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穿林打葉拂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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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離冷冷的看著火光落地,灼了倒在地上的三只土縷一身之後,那耀天的火光將四周照的明亮。也讓長離看清了那從剛才開始就不絕於耳的車輪聲究竟出於何處!

只見數只赤色似鴨,雙翼長約丈許的大鳥就立在她的面前,以半圓狀將她包圍。

長離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大鳥,一時之間略有些楞怔,倏然間數十滴暗紅的血珠如飛蝗般向她襲來,長離如夢驚醒用她最快的速度往後倒退,但已經來不及了,那些詭異血珠已經近在咫尺,距離近的都能聞見那血珠上若有似無的腥氣。

長離自知躲閃不過,閉了眼甫欲生生受上一擊。電光火石間,她身側驟然綻出一道藍色光圈,稀薄卻周全的將她全身籠住,待血珠被盡數吸化之後又慢慢擴開,將長離周圍的一片統統護住。那些詭異的大鳥似乎極其害怕這圈藍光,都有些不敢再上前。它們思忖片刻便齊齊展翅攻向了長離身邊一同暴露的弈楸!

“弈楸大哥!”長離脫口喚道,卻被弈楸那邊頃刻燃起的藍焰刺疼了雙眼。待目眩之感淡去,眼前的情形讓她驚訝的瞪大了雙目。

只見弈楸手撚咒訣,整個身體緩緩升至半空,一張張泛著幽藍色光澤的符紙流動似的從他袖中脫出,環浮在他的身周。

“你要帶我去哪?”郁連華從未見過這麽神色急切的蘇方沐,她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我想請你幫我想個辦法,克制木性妖獸的辦法。”蘇方沐定了定神,向她解釋。

“還用想什麽法子,我就可以克制木性妖獸。”郁連華疑惑道:“你一個凡人要克制妖獸做什麽?”

“我沒有時間與你解釋了。”蘇方沐說著再次拉起郁連華的手,朝原路返回。可郁連華就像被釘在路上一樣,半步也不肯挪。

“你要救人?”郁連華凝著眸子一眨不眨看著蘇方沐。

蘇方沐身形一頓,她能怎麽說?她不惜驚動月中白帝夫人,只是為了幫長離一起彌補化光,完成一個心願?而長離是誰?長離是她這一世,護著守著戀著的人。倘若上一世真如郁連華說的一般,她對她沒有任何溫情,那這一世,她有什麽資格來請一個尚且對她如許情深的女子去幫她戀著的人呢?

郁連華見她不語,眸中漸漸泛起水光,卻在下一刻笑靨如花。

“你的要求,我什麽時候拒絕過。”這一回她帶起她的手,走在了前面。

“小心!!”吟娥看著已經被化光騰出來的黃色光浪映的一片明亮的林中出現了數只能夠發出車輪聲響的大鳥齊齊振翅攻向化光,一時急切便出聲提醒。

化光哪裏還有工夫顧忌那些大鳥,一個彈跳沖散面前的猼訑返回了吟娥身側,氣喘籲籲道:“這是‘鬼車’,也叫姑獲鳥。想必是原本想去助陣結果發現敵不過弈楸才攻來這裏的。”

“那我們怎麽辦?”

“沒有辦法,只能硬撐著等弈楸過來。”化光言落再次躍起與側面襲來的一只鬼車狠狠相撞,幸得化光有氣浪護體,尚算能護住身體,但是那鬼車和化光的體型實在差距懸殊,化光還是被這一重擊傷到了。

長離幾個騰躍,堪堪避開鬼車的掃翅連踏三只土縷借力彈至樹上,她趁勢單腳勾住一截尚算粗實的樹枝,指間旋火腰身後仰,反手一彈。幾枚火彈飛射而出!

這一招攻其不備,令那兩只追擊她的鬼車翅上灼疼,再使不上力氣只得跌落在地。

弈楸那邊手撚咒訣,翻袖出符。他薄唇微動,那幾道幽藍色的符紙便有如自己有眼睛一般襲向目標,繼而化作藍光乍亮天際。兩只鬼車隨之而亡。

“長離,我們快回化光那裏去!”弈楸負手環視一地或死或傷的妖獸向長離說道。

長離解決了最後一只逃竄的土縷,從樹上翻身下來,“好!”

“其實我知道她。”郁連華沒頭沒尾的說了句話。

“誰?”蘇方沐疑惑地看她,想了想方試著問道:“長離?”

“嗯。”郁連華點點頭承認道:“其實我處理完事務閑暇的時候就會來看看你。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可以說我有很多時間可以陪在你身邊,只是我沒敢現身,不想打擾你。”

“沒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人之常情吧。”蘇方沐淺淺一笑。

“人之常情?”郁連華咬了咬這四個字,忽然也跟著她笑笑,“嗯。人之常情。”

“你……覺得長離這孩子怎麽樣?”蘇方沐生平第一次沒話找話,郁連華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不知道為什麽心頭總會湧起翻江倒海的愧疚,這愧疚之情來勢洶洶卻不知所起。

“她很好。”郁連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很適合你。”

“素蘭……”

“怎麽了?說你們合適你不開心啊?”郁連華似是來了戲耍的興致,開口調笑。心下卻含了幾分詫異,果真是淡了麽?所以才會沒了顧忌的對她說些玩笑話?這在前世是從來沒有過,也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啊。

“等一下。”蘇方沐突然肅了神色。

郁連華跟著她停下來,正要開口繼續說些玩笑話,話到嘴邊卻在見到蘇方沐肅然的神情時轉了話語,“怎麽了?”

“素蘭,你知道三危山獓骃的居處嗎?”蘇方沐沒來由的問了句話。

“天文地理不屬於我所司範圍,不過我們五帝夫人中的赤帝夫人經常喜歡游歷人間,你且在此等我片刻,我且去問她一問。”話音甫落,一道白光驟逝,郁連華不見蹤影。

“化光!!”吟娥連忙伸手想要接住於半空中被擊落的化光,卻因為那沖力實在太大整個人也被化光帶到了地上。

化光化出人形,狠狠擡手一抹唇邊血漬。“獓骃呢?它既然要抓我,怎麽不自己出來抓我!而要你們這群孽畜前來辱我!”

“呦,化光公子這時可算是記起自己的身份了?”一只土縷嘲諷地看著化光,這位從前在三危山上時成日幾乎是睡在獓骃床上的人總算還有點自知之明,不會出去了一趟就不認主人了。

化光冷冷看著它,突然他身上的黃光消失,林間再次被籠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此時已是後半夜,月色漸隱,天上半點光亮也無了。

一時間巨響的車輪聲接踵而來,隨之而來的是沈重的腳步聲以及一聲似牛似獅的獸吼。

化光聽這聲音心道不好,卻已來不及。整個身體在來者面前就像一張白紙一樣,只輕輕一抓一拋,便被丟擲上了半空,失去了重心的化光眼前一黑,“砰”的一聲重重被砸在了林間生長的參天巨木的枝幹上,一顆心臟就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砸了一下,疼的化光只想就此死去。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摔暈的時候,一雙帶著令人心安溫度的雙手將他接住護在臂彎中。他虛弱睜眼,看見的僅是弈楸那雙含著萬分擔憂的雙眸。

“孽畜!”弈楸既來長離亦至。她憤怒的學著化光的話對著一片黑暗破口大罵,“有本事出來啊!躲在黑暗裏算什麽好漢!!”

“本王教訓自己的孌寵,你待如何?”厚重語聲如雷落地,霎時四野燈火通明,一盞盞竹枝編就的風燈被銜在一只只鬼車的喙中,一個龐大的身影從那片燈火中緩緩步出。

那龐大的兇獸渾身雪白,頂生四角。一身長毛讓它看起來像一頭牛披著蓑衣。不用弈楸解釋長離便知道,這定是他們口中的大王,稱霸這座三危山的獓骃。

“原來你就是那個獓骃!”長離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原來獓骃長這個樣子,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

“小女娃,別怪本王沒有提醒你。”獓骃一雙眼白居多的眸子泛起殺意,“本王最喜食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怎麽?還不趁本王心情尚好,趕緊逃命?”

“逃命?”長離突然垂下了眸子,語調冰冷,“也不知道,究竟最後要逃命的是誰?”

“哦?你這女娃子倒是有趣。”獓骃對著長離生出了幾分好奇。

“你是第二個對我說這句話的。”長離仍舊垂著眸子。

“第一個是誰?”

“一團被我燒成燼的灰。”長離一字一頓,說的毫無感情。

“混賬!”獓骃聞言怒吼一聲,震得四周林木一陣簌簌,他一足向前一踏,語帶不善。“你為何不擡起頭來看本王!”

長離索性閉上了眼睛,輕啟唇瓣:“你不配。”

“嗷——”一聲怒極的吼聲驟然響起,還未令人反應過來,幾聲急而重的蹄聲朝著長離的方向傳來,伴隨著的是皮膚上每個毛孔都能感到戰栗的瑟瑟冷意。

“長離!!”弈楸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雙手捏訣,口中起咒,可哪怕水符紙飛速再快,也來不及阻止沖著長離怒奔而去的獓骃。

奇怪的是,遇此巨變,長離竟不挪不閃,甚至連闔上的眼睛都懶得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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