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牙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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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諫剛聽說此事,臉上的血色都退了個幹凈,剩下的酒也不敬了,風風火火的就往回趕。

他一進房就直奔到謝輕平面前,一張白裏透青的臉,顫抖著閉緊了也不肯安穩的睫毛,玉諫清晰的聽見心裏‘咯噔’一聲。

什麽君子如玉,儒雅端方都讓它見鬼去吧!

“沈戚,你是怎麽看人的,在你眼皮子底下也能受傷?”玉諫逼視著沈戚,憤怒的吼道。

沈戚眼睛也沒眨一下,沈默著任他發洩。也許是有稍許內疚的,但此刻他卻在捉摸玉諫的態度。

為了一個屬下就能讓他動這麽大的肝火,玉城上下每天發生那麽多事,他早就該吐血而亡了。

若說阿初與他感情非同一般,又為何會把他送進蕭門當一個男寵?

沈戚有種感覺,他好像還是看輕了謝輕平。

再大的火,對這塊石頭也燒不了多久。

玉諫氣哼哼的為謝輕平切脈,氣哼哼的模樣仿佛再為敵人驗屍。

“讓他在我這裏修養半個月再走,你要是事忙,到時我派人送他回蕭門。”玉諫盯著沈戚,直白的眼神告訴他‘你敢反對我就抄家夥’。

沈戚十分大度地說:“可以,蕭門最近很太平,我在這陪他也不礙事。”

“……”玉諫沈默了一陣,轉頭看著謝輕平,忽然放緩了語氣,又變成別人眼裏的謙謙君子。

“我知道剛才的事不能全怪你,是我太著急了。阿初身世可憐,在我手下這麽多孩子裏他最讓人心疼,我想你能多善待他一些。”

沈戚心說:善待?讓他如何善待一個各個方面都像足了謝輕平的人?

詭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燭火的劈啪聲比鞭炮的炸響還能更深入人心,看面上誰也看不出誰的心事,只有沈默是最誠實的。

玉諫搖著頭站起來,訕笑一聲:“沈戚,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說完他就甩著衣袖開門出去,房內隱約能聽見他吩咐下人做事的聲音。剛才還焦急暴躁,如今又跟沒事人似的,想必謝輕平問題不大。

沈戚出神地望著謝輕平的方向,明明是目中無人,卻在燈火闌珊下被映襯出了款款深情。

有多少的虛情假意被誤以為真,又有多少的至死不渝被無情踐踏。

本來自己與玉諫可以表面維持的和諧,竟被一個男寵打破,揭開了一塊叫做‘謝輕平’的疤。這個人自己完全可以扔下不管,將他放走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為什麽還要對他負責?

這段理不順的關系,全因一個謝輕平——一個挖掉又不斷生長的毒瘤。

謝輕平第二天中午才醒來,難以忍受的疼痛減弱不少,但精神仍不見好轉。不知是否跟藥有關系,他清醒不了半個時辰就又會睡過去。

管家早就來打過招呼,這是正常現象,睡幾天就好。

謝輕平可以安安穩穩的睡去,卻不知道在他受傷的第二天,玉城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城,乃至轟動武林的事。

邱書白死了——被敲碎了滿口牙,吊死在自己房間的橫梁上。

一時間所有輿論都指向蕭門。

第五天,謝輕平總算可以不服那種讓人睡不醒的藥了。

“天,我睡的骨頭都軟了。”

謝輕平伸個懶腰,奇經八脈都好像通暢了許多,如果能讓他下床蹦一蹦就更好了。

在一旁看書的沈戚瞥他一眼:“你的刑期還有十天,我是你情願睡過去。”

“……”謝輕平剛冒出的一點好心情被一盆涼水從內而外的澆滅,臉皺的像個脫了水的蘋果。

“你說我是該怪那倆毛賊,還是怪玉城主的兒子,還是怪邱老爺子的乖孫?”

沈戚嗤笑了一聲:“誰也別怪,該怪自己技不如人。”

一句話把他堵得無語凝噎,謝輕平心說:世態炎涼啊,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戚戚說成技不如人,偏偏還有道理的很。

“對了,你每天就這麽陪我窩在房裏,不悶?”

謝輕平擁被坐起來,披散的頭發垂在身側,他的頭發又滑又軟,加之松松垮垮的裏衣內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此刻的謝輕平帶著一股讓人說不出味道的陰柔美,慵懶的模樣更是銷魂蝕骨。

沈戚楞住,然後被心中的驚濤駭浪拍醒,難道說自己已經走火入魔病入膏肓?為何總會覺得坐在床上的人就是謝輕平?

無論內裏如何翻江倒海,沈戚面上也沒有透露半分,他以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說:“悶也不能出去,邱書白死了,他們都說是我幹的。”

“什麽?”謝輕平猛地直起腰,做勢就要掀被子下床。

沈戚捕捉到謝輕平臉上一閃而過的戾氣,詫異之餘又得到了一絲熨貼,原來還是有人懂得自己,關心自己的。

“你別動。”沈戚走過去把他連人帶被按回了床裏,然後出於本能的在他發絲上嗅了一下,非常輕松愉悅地說:“清者自清,他沒也沒有證據,只是鬧而已,隨他們去吧。”

謝輕平被他整個擁在懷裏,有些不自然的吸吸鼻子:“邱書白怎麽死的?難道一點線索也沒留下?”

“沒有,大概是淩晨時遇害的,死的悄無聲息。最可笑的是,他那一口牙都讓人敲了。”

謝輕平睜大眼睛仰頭看著沈戚——這麽大快人心的事情竟然不是你做的?

沈戚被他的傻樣子逗笑了,出手在他鼻尖上捏了一下,然後把人放開,自己做回椅子上。

“我估計這不是仇殺就是嫁禍,仇殺的話我們不必管,慢慢他們自然會想通的。但如果是嫁禍,那背後的人一定還留有後招。”

謝輕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現在做什麽都會引人懷疑,不如沈默以對。如果還有後招,你也不能坐以待斃。我覺得你該放個可靠的人去邱家看看。”

沈戚倒是一臉坦然,倒了杯清水潤潤喉才說:“現在派人混進去怕是來不及了,如若讓人暗中窺探,一時間難以找到輕功好的讓人放心的人。不如幹脆坐等,見招拆招。”

見招拆招?他可真是自信滿滿。

話題就此打止,因為他們都聽見門外來人了。

不敲門就能進來的人非玉諫莫屬,他一進門就笑道:“知道你今日該醒了,特意來看看。”

他從沈戚身旁經過,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沈戚在他經過時又聞到了股奇怪的味道,皺了皺眉,沒做聲。

謝輕平轉頭,對他露出了個淡淡的微笑:“你之前也沒少來,別以為我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知道。”

玉諫眉梢一挑,一掀衣擺直接坐在了床沿上,他神神秘秘的說:“給你帶了個好東西來,保證你吃完明天就能活蹦亂跳的。”

謝輕平驚喜道:“真的?那還不快拿來。”

玉諫打了個響指,老管家立刻端著碗進來,恭恭敬敬的呈在謝輕平面前。

“這是什麽東西?”謝輕平捏著鼻子,人縮得老遠。

玉諫一手扶著袖子端起碗,柔聲細語地哄道:“快喝了它,很補的。”

“別躲了,快來,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

……

謝輕平用眼神像沈戚求救,只見他悠然地翹著腿,笑的一臉不懷好意。

被逼無奈之下,謝輕平選擇壯烈的將那碗粘糊糊,顏色堪比墨汁的藥喝了下去。

“哇…嘔…這是什麽鬼?快,水…”

謝輕平灌了一壺涼水才將滿口腥苦的味道沖去一半,他難受的砸吧著嘴,感覺胃裏就要燒起來了一般。

這時玉諫溫良恭儉讓的表情變了,他咬牙切齒,帶著濃重的怨氣說道:“你剛吃的是我家柳兒的蛇膽,我花了這麽多天才熬制成藥,大補,便宜你了。”

謝輕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扮演深沈的沈戚忽然大笑起來,前仰後合,一時間竟停不下來。

玉諫和謝輕平都一臉啞然地看著他,謝輕平摸摸鼻子,心說:這孩子愛看熱鬧的毛病還沒改,唔,讓他多笑笑也好,年紀輕輕就繃成一張死人臉老的快。

由柳兒制成的那碗藥用不了多時就發揮了效用,謝輕平明顯感到丹田有一股暖流順著經絡滋潤著全身,不到半個時辰他就覺得精力充沛,受損的內腹疼痛平息,連帶著腰酸腿軟的後遺癥也全部消除了。

玉家的醫術果然名不虛傳。

剛想說兩句感謝的話,就聽到玉諫說:“傷好了過兩天就滾吧,邱家的人老來我這裏鬧,煩都煩死了。”

“他們還敢鬧到你這來?”

謝輕平沒想到邱家這麽大膽子,連玉城主的面子都不給。

玉諫輕飄飄地笑笑,帶著天不怕地不怕的舍我其誰的疏狂。

“來是來了,我沒讓他們進門而已。”說罷看著沈戚。

沈戚無所謂的撣撣袖子站起來,走近探了探謝輕平的脈。

“那我明日就帶阿初回去,這些日子叨擾玉城主了。”

玉諫冷笑了一聲,偏過頭不理他。然後堂而皇之的握住謝輕平的手,親密地說:“過去以後也要多註意休息,別仗著年輕就亂來,再過個三五十年你就知道錯了。”

“嗯,我知道,到時候一定不麻煩你。”謝輕平笑著反握住他的手,沒註意一旁沈戚探究的眼神。

“還有,要是有什麽事…你記得要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請兩天假,出差,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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