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兩人的關系變化, 季芍常常會感到一陣恍惚。

比從前更親密了一些，但又不像真正戀愛。

沈山南告訴她，這叫戀愛預演, 等她上大學了以後, 才會真正地發展這段關系。

因此, 他沒有肆無忌憚地親她，只是在感到疲憊時, 喜歡躺在她的腿上睡覺, 人的腦袋很沈，有二十斤, 他知道，枕久了，會讓季芍腿麻, 他不該如此自私，但就是控制不住, 枕在她大腿上時，聞到了她身上傳來的天然香味, 奶香和桃子沐浴露的味道, 讓他很快入眠。

暑假期間，他穿梭於各種廣告片場, 汪齊告訴他，等《群鴉之宴》上映後, 他會更加忙碌。

賺的三百萬他給沈謄君轉了兩百五十萬, 讓他盡早還款。

鑒於沈謄君的人品, 沈山南特地打電話給了他父親欠債的機構，反覆確認了才放心。

日子好似真的在慢慢變好，一切都變得有希望了。

秋天像一首潤物細無聲的詩。

輕輕地, 快速地到來。

秋天，開學後，他和季芍步入了高三。

高三對於兩人來說，都非常重要。

這個秋天，也是學校保送名校開始的季節。

保送資格是根據高中全部成績的綜合排名算的，季芍是半路轉來的轉學生，只有一年的成績，但她在高二參加了很多英語演講比賽，為學校爭得了很多榮譽，並且在高二一年中，一直維持著年級前三的成績，因此學校在商議過後，決定保留她的保送資格。

至於沈山南，他的成績從高一開始一直位於年級前五，保送名額是年級前五十皆有資格，按成績來說，他的名額本來也是穩定的。

但是在開會學一個後，沈山南找到常樂，跟他請假半年時，常樂卻告訴了他一個不幸的消息。

“山南，學校了解你的家庭狀況，一直都很體諒你，去年你幾乎一整個學期不在學校，但因為你成績依然保持優異，所以老師和校長、校委會說了很多你的好話，可如果你今年再這樣請長假，社會的輿論對學校而言壓力過大了……”

常樂心疼沈山南，他今日跟沈山南說的這番話，已經非常委婉，其實已經有家長投訴質疑，沈山南常年缺課，小考缺席眾多，卻依然擁有保送資格，這是否對其他學生不公平……並且有人寫了舉報信給教育廳，學校為“演員”學歷開後門……

這件事在校委會上討論過，最後是校長站出來撐了沈山南，“如果你們孩子能一年不上課，自然能夠考到年級前五，這保送資格你們孩子也能有，我半個字都不會說！”

沈山南看見常樂臉上的為難，對他說：“老師，我放棄保送。”

常樂勸他：“你再考慮考慮吧，山南，這是個非常珍貴的機會。”

沈山南搖了搖頭，“我想請半年假，請老師批準。”

“哎……”常樂看著他臉上的堅毅神情，問道：“這次又是電影？給你多少報酬？”

“九百萬。”沈山南對常樂說：“我能把父親的債還清了。”

常樂嘆了口氣，“有些事……不能只看當下的……老師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考慮，考慮清楚了，無論最後做了什麽選擇，老師都尊重你。”

沈山南應下了，但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不會推掉這部戲的，只要半年的時間，他就會和糟糕的一切徹底告別，替父親還債後，他自己也會有百萬之多的剩餘，這時他才有資格，挺直了脊背，和季芍發展他們的關系。

再者，他對自己有信心，即便不能參加保送，他也能考上重本。

超高的智商和過目不忘的記性是沈謄君留給他的唯一禮物。

只要熬過這一年，一切就會結束了，他會徹底斬斷和過去的關系，擁有新的開始。

這一年同樣對季芍而言，是學生時代最重要的一年。

她把保送的消息告訴陳少雪和季天賜，父母親為她感到高興，但同時，也詢問季芍：“你對於大學專業的規劃是如何想的？”

季芍答：“像爸爸一樣，或者是媽媽一樣，生物學或者法學、醫學。”

季天賜：“那你或許應該嘗試報考哈佛、牛津、斯坦福、劍橋……”

季芍低頭看著碗裏的白胖的米粒，低聲問：“國內大學不好嗎？”

季天賜沒有多想，答：“當然可以，爸爸大學也是在國內讀的，我只是個提議，至於保送，爸爸希望你知道，雖然它是好的，但是它不能選擇專業，只能被調劑，讓你學習你不願學習的專業，你願意嗎？而且如果提前錄取，你就算高考考得更好，也沒有辦法去其他學校了，爸爸希望你有多一些選擇罷了。”

“我知道了。”

第一時間，季芍對於父母親的勸說是抵觸情緒。

但她後來也想通了。

保送的確有利也有局限，她應該準備一個打底的選擇。

趁著放學，她去書店買了雅思考試和SAT的練習集、考試模擬題和詞匯書。

季芍的英語本來就很好，她人又聰明，沈山南不在的時候，她除了學習就是學習。

不久之後，季芍又收到了一個消息，陳少雪告訴她，如果選擇大學的話，希望她能首先考慮北京的學校，因為父母的調職很快就會來了，他們一家人要回北方了……

這消息讓季芍心不在焉，沈山南回來以後，她打算和他聊一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先開口，反而是沈山南先問她了——

這一天晚上，沈山南坐在沙發上給她剝糖炒板栗，她在整理最近的筆記，準備交給他，沈山南把一粒剝好的金黃板栗餵進了她的嘴巴，然後開口問她：

“大學想去哪裏讀？”

板栗的香甜在口中傳開，季芍看著沈山南的眼睛，答：“北京？”

她又問：“你呢？”

“大學我準備邊讀邊工作，公司那邊的事也暫時結束不了，很多工作都在北京開展，我也考去北京的。”

她大大地松了口氣，臉上又揚起了喜悅的笑意，“對了，最近的新戲拍攝的如何了？”

沈山南搖了搖頭，“進展比想象中緩慢，還在進行古武訓練。”

說來也算是因禍得福？

他的這一部新戲，是《群鴉之宴》的導演邵彬將他推薦給新片導演的。

讓他不敢相信的是，據說一向吝嗇誇人的邵彬對他讚賞有加，稱讚他是新生代最有潛力的男演員，並且向許多名導推薦了他，還笑說：不趁早找他拍戲，那麽等他片酬上億時，已經遲了。

於是他接到了這部片酬到手後九百萬的武俠片。

目前內地武俠片式微，黃金期已過去二十年，盡管新片導演放了狠話，要重振武俠片市場，根本沒有人看好他們。

至於武俠片的市場，沈山南無所謂，他沒有武俠情節，對他而言，只要能賺到錢讓他還債就行了。

汪齊到是幫他準備了一堆通稿，讓他對外說，很喜歡武俠，是金庸先生的鐵粉……他很討厭這種偽裝之言。

他一定要多多賺錢，離開這個虛假的圈子。

電影名叫《竹林劍》，沈山南喜歡它的故事。

在他看來，這是一部反武俠的武俠片。

因為他飾演的主人公，是一個以追殺“正道大俠”為目標的殺手，他的武器，是一把叫做竹林劍的無名劍，沒有人見過他與它的真實模樣，因為見過的人，都死了。

因此他們也以“竹林劍”代替他的名字。

電影劇本情節一再反轉，勾人心弦，直到最後，才揭露出了他的殺人目的，原來他的父親也是一名學武之人，路過一片竹林，帶他去求師時，遇見了“正道”追殺“邪道”，並且殘忍殺死了“邪道”全家，父親被發現，那些人沖過來之前，他被父親藏進了一旁的枯井中，懷中揣著的，正是一本英雄冊。

電影的男主人公是一個為父報仇，心狠手辣之人。

他拜仇人為師，策劃覆仇之計，毀掉了他們的“大俠之名”，最後用武功打敗他們。他將父親遇害時的竹子砍下一段，嵌入了劍身兩側，只有如此，才能提醒他，時刻不忘仇恨……

為了拍好這部劇，他又提前進組了……

他沒學過功夫，為了打戲的幹凈流暢，導演要求他必須將所有招式都練出“高手”的感覺，同時，他還要練壓筋，一字馬，吊威亞……這讓沈山南苦不堪言，日日都是精疲力竭，每晚和季芍視頻通話時，他總會抱著手機睡過去……

不知不覺，秋已過，冬來了，戲要正式開拍了。

十九歲的生日，他又是在劇組度過的。

好在季芍把自己的筆記本寄給了他，讓他有機會事半功倍地覆習。

他自己做了幾次模擬測試，成績都不錯，這才讓他稍微安心，最差也可以考上一本了。

然而變化超出計劃。

古裝戲不像現代戲，它的每幕場景都需要詳細地布置，而且在拍第三十九幕戲的時候，他從馬上摔落，從前受過傷的手再次骨折，導致了拍攝進度緩慢，高考來臨前，他的戲還沒殺青。

就在高考前兩天，沈山南終於從導演那裏獲得到兩天的假期，可就在趕回春城前，飛機延誤了……

機場淩晨五點，汪齊頭一次看見沈山南崩潰的模樣，打了個電話，給公司的老總，大概三個小時後，他們搭乘著私人飛機回到了春城。

但趕到考場的時候，離第一場考試的入場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五分鐘。

監考老師不允許他入場。

汪齊一路陪著他趕過來，到了考場前，比沈山南還要慌張。

“山南……怎麽辦？這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啊！”

沈山南此時是光頭，因為古裝戲要戴發套的緣故，他漂亮的頭型上掛著零星的汗珠，這時，他反而鎮定了。

“沒關系，剩下的科目能考就行。”

只要全部拿滿分，就算缺席一門課的成績，他還是能上本科的……但可能只有二本了。

常樂也在他身旁，他對沈山南說：“季芍拿著你的準考證，剛剛一直在等你，截止時間前三分鐘，才被我勸了進去。”

沈山南點點頭，季芍如果因為他，而高考有失，他萬死難辭其咎，因為季芍也放棄了保送，她沒有退路的，幸好，幸好……

沈山南捏緊了手機，黑暗的屏幕下，是季芍給他發的信息。

在不停地追問以後，她最後一句：

「你放棄了嗎？沈山南。 」

沈山南對常樂說：“老師，您還有備用的筆嗎？”

常樂從手提袋子掏出了兩支筆，遞給他，對於沈山南，這大概是他執教生涯中最可惜的一個學生，曾經他以為，他會是省理科狀元……誒……假如他家中不出事，這個孩子何需在讀書的年紀，就奔波於賺錢呢……

然而沈山南顧不上常樂同情的目光，他走到一旁的樹下，開始翻看季芍的筆記，他攥緊了她的本子，手背暴起青筋。

季芍，我沒有放棄。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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