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傳奇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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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泉運訣內視,見靈臺中尚有三點冰菁之芒,想起那夜宣城客店裏驅散汙濁的情景,心道:“今夜一戰,不論生死勝負,當不墮我靈族風儀,是時候洗盡凡塵,還原真我了!”

他默運玄功,靈臺中的一點菁芒化作萬千毫光洗滌周身。

須臾,他衣衫獵獵,長發無風而動,原來有些膽怯蒼白的少年,瞬間變作豐神如玉、俊逸出塵的絕世公子。他持劍而立,似天外飛仙,不染紅塵、不沾煙火;似空谷幽蘭,不爭奇妍、不競芬芳。

他汙晦盡除,神清氣爽,一時忍不住愉悅,仰天一聲長吟。

一旁阿蘆覺察到異變,神情恍惚,眼前之人似是哪裏見過,但又偏偏認不出來,茫然道:“你是……”

“認不出我了麽?”方泉淡淡一笑。

先前汙晦令他靈性蒙塵,外貌氣質逐漸平凡,只比尋常人族清秀一些。此時汙晦盡除,連帶凡俗氣息一並化解,整個人超脫紅塵,多了清冽縹緲之態,也多了璀璨華美仙姿——此番變化,連一路陪伴的沈玠和白彥都難以分辨,更遑論結識不久、未曾見過他本真的阿蘆?

方泉見阿蘆一臉茫然,正想解釋,一個手持長笛的黑衣人飄然飛來——這黑衣人,正是白日裏劫持他們的傀兵首領。

黑衣人見到他,心中駭道:“世間竟有如此清麗絕塵的人物,須魯莽不得。”當即拱手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來此地有何貴幹?”

方泉不理黑衣人問話,撇下阿蘆,挺劍一擊,直向黑衣人刺去。

這一擊叫做“蘭形棘心”,乃蘭花劍舞一重境的起手勢,講究一鼓作氣、先發制人,目的是激起心中戰意,以便進入“棘心”之境。

當初沈玠傳授蘭花劍舞,一招一式盡顯溫潤之意,與此時方泉淩厲之氣截然不同,是因這劍舞有荊心、蕙質、斷金、空谷,四重境界。

須練到“蕙質”境,才可如蘭花一般從容雅致,殺敵於談笑之間。

那黑衣人見他一言不合,上來就是致命招數,心中惡念頓生,卻又不知方泉底細如何,不敢冒然相鬥。

黑衣人疾忙後退,避開這一劍,飄然飛到一個小山頭,朗聲道:“公子高招,不才手下有些傀兵,正好請教。”說罷,橫起長笛,隨口吹了幾聲小調。

不一會兒,幾道血色長虹飛來,著地時,變做幾個身披暗紅鬥篷的白臉怪人。

方泉認得這是血蝠傀,戒備心立起:“這種傀兵行動敏捷,牙口有毒,須如何應對才好?”正想時,幾個血蝠傀分散至四周,又以合圍之勢迅速襲來。

方泉疾忙躍起,此時有冰菁之芒驅散汙濁,他運功行法與在靈域時一般無二。

那幾個血蝠傀撲了一個空,見目標飛向上方,旋即化作長虹追上來。

方泉心中一凜:“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正著急時,忽想起一招“采蘭贈芍”,正是蘭花劍舞的一種特殊心法:讓敵人傷害自己,謂之“采蘭”;短暫獲取敵人能力,謂之“贈芍”。

當此時,一個血蝠傀搶先襲近,方泉來不及多想,以長劍護住要害,卻故意在大腿上留個破綻。

血蝠傀中計,一口咬向他大腿。

方泉吃痛,卻趁機默運“采蘭贈芍”心法,立時覺察到一股奇異力量湧入自身經脈。與此同時,大腿傷口處血蝠之毒發作,方泉只覺得四肢酸軟,倦意也湧上心頭。

他不敢怠慢,連忙催促冰蠶吐絲,一面祛毒,一面治愈傷口。可惜那毒性來得太快,方泉無力支撐,直接從半空跌落下來。

那黑衣人見狀,桀桀笑道:“我當是何方高人,原來不過如此。”

飄身飛到方泉跟前,俯身查探,哪知眼前寒光一閃,一柄長劍迎面擊來。黑衣人大驚,閃避不及,被長劍刺中肩膀,鮮血汩汩流出。

原來時當月圓之夜,雪地冰蠶極為活躍,治愈速度比尋常快了許多。待那黑衣人靠近時,方泉體內毒素已清除十之九八,正好有機會攻其不備。

黑衣人意外受傷,疾忙退避山頭,從遠處指揮傀兵戰鬥。

方泉站立起身,默默感受體內那股奇異力量。便在此時,幾個血蝠傀再次來襲,行動卻比之前慢了許多。

方泉大奇,從容閃避後,忽然醒悟:“不是他們變慢,而是我獲取了血蝠傀的靈敏之力,速度變快了。”當下更無遲疑,展開劍舞,主動攻擊。

遠處黑衣人見此情形,心中駭道:“這少年行動怎地如此迅敏,這樣下去,血蝠傀必敗無疑。”當即橫起長笛,連聲吹奏,召喚更多傀兵前來相助。

方泉速度提升,那血蝠傀便毫無優勢可言,幾招下來,蘭花劍舞使得越來越趁手,可久久不能進入“棘心”之境。

這時,笛聲又起,前方隱有無數黑點靠近。

方泉心道:“後面還有更多強敵,須不留情面,速下殺招才是。”他劍法陡然淩厲,一招一式無不用其極,呼吸之間,幾個血蝠傀一一中劍身亡。

便在此時,數道繩索飛至,方泉縱身閃避,心道:“是天蛛傀來了,這種傀兵擅使繩索,本來不易對付,好在我經脈中尚有靈敏之力,躲避起來就不那麽費事了。”

他見四周有上百個天蛛傀圍了近來,心中倒也不急,任由漫天繩索穿梭,自己則從容游走於間隙。

那黑衣人見狀,連聲呵斥,天蛛傀仿佛得到命令,各自抖動繩索。須臾,漫天繩索結成一張大網,密密實實蓋將下來。

方泉眼見大網蓋來,揮劍一斬,哪知劍觸網上便即粘住,掙不脫,甩不掉,不一會兒,整個人也粘在了網上。

他用力掙紮,那網反而越收越緊,心道不妙:“原本有一招移花接木,可必須要到棘心境才能使出來,這可如何是好?”

那黑衣人下令捆住方泉四肢及腰身,只露出頭來,大聲笑道:“看你往哪兒逃!”摸了摸自己肩上的傷口,又道:“不才向來記仇,你刺我一劍,我便也刺你一劍。”

他露出狠戾神色,取出長劍,猛向方泉肩膀刺去。這一劍下手極重,從鎖骨穿肩而過,疼得方泉渾身痙攣,忍不住一聲哀號。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來此地有何貴幹?”黑衣人拔出長劍,悠悠問道。

方泉疼痛難忍,心中盡是恨意,忿然道:“宵小之輩,還不配向本公子問話!”

黑衣人將長劍抵他臉上,“好一張俊俏的小臉,毀了可惜,公子當真不說?”

方泉冷哼一聲,將頭別過去,暗自裏卻催促冰蠶吐絲,好盡快治愈肩膀上的傷口。

“小小年紀,脾氣倒是倔得很,你既不肯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黑衣人持劍在他臉上劃了一道血口,“說不說?”方泉隱忍不言,黑衣人又劃一劍,哂道:“小兔崽子……”

方泉本就激憤,突然聽到“兔崽子”三個字,不知怎地,一股無名之火湧上心頭,忍不住呵斥道:“你,你叫誰兔崽子?”

黑衣人一怔,“喲,不服?說的就是你,兔崽子!”

方泉渾身發抖,整個人突然進入一種玄妙之境,恍惚間,似有一朵蘭花在渺冥處綻放。他冷靜下來,心神一動,那蘭花的花瓣片片飄落,從莖幹中長出一棵冰冷的荊棘。

“棘心境!”方泉嘴角浮出一抹笑意,“蘭花劍舞第一重境,是時候反擊了!”

那黑衣人正罵得起勁,忽覺方泉神色有異,不再有屈辱和憤怒,取而代之是冷漠與不屑。他怔了一怔,危機感頓生,心道:“管他什麽來頭,索性一劍了事。”

他當機立斷,持劍狠向方泉脖子砍去。

卻見寒光一閃,一個人頭落地,然而這人頭並非方泉的面目,而是一個天蛛傀的模樣。

黑衣人驀然心驚:“怎麽會這樣?他人呢?”

原來蘭花劍舞有一招“移花接木”,可與百步之內的人瞬間交換位置,然而要到“棘心”境才可施展。方泉被繩網縛住時就曾想到此招,直到剛才突破棘心境才使出來,與附近一個天蛛傀交換位置,逃出了繩網。

黑衣人不見了方泉,警惕心起,指揮天蛛傀列隊護在外圍,大聲道:“兔崽子,有種出來!”

“如你所願!”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接著就見一個白衣少年騰空躍起,不是方泉是誰?

黑衣人見他面如玉、肌勝雪,全身上下無塵無垢,哪裏還有半分受過傷的模樣,心下大駭:“這少年傷勢怎地恢覆如此之快?”當下不敢輕敵,連聲呵斥,指揮天蛛傀再次結網。

方泉見漫天繩索飛來,哪裏容得下再次中招,冷哼一聲,心道:“正好拿天花亂墜練手。”

他持劍而舞,以迅雷之勢連揮一百零八劍,每一劍又挽出數道劍花。那些劍花仿若有形之物,風吹飄零,落紅漫天,看似賞心悅目,實則殺機重重。

黑衣人面色一變,驚道:“劍氣化形!”心下大駭,急忙飄身躍起,向蛇山神王那邊逃去。

卻說方泉一招使出,但見山頂天花亂墜,漫天繩索觸花即斷,地上傀兵來不及逃避,一一被劍氣殺死。

他飄然落地,其時明月當空,有清風徐來,吹得他衣衫獵獵而舞,也吹得他心潮起伏難定:“這一劍,我殺了上百人……”

他的手不自禁抖了抖,“不,他們不是人,是沒有心智的傀兵而已……”

輕嘆一聲,又想:“幸虧危急之下進入棘心境,不然使不出移花接木,也使不出劍氣化形的招數……只不知,進入第二重蕙質境,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他看向遠處祭祀的高臺,以及被巨大藤木纏住的蛇山神王,眼中燃起了熊熊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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