大,眼角裂開,像極了地獄中爬出的厲鬼:“憑什麽他們要把不該由我承受的苦難強加於我,憑什麽他們又要剝奪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修為、天賦、血統,我哪一樣不如白華了?”

“……”大長老語塞,一時不知當如何回答。

當時鬼草橫行,又有哪個仙能置身事外呢,只要上了五萬歲的神仙,哪個不是被推到了最前面,更何況是當時被視作青丘狐族未來的白昱了。

只是,當時白昱也明確表明過他一心研習法術,不識世間險惡,心性更是還沒定下,易受蠱惑,卻不料,此話換來了同族的異樣目光。

“呵呵,哈哈哈,爹,你說我哪裏做錯了?”

一聲“爹”,直喚得大長老肝腸寸斷。

哪裏錯了?若是追根溯源,他也是受害者,但在世人眼中,他就是錯了。

誅殺同族是錯,心性殘暴是錯,不折手段是錯,大錯小錯,能錯的他都錯了。

“昱兒,放下屠刀吧,此事已經鬧到天帝那了,白華當初調戲付雲一事叫鳳九離瞧見了,如今鳳九離參與進來,自然知曉付雲的無辜,無論如何,他們會追查到底的。”

大長老顫抖著老手去抹他的血淚,隨著淚珠的滾落,他手越發顫得不能自已。

“如果我不願意呢?”嵌入手中的匕首緩緩擡起,白昱的聲音恢覆了初時的生硬。

“你犯的錯,都由爹扛著,你就頂著這副身軀好好地活著,不行嗎?”雙手捧著他的面頰,大長老以臉貼著他的臉,哽咽道:“這些年來,爹無時不刻都在想著將你從封印中帶出來,並非爹想讓你受苦,而是只有活著,才有希望啊!”

“……”

“這三十萬年,一萬萬個日夜,爹沒有一日夢中沒有你啊。”

“……”

“這些年你可時常聽到有人在哼《水榕調》,那是你最喜歡的曲,爹救不出你,只能在你生辰那日去給你哼曲,或許你已經聽膩了,但爹只會哼這個,只知道你喜歡這個。”

“爹!”白昱顫聲喚道。

“昱兒!”大長老艱難地擡起頭,對上他一片漆黑的眸子。

他的雙眸像是漩渦,裏面布滿了黑暗,所有的光觸及邊緣,都會被吸入其中。

勸他放棄的話到了口中,又生生咽了回去,大長老就這麽看著他,想透過這張熟悉的臉,看到那張給了他所有驕傲,又給了他所有痛苦的面容。

“我不願窩囊地活著,與其占著這麽具天生不足的身子,倒不如死了!”兩行淚跡猶在,白昱的聲音生硬不再,帶著幾分邪肆和逼迫:“這一次,爹要站在我身邊,還是與我為敵?”

“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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