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連華番外是誰移種下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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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百草仙子貶謫凡塵,名除仙籍。

那一年,月中白帝夫人換任,位列仙班。

新任的白帝夫人和往屆一樣,都字郁連華。而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靈素蘭。

五帝夫人中,屬黃帝夫人清營襟與她關系最好。她們時常結伴偷偷離開天宮的玲瓏樓臺溜下人間,去看人間的壯美河山。也常常跑去其他女仙的居所,做些惡作劇。威嚴的黑帝夫人經常因為此事懲罰她們,氣得一身玄瑯九道雲錦帔好似要滑下身來。這種荒誕無稽的比喻不用想也知道是出於何人之口。

很多仙神都不能理解,郁連華新任,毛毛躁躁總是正常的,可這清營襟她可是連著三任了,怎麽也同郁連華一般胡鬧。最後還是赤帝夫人翳逸寥點名,這個新任的白帝夫人是個禍水。

禍水不禍水的言論即使傳到了郁連華和清營襟的耳朵裏也不會太在意,這不兩人剛下了岐山陵光神君的壽宴便又開始搗鼓些什麽了。

“你看見沒,那個陵光神君懷裏又換人了。”清營襟駕著雲騎慢悠悠的蕩在天梯上,笑的一臉邪惡。

郁連華不解,“那說明什麽?”

清營襟一臉恨鐵不成鋼,“你來了也算有段時間了,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或是你自己也沒打聽到過有關於陵光神君的風流債嗎?”

“啊?”郁連華還是不解。

清營襟無奈了,本來一個話題扯得好好地,正要越飛越遠,現在卻一點想提的興致都沒了。但吊著人家胃口總歸是不道德的,於是黃帝夫人很道德的對陵光神君評頭論足起來。“你看那個陵光神君吧,長得是蠻對大眾口味的,但是就是私底下的作風太那啥。她換過的侍寵,就跟這橋下天河上浮著的花瓣一樣多。”

“仙神也未必當真無情吶,我聽聞鳳凰都是多情的,陵光神君想必對他們亦是真心實意吧。”郁連華笑笑。

“誰說的?有些仙神還真就清心寡欲,冷血無情啊。”清營襟不以為然。

“噗!”郁連華掩唇一笑,“清心寡欲和冷血無情哪是一回事啊。”

“哎呀總之就是一個意思嘛。”清營襟拂了拂袖,牽制住了□□雲騎,立在橋上欣賞金烏負著太陽巡視天際,金光鋪滿了大半曲天河。

“我才不信呢,雖然仙神不及凡人多情,但亦會動情。”郁連華篤定道。

清營襟似有所意地看了她一眼,唇角一翹,“你看我給你舉幾個例子就明白了,從我們身邊的說起吧。吶,黑帝夫人,她的無情你是見過的吧,這個不用多說。再看翳逸寥,那性子別提有多別扭了,要說她會對誰動情?哎呦光想想就渾身冷颼颼的。還有你上任那天被貶謫的那個百草仙子——”

“百草仙子?”

一個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別有意圖的舉例,一個心思澄明單純被生生拖入了泥淖。

“那百草仙子被貶謫的原因是機密,天界鮮有人知。我打聽到的都是說她太無情。你既相信仙神有情,那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什麽賭?”

“你若是能下凡和轉生的她結為夫妻,便算我輸,若是待她陽壽盡了你還未與她結為夫妻,就算你輸。怎麽樣你敢不敢賭?”

“有何不敢?!”

“拭目以待。”

她們都知道,這個賭難得並不是與之相戀,難得是與之結為夫妻。同是女子之身,卻要在眾人面前結為連理,將她們相戀的事情公之於天下,這需要擁有比相戀更大的勇氣。

看著郁連華信心十足遠去的背影,清營襟緩緩搖頭,向著身後人道:“我知道你在。”

驟然橋頭赤光乍現,一個肩披丹蘂玉錦帔,身著朱華鳳絡飛羽裙的女子冷著一張臉緩步而來,正是赤帝夫人翳逸寥。

“你知道是這樣做會毀了她嗎?”翳逸寥蹙眉。

“不會的。這世間,怎麽可能還有那種東西。這個賭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我會贏。”

“是嗎?”翳逸寥冷冰冰道:“我看未必。”

郁連華看著對面在收拾茶攤的女孩,完全不敢相信,那一身布衣的女孩竟然是曾經掌司百草的仙子麽?然而當那個女孩轉過面來的時候,她信了。十五歲的女孩竟然擁有如此清雅出塵,恬淡寧闊的氣質,若非是當年的百草仙子,又能是誰?

然而當她傻呵呵去和那個女孩打招呼時,那女孩卻略顯疏離地笑著行了個萬福。繼而背著她的包袱離開了。原來這個茶攤並不是她的棲身之所。

郁連華能夠坐上月中白帝夫人的位置憑的就是她磨礪出來的韌勁,遇到這點小挫折就放棄的,那就不是郁連華了。於是她一路追隨著那個女孩,一追隨就追隨了五年。她看著她將稚嫩蛻化成風情,看著她眸中的疏離漸少,親厚日增。她知道了她此生的名字,很普通,叫做藿香。

藿香性子淡淡的,脾氣也溫和。郁連華尋了個機會便將打賭的事情說了出來。藿香聽了竟然毫無驚訝之色,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讓郁連華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的話,“你想和我結親,就結吧。”

郁連華後來才猜測出百草仙子當年被貶謫的真正原因,不是多情,而是太過無情。

藿香看上去溫溫柔柔,整個人像籠了一層柔光,但她的心是冰冷的。似乎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抵達到她的心裏,似乎所有的有溫度的事物都與她那顆心絕緣。夫妻之名有,但是那般繾綣情深,耳鬢廝磨都是不可能存在的。

藿香從不去想這些繁雜俗事,每天只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擺了個小茶攤,每日收的銀錢足夠度日,清清閑閑的從不去謀一些更大的利益。只是靜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郁連華確是栽進去了,不知從何日開始,每當看到那清淺至白的米分色身影出現在自己身側,她的目光都會不由自主的黏在那抹身影上,久久眷戀不去,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自己身側。

春去秋來,寒過暑往。被貶謫的仙人在人間通常不會擁有太長的陽壽。剩下為數不多的日子裏,藿香難得對郁連華略微上心了一些,當然這也有可能是郁連華的主觀臆想。

彌留之際,郁連華拉著她此世良人的手,美人含淚,其容楚楚。

“來世…我可以尋到你的來世。我再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她祈盼著三生石上刻雙名,而她卻只給了她一句冰冷的讖言。

“來世,你還是靈素蘭,而我再也不是藿香了。”

人死如燈滅,此夜過後,藿香再也不覆存在。

清營襟輸了,毋庸置疑。

而她郁連華,又何嘗不是輸的徹徹底底。

其實清營襟說的不錯,這世間哪還會有那種東西?郁連華偏偏不信,她骨子裏的韌勁又開始作祟,即便被除了仙籍的仙子再也無法返歸天界,要永世在輪回井中磨光所有的魂力消散成灰,但她仍舊可以去尋找她的轉世呀,生生世世,與君為妻,縱然只有短暫幾世,亦可以消抵去瓊樓玉宇中亙古的寂寞清寒。她輾轉世間用盡一切辦法,終於尋到了藿香的轉世。

這一世似乎是上天再也不許百草仙子冷情一生,不僅給了她一個年幼被拐的妹妹,還塞給了她一個小小的混世魔王。

長離的出現無疑讓郁連華看到了一個和從前不一樣的藿香,或許現在該叫她蘇方沐了。郁連華自嘲一笑,果然不論那人是否將她記在心間,那人說過的每一句話,她可都是記得清清楚楚。夫君,你看,素蘭一直都是最聽話的。

聽話又有何用?那個長離頑劣不堪,卻能博她一笑,而自己一世聽她的話,從她敬她,換來的不過是一世空寡。

郁連華看著那本就是兩個孩子年齡的人在屋中追打,生平第一次殘忍的笑笑,她的夫君她最清楚,雖說現在看起來似乎是將那個孩子護在心間,其實不過是為了彌補自己心中對妹妹的那份虧欠。蘇方沐笑的再暖,她的心是冷的。身為她前世妻子的自己,這一點,郁連華自信絕不會看錯。

直到涸谷一夜。

虎精眼中看到的是這個面前的女孩對長離可造成威脅,長離眼中看到的是蘇方沐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救她,蘇方沐眼中看到的是長離看到自己時候的眼神恍若烈焰焚天,郁連華眼中看到的是蘇方沐心中的堅冰冷塑了萬年卻在頃刻間冰泉乍破,化作涓涓暖流。

居然會這樣?當年因太過無情而被貶謫的百草仙子,居然會在人間,對一個頑劣不堪的女娃露出這樣的眼神,甚至下了想要護她一世的決心?!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但是接下來的一樁樁事情徹底打破了郁連華用自我欺騙塑成的薄墻。事到如今,她豈是輸的徹徹底底這麽簡單,她是輸了什麽都沒有了,追溯逐源這個賭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笑話?

我曾立在三生石旁,親手將你我的名字刻上。那時我天真的想,既然你說轉世便不是同一個人了,那我就在你每次轉世之時都來這裏刻一次名字,這裏的每一筆每一話都將替我訴說最動人的誓言: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然而此刻,我卻再也提不起半分心力。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訴我自己:君已不覆,妾心當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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