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芍昨晚找了一個小時的衣服, 她唯一一件稍顯正式的裙子，就是去年暑假見佟阿姨的時候穿過那條黑裙子，也就是沈山南在清吧駐唱的時候穿過的, 現在再穿, 已經小了, 她比去年又長高了一些，原本到膝蓋上三公分的裙子, 已經露出了大腿, 這距離讓她沒有安全感，於是最後出門時, 她又換上了往常穿的白T恤還有牛仔褲，可惜因為長久了，牛仔褲已經洗得泛白。她頭發早已長成了長發, 此時高高梳成了一個馬尾，鞋子也是去年剛搬來時, 媽媽送給她的運動鞋，盡管平日她很愛惜這雙鞋子, 但它已經不再嶄新了。

出門前, 她偷噴了媽媽的香水，陳少雪用的香水是成熟柔美的女香, 混合了茉莉、麝香、百合等各色花香的溫柔味道。

其實那並不適合少女年紀的季芍，但那是她當時唯一會的“打扮”。

季芍雖然不喜歡自己一身舊衣服, 但在沈山南眼中, 她穿得幹凈清爽, 即便穿著一身舊衣服，依然讓沈山南一剎晃神。

利索的馬尾讓她露出了飽滿的額頭，讓她明亮的大眼睛更加美麗。

沈山南咳嗽了一聲, 問她：“身份證帶了嗎？”

季芍拍了拍背包，說：“都帶了。”

昨晚她試衣服試到一半，沈山南忽然又來找她，交代她，看電影需要身份證，讓她帶上，她雖然疑惑他的說法，但最終選擇了相信。

“那我們走吧。”

季芍點點頭。

比起從前的坦蕩，兩人此時心中各懷秘密，多了一份心思，聊天也沒那麽坦蕩了。

為了化解尷尬，沈山南開始詢問她，關於她在學校裏的事。

“我不在的時候，顧柳兒還有欺負你嗎？”

季芍搖了搖頭，“你不在的時候，她幾乎不跟我說話，後來戴了眼鏡，說看不清楚，又找老師調了位置，她現在已經和我不是同桌了。”

“那班上其他女生呢？”

“還好吧，不鹹不淡的。”季芍猶豫了片刻，看向他，“有一些女生倒是會在放學的時候截住我，拉我去學校外的小賣部，請我吃零食什麽的。”

“是嗎？”沈山南認為這是個不錯的開始，他不希望季芍被更多人排擠。

“她們聽說我們是鄰居，想讓我轉交情書給你。”

“……”沈山南有些後悔，為什麽要聊這個話題，他不希望季芍誤會他是一個花花公子啊，但聰明的他，轉瞬間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如果我沒記錯，我好像沒收到過你轉交的情書。”

他的眼睛好奇地望著她，瞬間讓她“兵荒馬亂”。

“因為我拒絕了。”

“為什麽不樂意？”

“因為情書也有保質期。”她開始胡扯，“我說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或許兩三個月，或許半年，我問她們，確定過那麽久還會喜歡你嗎？不會交往其他人嗎？會一直等待這份或許沒有回應的感情嗎？她們都不能肯定，所以我秉持著對情書負責的態度，拒絕了她們，但我請她們吃了零食。”

沈山南聽見這新奇的說法，微微點頭，以示肯定。

不愧是季芍啊，問她要個說法，她總是能說出花。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說：“或許情書有保質期，但當時喜歡一個人的心情，一定是真實的。”

季芍誤解了他的意思，臉色僵硬地問他：“那我一封一封幫你要回來？”

“哇——”沈山南對她豎起了大拇指，“你讀書讀傻了吧你？”

“不然你是什麽意思？”她怎麽感覺，沈山南意有所指呢？

“好奇？”沈山南對她勾了勾手指，“過來我告訴你。”

季芍踮起腳尖，湊到他跟前。

他微薄的嘴唇張了張，輕輕說了兩個字，呵得她耳朵癢：“笨蛋。”

季芍反應過來後，氣急敗壞地跳了起來，然而沈山南早就仗著腿更長的優勢，跑得老遠了。

兩人一打一鬧地跑出了花枝胡同，院墻上攀爬著的大片大片的爬山虎，門簾上垂下的月季花，蔦蘿上停留的采蜜的蝴蝶，都記住了這兩個“高大”人類的幼稚行為。

葉子在說：“幼稚啊幼稚——”

花兒附和：“幾歲啊幾歲——”

他們坐公交到達市中心後，發生了一點意想不到的情況。

那就是有人認出了沈山南，並且沖上來問沈山南要合照和簽名，那人自動忽略了季芍，站在兩人中間，直到後來，要簽名的人又多了幾個，完全把她與他隔開了。

季芍站在沈山南附近的位置，有些迷茫地看著他，沈山南沒有粗暴拒絕了他們的請求，而是微笑著迅速簽好名字，季芍在他微蹙的眉宇間，發現了他沈默中的憤怒。

他擺脫了那群人，小跑到她身邊，向她道歉。

季芍笑著搖了搖頭，讚他道：“小有名氣了，沈山南。”

沈山南苦笑了一下，用懇請地語氣拜托她：“為了今天約會順利，拜托你幫我挑一個帽子吧？擋住臉的那種。”

季芍聽見 他說‘約會’兩個字，眼皮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了幾下。

“叫芍姐。”

他們身後就是一家精品店，裏面賣各式雜貨，包括帽子。

正當季芍以為沈山南糾結一番，要妥協時，結果他又揉了揉她的頭頂，“想得美。”

說罷，就自行走進了她身後的商店。

脾氣好如季芍，難道會因這點小事跟沈山南吵架？

當然沒有。

她也洩氣，鬥志昂揚地跟了上去。

後來季芍幫沈山南挑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他的頭圍小，帽檐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臉。

即便擋住了臉，但他的身姿頎長，依然出眾。

過人行道等紅綠燈時，季芍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側臉，他的下頜骨輪廓特別好看，鼻梁也是高高的，從甫水縣回來後，他漸漸恢覆了以前的樣子，在她早午晚飯的餵養下，他漸漸長胖，不再瘦削的讓人心疼了，曬黑的膚色也慢慢變白，雖然不像她第一眼見他時那樣的白，但也足以讓人為之側目……

“季芍——”

等她反應過來時，看見沈山南正在自己前方一步之遙的地方喊她，等她，並對她伸出手，“綠燈了。”

她看見時間的倒數，沒想其他，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

他握著她的時候，力氣並不小，讓她想抽也抽不回去。

等到了馬路那頭，他才松開她的手。

季芍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笨拙地開口說：“我都快十八歲了，又不是小孩子。”

帽檐底下，他的唇笑了笑，沒說話。

他見她的臉上的求知欲漸盛，怕她要認真追究牽手一事，於是岔開話題說：“想先看電影，還是吃飯？或者逛街？”

“看電影吧。”

“好啊。”

兩人到了電影院，選電影的時候，季芍一邊看著大屏幕上的信息，一邊拍著沈山南的肩膀說：“可惜現在沒有你演的電影啊。”

站在他們旁邊的一對情侶，捂嘴譏笑，用別人聽得見的聲音，小聲說：“現在的小孩子，真能裝。”

對於這種人，季芍懶得理會。

沈山南則好心地把她拉到一邊，勸了勸，“別氣。”

“我沒氣。”

“那你想看哪部？”

“就哈利波特唄。”季芍問了一下沈山南：“你看得懂玄幻電影嗎？”

“季芍，你……”

她發誓，她是真的出於貼心才問的，如果沈山南不喜歡看這個魔法故事，他們可以看其他的。

“把身份證給我。”

“嗷。”

季芍拉著包的拉鏈，說出了心裏話：“我怎麽覺得你要身份證是有其他用途呢？”

沈山南被她戳破心事，伸去接身份證的手頓在空中，然後他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季芍，“嗯，其實，是有學生折扣，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摳門，所以才不想說的。”

季芍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狼心狗肺不識好人心。”

“沒關系的，季芍，你知道我永遠不會怪你的。”

季芍覺得頭皮發麻。

沈山南可是很少跟她示弱的。

好在他拿了卡，去了購票處，也沒跟她繼續說什麽。

他回來時，買了一大桶爆米花，還有兩杯可樂，還把身份證還給了她，季芍吃了一粒香甜的爆米花，就把此事拋於腦後了。

電影結束後，兩人又去吃飯。

沈山南讓季芍挑地方，季芍挑的，都是經濟便宜實惠的地方，沈山南看著面前十五塊的青椒木桶飯，他真的很想告訴季芍，他現在卡裏的已經有了七位數。

但是看她吃得很香，他也不再多說了。

季芍與他聊天，感慨剛剛看過的《哈利波特》的最後一部，“最後一幕，哈利、赫敏、羅恩他們扮成了中年人的模樣，怎麽看都不像嘛，完全就能看出是年少的樣子。”

沈山南點頭認可。

她好奇地說：“也不知道我們到了中年，會是什麽樣子。”

“你會知道的。”其實他也不肯定，但是心中有一道聲音，就是這樣回答自己的。

季芍傻乎乎的，笑瞇瞇地答：“你會禿頂嗎？沈山南。”

沈山南滿腔的柔情變成了無語，他萬分無語地看著季芍。

吃完飯後，兩人開始沿著步行街漫步。

此時仲夏，有兩兩並肩而行的情侶與他們擦肩而過，多數都是男孩幫女孩撐傘。

而季芍，大大咧咧地暴露與熾熱的陽光下，沈山南卻有鴨舌帽遮擋陽光。

季芍不再是從前那個曬太陽也無所謂的女孩了，她用手臂擋住頭頂的陽光，對沈山南說：“咱們進去看看吧？”

說是逛街，一家店都沒逛過。

沈山南點點頭。

兩人便拉開了店門。

方才他們走的是西街區，這裏大都是店鋪的後門口，季芍透過店裏看見了裙子，她以為是家服裝店，誰知道，一進去，傻了眼，這五顏六色，花裏胡哨，鱗次櫛比擺放著的，不就是女士內衣嗎？

她僵硬著身體，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頭，看見沈山南在低頭看手機，沒有特別反應，才松了一口氣。

這時要命的導購熱情地迎了上來，她見季芍長得快一米氣七高，雖然是少女的模樣，卻將她當成了初上大學的大一新生。

“美女，喜歡什麽樣的款式啊？”

導購姐姐的笑容熱情似火，季芍如被火烤。

“沒有特別喜歡的？”導購姐姐也沒放過她身後站著的沈山南，他將近一米九的個子，雖然戴著鴨舌帽看不清楚長相，但氣場不同常人，讓人止不住往他身上看。“不如讓你男朋友幫你參謀參謀啊？”

“不…不是…”季芍結巴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她正準備奪門而逃，卻被沈山南抓住手腕按住，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卡，塞到她的手心，“從科學的角度來說，不合適的內衣會引發多種潛在並發癥，比如乳腺增生，乳腺癌，你是個快十八歲的女孩了，應該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了。”

在牛奶湖畔邊時，他其實有註意到，她的內衣穿得很舊了。

想著給她買新的，又覺得過於唐突。

這下，撞了個正好。

沈山南的話說服了季芍，她甚至覺得他說得很對。

“卡的密碼是你生日後六位，我出去等你。”

導購喋喋不休地誇讚道她的男友好霸總，拿著軟尺給她量胸圍......假如沈山南在店內，她一定會非常不自在，這不代表她不喜歡他，恰恰相反，她是因為他在而害羞。

她自我分裂成兩半，一半敏感地覺察到了兩人之間超出友誼的情感，另外一半則無法確定，那份情感，究竟是什麽。

季芍握著他的卡，扭頭看到玻璃窗外，沈山南站在屋檐下，背對著自己，熱烈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低頭看著手機，沒有侵犯她的隱私，給她的不自在讓出了一片生存的土壤，那一刻，季芍覺得沈山南是天底下最最最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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