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奕衡說完始終不敢擡眼去看她。

本來玄霄大陸的女修士就不同於人界的女子, 只以情愛為重心。她們道心很穩，修煉起來，比男修士更為刻苦努力, 修為造化也遠比男修士要高。

在她們看來，情愛不過虛無, 沒有修為來的靠譜。

他想，楚安安多半也是以修煉為重, 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結道侶身上。所以他也有幾分害怕她質疑他, 心中只有小情小愛, 而無修仙之道。

“嗯嗯…”

楚安安撐著臉的手一滑，她側著身子再次躺在了床上。

這聲入睡的哼叫, 卻讓衛奕衡驚喜如狂。

她這是同意了嗎？她願意讓自己娶她？

在衛奕衡糾結的時刻，楚安安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已經聽不清他後面到底說了什麽, 只想捂著被子好好睡一覺。

她倒在還算柔軟的床上, 下意識伸手拉了拉被子蓋上，就睡了過去。

衛奕衡註意到她行雲流水的動作, 心內不自覺浮上淡淡的失落，但又有幾分不死心, 他湊近她，低聲問：“你願意和我結為道侶嗎？”

楚安安砸吧砸吧了小嘴，已然入了夢境。

這聲砸吧聲在衛奕衡耳裏卻像是同意的應允聲, 他眉目舒展開來, 心上像是放了煙花，激動得不行。

他也不管她是不是做夢的呢喃，

但她已經翻身繼續入了夢境，他只好小心翼翼從床內踏出床外, 而後懷著喜出望外的神情，腳步也不自覺快了一些。

這個好消息定然要宣告出去的，他要讓全世界知道，楚安安是他此生此世唯一的道侶。

＊

楚安安這一覺是這段時間以來，睡的最為舒服的一覺。

她感覺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睜開雙眸時，還帶著幾分困意。

“咚咚咚。”

連續不斷的敲門聲，將她的困意驅散開來。

她扭頭撐著手半支起身子來，順著門方向望過去，這才註意到窗外已經大亮。

她這是睡了一天一夜嗎？

“楚師妹，我是天褚峰藥房的掌事弟子，許祺師兄。”

門外是許久未曾聽見的許祺聲音，這也是她認識他這麽久以來，除初見外第一次這麽客氣的問好聲。

許祺來找她幹嘛？衛奕衡不在西褚峰嗎？

“許師兄…”楚安安開口先回應了一聲，多半是睡的時間太長，她一開口聲音有幾分迷糊之感。

她輕咳了幾聲，掀被下床直接走到門邊，開了門：“許師兄這麽一大早過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許祺卻後退了兩步，沖著她一拱手，“楚師妹，我受衛師兄…不，三長老吩咐而來，為楚師妹搭脈問診，調配調理身子的湯藥。”

楚安安：？

她是睡了一整個世紀嗎？怎麽許祺說的每一個字她都知道，但連在一起她就聽不懂了呢？

“三長老？搭脈問診？調理身子？”她失笑一聲：“許師兄你是不是找錯了人？三長老要調理身子你找他啊，你找我幹嘛。”

許祺再一拱手，畢恭畢敬地解釋道：“衛師兄已經恢覆三長老之位，他吩咐我來為楚師妹搭脈問診，調理身子。”

這都什麽鬼？衛奕衡是在搞什麽毛線？

“他恢覆他的三長老之位，和我有什麽關系？”楚安安無語望天：“為我搭脈問診幹嘛？我又沒有病，你告訴我，衛奕衡現在去哪兒了？”

許祺：“三長老現在在忙著和楚師妹的事情脫不開身，就先由我過來為楚師妹先把小事做了。”

楚安安第一次覺得和許祺交流這麽累，“衛奕衡有什麽大事？又要我做什麽小事？你能不能別總賣關子？一次說清楚明白很難嗎？”

許琪擡頭看到楚安安一臉茫然又幾分不耐煩的表情，有幾分驚訝，“楚師妹難道不知道？衛師兄突然對外宣布恢覆火祁宗三長老之位，就是為了明媒正娶和你結為道侶。”

楚安安大驚失色：“你說什麽？？？”

“這件事從昨晚就傳開了，現在不止是整個火祁宗，乃至整個玄霄大陸都知道此事了。楚師妹還不知道？”許祺說著又補充解釋一句：“為結為道侶的雙方進行搭脈問診，調理身子。就是舉報道侶儀式前的必備項目。”

說的像是婚前檢查似的。

許祺像是婚檢的醫生，跟她細細交代：“衛師兄…不，三長老他昨晚前就已經檢查結束了。但他說你還在入睡，讓我今天再過來。現在已經午時一刻了…我沒想到楚師妹竟然還沒醒。”

重點是她有沒有醒的問題嗎？重點明明是她莫名其妙就要和衛奕衡結為道侶這件事好不好！

她明明是來清除他的記憶的，怎麽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要和他結為道侶了？這是什麽劇情的神展開？

“你告訴我衛奕衡現在在哪裏，我有事和他好好談談。”

楚安安盡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許祺註意到她詫異震驚又無言的覆雜表情，手隨意指了個方向，答道：“三長老現在…應該還在北褚峰大長老內院房間裏。”

楚安安奪門而出，召喚出長劍來往北褚峰方向禦劍而行。

留下許祺站在原地，瞳孔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大。

“這這這…沒想到衛師兄為了楚安安恢覆，火祁宗隱藏多年的三長老這件事，算不上什麽震撼。楚安安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還要跑去找他理論才是最讓人震驚的。”

許祺眼前一亮。這趟真沒白來！

＊

楚安安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從西褚峰飛到了北褚峰。北褚峰外的守門弟子見到她，如同許祺那樣，畢恭畢敬對她行了個拱手裏，還齊聲大喊：“三長老夫人好。”

她聽到這聲稱呼，嘴角一抽，連忙順著指引找到了大長老的房間。

這種情況，她也顧不得什麽禮節不禮節了，直接推門而進。

就看到大長老正站在床邊，對著床上的人施展靈力療傷。待她走近些，才看清那張頭冒冷汗，五官糾纏在一處的人就是衛奕衡。

“衛奕衡這是怎麽了？”

大長老註意到是她，沒有任何隱瞞：“奕衡對你施了跟魂符，消耗大量靈力，導致氣血攻心。”

“那我怎麽沒事？”

他施這個符時，分明一半進了他的體內，一半進了自己體內。怎麽她平安無事躺了一天一夜，他反而氣血攻心了兩次？

大長老已經為衛奕衡用靈力團子調理了半個時辰，他註意到他原本慘白的面色悄悄恢覆了些紅潤後，就用靈力將他扶平睡下，再給他蓋好被子。

“你以為跟魂符能控制你不得離開他身邊，是這麽容易控制的？每控制一次，他都會消耗大量靈力，消耗的越多，越容易導致氣血攻心。”大長□□慣性地一捋胡須，“氣血攻心次數多了，便會不治而亡。”

楚安安想說，那也不是她逼著他對她施了這麽個符的。但看著大長老一臉憂愁的模樣，還是咽下了話頭，轉而安慰道：“你不用擔心，衛奕衡命大死不了。”

這是系統告訴她的，衛奕衡現在已經有了個人意識，在他意識被摧毀，被清除所有記憶前是不會在這個世界內死亡的。

大長老聽到她這話，沒覺得有多麽安慰，神色覆雜看了她一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兩個也是為佳偶天成。

說話都一樣的不過腦子，不轉彎，直接脫口而出。

他已經走到圓桌旁坐下，擡眼看了一眼楚安安：“你的安慰雖然沒有多安慰，但是勉強也算是安慰吧。”

什麽沒有安慰，又算安慰的。

她懶理他這句話的意思，開門見山：“聽說衛奕衡恢覆了火祁宗三長老之位，還要和我結為道侶？”

大長老不慌不忙倒了兩杯茶，眼神實示意她坐下，把其中一杯用靈力推到她面前，“奕衡說你已經知曉，並同意此事。”

楚安安一杯茶水下肚，聽到這回覆，只覺得這話比這茶還讓人澀得慌，“我已經知曉？我還同意？”

她覺得好笑：“大長老你看我現在震驚到無以覆加的行為動作，像是個知曉和同意的人嗎？”

大長老不回答，只是慢悠悠品了口茶，才緩緩開口：“事到如今，你知曉與否已經不重要了。這道侶的儀式你必須得參加。”

逼婚現場？這大長老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

不等她質疑，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語氣表情皆嚴肅：“就算是救奕衡一命，若楚弟子你肯點頭答應，條件我們好商量。”

“救他一命？什麽意思？”楚安安覺得自己可能是還沒睡醒，意識不清楚，不然怎麽聽不懂他說的話？而他好像也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我說過衛奕衡不會死就是不會死，你不信我，就等著看，他一定會蘇醒過來。”

大長老這次沒有急著反駁她，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我沒有不相信你的說法，只是一輩子昏迷不醒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楚安安在大腦內組織好的語言，被“一輩子昏迷不醒”七個字徹底打亂，她楞了一下：“大長老，你說的一輩子昏迷不醒…是什麽意思？”

“一次兩次氣血攻心可救，三次四次甚至多次氣血攻心多了，就算勉力真能救活，人也廢了。”大長老看著她，認真道：“楚弟子你可能對跟魂符有所不知，這符術使用次數越多，對施符者靈識損害越為厲害，嚴重者第三次氣血攻心時，就會導致其陷入永久昏迷狀態，無法醒來。”

大長老說完，故意停下來定睛看她，反問道：“這樣的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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