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奕衡醒來時只覺得口幹舌燥得緊, 他才幹咽了一下，就聽見楚安安的聲音，由遠及近飄過來：“醒了？睡時間太長了, 口幹嗎？”

這聲關切聲，讓衛奕衡從床上一下坐起來, 他扭頭一看，楚安安正端著杯茶水往他的方向走過來：“衛師兄, 快喝杯茶潤潤嗓子。”

這聲“衛師兄”如同平靜湖面上的一塊石子, 讓他神識說瞬間清醒過來, 他有幾分意外又帶著小小的驚喜。

“安安，你終於不連名帶姓的叫我了。”

楚安安拿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裝作若無其事地故意反問：“衛師兄不喜歡我這麽叫你？那我叫你…”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衛奕衡生怕她一個不開心又繼續連名帶姓的叫他，生疏的像是個陌生人一般, 就連忙回答。

“那衛師兄潤潤喉, 我用靈力團子替師兄探查一下身體。”

楚安安把茶水遞到他手中後, 伸手探出靈力團子來，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 以確定他體內傷勢恢覆情況。

衛奕衡先是聽話地飲了口茶，再是放松身心好讓她用靈力探查。最後擡眸看她：“你感覺怎麽樣。”

楚安安對上他的眼睛, 他像是個乖巧等著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沈默又聽從地等著她的回答。

楚安安已經收回了靈力團子，他傷勢恢覆的倒是很快, 只是他的腦回路依舊清奇。

“什麽叫我感覺怎麽樣？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感覺最重要。你感覺怎麽樣？”

“感覺恢覆的差不多了。”

“嗯。”

兩個人一瞬間沈默下來, 大眼瞪小眼。

楚安安和大長老談了許久，大長老走後她思前想後半天，現在系統不在，她越想越覺得大長老說的那些話有幾分道理。

衛奕衡縱使死不了, 但半死不活成了個植物人，她就算是有千萬種方法，也沒辦法摧毀一個意識跟著身體陷入沈睡的人。

所以，如果要摧毀衛奕衡的意識，要麽就是現在，要麽就是等他身體再恢覆些時日，再摧毀。

她原本是準備速戰速決，但昨天大長老一走，系統閃現了個電子音，說它最快回來的時候時間，折算下來是書中的三個月。如果她提前摧毀了衛奕衡的心智，清除了他的記憶，還是得待滿三個月才能回去。

這麽一想，楚安安就感覺速戰速決，可能最後遭罪的就成了自己。誰知道衛奕衡在徹底被摧毀意識前，會發什麽瘋？

而且他清除記憶了，這個書內世界會跟著變成什麽樣子，她接下來何去何從也是個問題。

還不如好好在這火祁宗待著，掐算著日子等著系統來的前一天，精準出擊用她那個方法，摧毀衛奕衡的意識。

既然還得在這書中待三個月的時間，那就在他想法要求不過分的情況下，盡可能讓他開心開心也好。

當是做志願者免費服務隨時成為植物人的病人好了。

衛奕衡看楚安安站在床邊沈默不語，電光火石間想到了什麽，就掀開被子起身拉住她的手，“我帶你去個地方，有件事忙忘了。”

楚安安不明所以：“去那兒？”

“西褚峰的那個地下密室。”

＊

其實一路上楚安安是有很多問題想問衛奕衡的，比如說，你不會還念念不忘想用對她用換魂術，以此來救沈知安吧之類的。

但衛奕衡似乎很著急，禦劍飛行帶著她，一刻鐘就從北褚峰到了西褚峰，又快步走近了內院，一路暢通無阻進了密室內。

這個時間點的沈知安安詳地躺上冰床之上，一動不動。

衛奕衡拉著楚安安到了冰床前，問道：“安安，她就是原來火祁宗的四長老，沈知安。”

楚安安現在有系統附送的“不死之身”buff，對接下來的事無所畏懼。

“我知道，我們一同回到十年前的時候，相處過一段時間，的確是個好女孩。”說到這，她順口反問道：“說到回到十年前這件事，衛師兄難道真的一點兒也不好奇原因？”

衛奕衡搖頭又點頭，“說不好奇是假的，但是好奇了又能如何。再經歷了這麽多事之後，現在對我來說只要安安你還陪在我身邊，我就知足，其他的別無所求。”

楚安安：……

這真的還是她認識的的那個直男嗎？怎麽這情話說的這麽信口拈來？是荷爾蒙激增，讓他的腦回路不那麽直了？

“安安，我帶你來這裏是有件事想跟你說。”衛奕衡面對面看著她，像是莊嚴宣誓一般，語氣嚴肅認真：“從前對你使用換魂術，奪你性命這件事，也已經以命抵命也抵過了，姑且算作扯平了吧。

但關於沈知安，我或許跟你說過或許沒有。但今天我想跟你解釋清除我和她的因果。其實就是十年前沒有你的時候，慕斯言被魔君抓走突然入魔，我們本來有機會離開，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最後知安師妹為了救我，被魔君一掌拍死。為此我耿耿於懷多年，一心只想覆活她。從開始錯到最後，還讓之前的你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是我的錯。”

衛奕衡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探出靈力來，註入到沈知安的體內。

衛奕衡三言兩語就把那一段，自己曾經深埋於最深處的回憶講述完，楚安安看著他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卻楞了一下，問他：“你在幹嘛？”

“現在我要破除知安師妹體內被我設下的結界，送她回冥界，入輪回。而不是讓她因為我的耿耿於懷，而被吊著三魂七魄半死不活。”

衛奕衡自己設下的結界，不多時就解除開來，他又往她頭上貼了個招魂符才松下一口氣來。

楚安安感覺現在的衛奕衡好像發生了什麽變化，但具體發生了什麽變化，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衛奕衡做好一切，就後退幾步回到她的身邊站著，兩個人看著沈睡中的沈知安，各懷心事。

而後，兩個人相互對視，皆有幾分失神，等感覺到呼嘯的風聲吹過，回過神來之時，只見鬼差帶著沈知安已經快走到密室盡頭。

沈知安恰好回過頭來，看著他們盈盈一笑，開口說了句什麽，聲不可聞。旋即便跟著鬼差一同消失在視線盡頭。

但還好她說話時語速很慢，字也不多，楚安安從那口型中讀出來是五個字：“好好活下去”。

楚安安剛識別完這唇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手掌被人一握，衛奕衡帶著她快步朝著密室口走。

等等，他不會要去劫人，呸，劫魂魄吧？

“衛師兄你這麽急要去哪兒？”

衛奕衡頭也不回，“知安師妹的事暫時已經了，還有一個心事未了。”

“還有一個？慕斯言？”

“是。”

說話間衛奕衡已經帶著她出了密室，到了內院。

只見他松開捂住她的手，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他前面召喚出一股靈力，朝著他的食指處一劃，劃出一道傷口來，流下鮮紅的血液，這靈力被血液包圍，頃刻之間化作一只閉著眼的黑烏鴉。

衛奕衡用著還在滴血的食指朝著半空中寫下“知安師妹已經入輪回，從今往後各自安好”兩行字來。隨後他用靈力將這血書推進黑烏鴉的身體內。

就在瞬間，這只黑烏鴉像是收到了感應，徒然睜大雙眼，此刻還未入夜，這只黑烏鴉的眼卻比黑夜還要更黑。

衛奕衡將那兩行字化作靈符註入到黑烏鴉體內後，它便撲騰著翅膀快速離開了西褚峰，朝著魔域飛過去。

這是在沈知安死後，慕斯言教他的術法，可以隨時召喚魔域魔君專屬的信鳥烏鴉，也能保證通訊的安全性。

沈知安是他耿耿於懷的心事，又何嘗不是慕斯耿懷於心的揪心之事？

這件事是時候到這畫上個圓滿的句號了。

那只用於專門聯系慕斯言黑烏鴉，撲騰著翅膀沒多大會兒就消失在天際。

衛奕衡目送它飛離開，轉頭看向身後的楚安安，他聲音清潤好聽：“安安。”

他做完一切，回到楚安安面前，眼裏一瞬間溫柔似水：“我今天帶你過來，是想跟你解釋清楚我跟知安師妹的關系，然後想用行動告訴你，我在努力變好，我沒有你那麽壞的。所以你不要因為害怕我就離開我…”

他最後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甚至帶了點卑微。

楚安安承認，在這一瞬間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很快，她也說不上來原因為何。

但還好也才一分鐘左右，心跳又恢覆正常的頻率。

直男道歉表白都這麽小可憐似的嗎？

不過衛奕衡的確和從前有些地方不一樣了，他居然學會反思自己了？！

衛奕衡似乎在等著她的回覆，可她晃了晃神，卻不知道這時候應該說什麽比較好。

空氣中似乎在這瞬間充滿尷尬的氣氛，她開口想緩解一下這個快要掉落至冰點的氣氛，誰知一開口卻問了句：“衛師兄，聽說你要和我結為道侶這件事，傳遍了火祁宗，乃至整個玄霄大陸。怎麽唯獨我自己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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