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衣間裏有面鏡子, 季芍換內衣時很倉促，因為沈山南在外面等著，外面日頭毒辣, 她不想讓他等很久。

然而就在穿好內衣的一瞬間, 她擡頭望著鏡中的自己, 楞住了。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長大。

骨節勻稱，身姿挺拔, 皮膚是健康的麥色, 瘦不幹癟，她像是一株稻苗, 風吹雨打中漸漸長大了，這就時間的意義吧。

她想。

剛剛導購給她挑了很多款式的內衣，她拿了黑白兩件, 還有一件櫻桃碎花的，她覺得很可愛。

看了看價格, 唔，竟然要一九九。

超出了她的預算。

還有就是, 雖然沈山南給了她卡, 要為她買單，可她不想花他的錢。

記憶回到了甫水縣那一天, 她親眼看到了他為賺錢吃過的苦頭，每一分都來之不易, 她不想揮霍。

最後, 她告訴導購, 只要那件櫻桃的，導購“熱忱”的笑臉立刻拉了下來，但嘴上還在勸說道：“美女, 這個黑色真的很適合你，因為它可以襯托的你膚色亮一些——”

她意有所指，暗示季芍皮膚黑，季芍笑了笑，沒說話，把包裏的兩百現金遞給了她，她接過錢撇了撇嘴，不再吭聲。

出了門，季芍拍了拍沈山南的肩膀，對他晃了晃手中的購物袋，“走吧，買好了呀。”

沈山南看著她的笑臉，沈默而不語，他手機沒有收到刷錢的短信通知，她沒有用他的錢。這與他的父親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像只吸血蟲，不斷讓自己給他打錢，而季芍，卻比親生父親心疼自己的錢呢。

這世界是因果顛倒，還是他命運不幸。

“買了幾件啊？”

她豎起一個指頭。

“起碼要兩件吧，夏天出汗多，不夠輪換的。”

“夠了夠……”季芍話沒說完，沈山南已經推門進了店中。

季芍追進去時，沈山南正對那個導購說：“把她剛剛試過的都包起來。”

季芍急了，沖過去抱住他的手臂，皺著眉低聲問：“你幹嗎啊？”

那個導購又換上了“熱忱”的微笑，一邊把內衣疊好，一邊對沈山南“誇獎”道：“你這小女友可真好，年紀不大，就會幫你省錢了。”

季芍正要反駁不是，導購盯著沈山南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你有看過那個《當他心動時》嗎，我覺得你很像那個年輕的男主？”

兩句話把季芍弄得啞口無言。

沈山南則很鎮定，他淡淡地回：“你認錯人了。”

導購道歉說：“不好意思。”

到了付錢的時候，導購問他想怎麽付款，沈山南對季芍伸出手，“卡。”

“真的不用。”季芍扯他衣角。

沈山南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不是要恭喜我考了年紀第五嗎？你一會也買個東西送給我吧。”

沈山南太了解季芍了，她奉承的人際交往原則是：你來我往，果然，她答應了。

“你想要什麽禮物啊，沈山南？”

那導購裝內衣時候一點都沒心軟，袋子裏多了六套內衣和內褲，加起來快兩千了。季芍雖然花錢節儉，但不代表著她沒錢，她可是個小富婆。

他沒有想要的，那個只是借口罷了，“都可以。”

“你喜歡什麽呀，沈山南。”

“自由。”

“……”

彼時，他們正經過一家手表店，店裏的客人並不多，大多是年長的成人客戶，季芍猜測到了這家店的售價應該不便宜。

晚餐季芍請客，是一家人氣旺盛的火鍋店，在排長龍等待的時候，季芍找了個上廁所借口，溜走了。

她來到了那家手表店。

店員見她一身樸素打扮，並沒有熱情地推銷。

“您好，請問您想要什麽樣的款式呢？”

“送人的。”

店員推薦了一些給她：“這些都是不錯的款式。”

那都是一些一千左右的手表。

季芍答：“我再看看。”

店員以為她嫌貴，於是沒有再理她。

季芍沿著展示櫃挑選著手表，直到看中了一款。

“你好，請將這款拿給我看看。”

那是一款藍色玻璃表鏡，銀色表鏈的男士手表，款式簡單，但她喜歡，售價在五千。

“這款是我們店裏的新款，賣得很好，而且防水……”

“我要了，請幫我包起來。”

這不是小錢，五分鐘之內，季芍就做出了決定，店員立刻換了個態度，“好嘞。”

季芍用自己的卡付完錢，把小票和發.票取了出來，放在自己包裏，然後又把手表的盒子放在了她的內衣購物袋子中，花了一大筆錢，但她心情反而輕松了。

兩人回到花枝胡同時，已經晚上九點了。

胡同裏住的都是些上了年歲的人，年輕人都搬到市中心的高層住宅裏去了。

因此，一入巷子，有一種遠離了城市喧囂的感覺。

快走到家門口前，季芍停下了腳步。

她的身後院墻上爬滿了月季，紅的黃的粉的，在月光與燈火下交錯著變換著顏色。

季芍對著沈山南的背影說：“沈山南，停一停。”

沈山南停下了腳步，回身面對她。

“債還完了嗎？”

她問他。

“沒有。”

她從袋子裏掏出了那個表盒，把袋子放在一邊，拿出手表，為他戴上。

她看著他的手腕，開口說：

“沈山南，你知道嗎？石英表用的鋰電池，一般7到8年才會耗盡電量。”她邊說，邊為他戴上那只手表，“希望在電池耗盡前，你已經獲得了自由，真正的自由，再也沒有桎梏可以阻礙你。”

他低著頭，看著她的臉，目光中流露出了貪戀的神情，任她為自己戴上那只表。

“我會做到的，季芍。”

這話說給她，也說給他自己。

她見他沒有拒絕自己的禮物，開心地笑了笑，誰知道沈山南也從背後的包中取出了盒子，是Apple最新款的手機，遞給了她。

季芍楞著，不肯接，這時沈山南開口說：“你去甫水縣看我時，不是掉了一部手機嗎？這是我的……謝禮。”

“謝謝你記著我，小勺子。”

她羞赧又倔強地對他強調，“叫芍姐！”

“你真的希望我叫你姐姐嗎？”

他語氣認真，反而讓她答不上來了。

他繼續說：

“或許我配不上你送的禮物，小勺子。”

“嗯？”

“有件事，我騙了你。”

“什麽？”

“還記得我拍的第一部 電影嗎？”

“記得。”她的心跳加快，因為這部戲對她來說，也是特別的，沈山南找她練習吻戲來著。

“根本沒有吻戲的戲份。”

她睜大眼睛，她迷茫地擡頭看著他。

“那你為什麽要對我說……”

“因為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對你是什麽感情，我試圖尋找一種方法確定自己的內心，我想知道吻你會不會讓我心跳加速。”

“為什麽？”她有很多問題，比如說，沈山南為什麽要確定自己對她的感情，比如說，為什麽要通過接吻的方式確定。

浩瀚的銀河之下，夜風穿梭而過，在這充滿了月季花香的風中，看著她的眼眸，說：

“我想，我喜歡上你了，小勺子。”

在那一剎那，她簡直心臟停止了跳動。

清風吹拂著她的額前碎發，她看見沈山南摘下帽子，眼神認真地凝望著自己，他的頭發微微淩亂，但面容俊挺，讓人怎麽看也看不夠。

“我會努力賺錢，還清父親的債務，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的，小勺子。”

她的思維早就在他告白的一刻飛上九霄了，此時機械地點著頭，“我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

他見她雙頰緋雲如燒，停棲蝴蝶般的睫毛不止的顫動，已經知道了她對自己的心意。

“我們戀愛吧，小勺子。”

她的問題有些傻氣：“未成年能戀愛嗎？”

沈山南想了想，認真回答：“不能。”

她的表情有些許喪氣。

“所以我們偷偷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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