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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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列著房間的走廊至盡頭,眼前瞬間開闊起來。腳下依然是步至聲湮的軟糯地毯,但顏色陡然轉亮,墻壁和屋頂也霎時向四面八方周轉,七仰頭望著仿佛突然騰起、又突然在頭頂合攏的弧形穹頂,水晶燈的碎屑式光影轉滿了他的眼眶。

正對通路的方向是一道門。不是普通的門、眾人的註意力首先為它所吸引——

“哇啊,是外面!”

首先沖過去的啫喱險些絆倒在突然下行的石階上,好在猴正巧跟在她身後。拉住幼小少女的指梢支撐起她的體重,“看著點呀,”同樣沒什麽身高的少年看著另外的方向嘟嘟囔囔。

“這裏……居然不是‘封閉空間’嗎?”毛毛糙糙撒開少女的手,猴步入了“中庭”。

說是“中庭”,更不如說恰似一個“天井”一樣的地方。大小大概有二三十坪,草木掩映,奇怪的竹車在流水的作用下升起倒伏、每一下敲擊在石頭上,都發出“鏘”、“鏘”的聲音。在那裏面,白色的鐵藝桌椅擺放著,頂部布置了單側撐開的奶色陽棚。茶壺、雙人的杯具組、糖罐、奶盅、七英寸的個人點心盤、放茶渣的小碗皆為白底描花瓷器;另外,茶匙、蛋糕叉、蛋糕夾、蛋糕鏟刀以及鋪著霜糖紙的三層點心盤則是在流水聲中散發出柔和光圈的銀器。

“這他媽到底什麽意思啊!”嗙。一個石籠被踹掉了。這種無法令人安心的地方所散發出來的讓人安心的氣息,不愧是就連狗也感到受不了了。

“大哥哥,不覺得這裏的品味好奇怪嗎?”啫喱在七身邊仰起頭來。

“嗯?你是說中西合璧的感覺嗎?”七不確定地說。

“不,院子大概是日式的‘禪宗園林’,桌椅是地中海風格吧。”一側的魚坦率地糾正。七略微驚訝地看著他低下壺口,微微發軟顏色的茶水就這樣流了出來。連茶碟帶茶杯端起,魚毫不停遲地呷了一口。

“嗯,伯爵紅茶。”微微蹙起了纖細的眉翎,魚說。“還是熱的呢。”

“哼。裝模作樣。”狼把手□□兜裏,走了。

“好奇怪啊。”七說。

“七同學,你認為這些擺設別有意味嗎?”魚突然側過目來,纖長的食指如拿捏某種易脆物般輕穩地捏著杯把兒。他那種斯文風雅的用詞習慣無論聽上多少次七都無法順其自然。

“抱歉,”七情不自禁地道歉,“我讚成狼的說法——完全是主辦方的惡趣味吧。”

“是嘛。”魚不再看他,“這樣啊。猴同學——”

“啊?啊?”最早看到這臺紅茶桌,早早對它失去興趣的猴仿佛嚇了一跳,從老遠的前方回過頭來。

“你怎樣認為的呢?這桌子上的擺設?”魚目光銳利地說。

“幹、幹嘛問我啊……”

“你們幾個,到底走還是不走啊?”狼在前方很不像狼地叉腰抱怨道。

“糟糕,要趕緊走了。不然那個‘大灰狼’可不會放過我們呢。”魚溫柔地俯下身對啫喱說,“之後再一起來這邊坐吧?”

啫喱欣然答應。“太好了,能看到星星呢。”她轉過頭對七說。

“……嗯。”雖然覺得頭頂那有限的自由空間反而給人畫地為牢坐井觀天的感覺,七還是回以微笑,點了點頭。

天井的對面連接的建築弧形地排列著四個入口。眾人出來的居住區、烹調間、用餐室、醫務室、健身房包圍著小小的天井——給人建築上的錯覺,使人不禁覺得這棟建築物沒有出口。

……是錯覺嗎?

眾人首先進入了烹調間,但並沒有在這邊逗留很久——盡管和之前的庭院一樣,這裏的陳設實在可圈可點。

金屬流理臺上電壓鍋、榨汁機、虹吸壺、強調食物韌性的真空壓縮機、做西點用的噴□□……諸如此類的不勝枚舉。不僅肥瘦肋排、塘鱧紅鯡、青白時蔬、巴氏牛奶這些排放滿了空間,連魚籽、蚌類、幹貨、酒種都一應俱全。“真新鮮呢,”魚查看著氣密袋裏的冬菇,“晚上燒個什錦豆腐煲吧?”

“好棒!”“魚,多放點肉行嗎——”連猴也忍不住跟著啫喱歡呼起來。即使這種時候也不為所動,小鬼不愧是小鬼。

接下來、在狼像看笑話一般冷嘲熱諷了用餐室裏足夠十個人使用的溫馨餐桌之後,眾人進入了醫務室。醫務室與之前的房間相比有些擁擠,也沒有簾子,只有鑲嵌在墻壁上的檢查用床和一張辦公桌,墻上有一扇窗,能看到庭院的部分。然後就只有視力表和藥品箱了,簡直就像——“作為一般學校的衛生室,藥品種類還是很齊的。”七掀開藥品箱審視的時候,身後有一個聲音說。

是牛。

“是這樣嗎?”的確,七看到體溫計、血壓儀、牙醫用的反光鏡一類的東西,感覺有些根本用不著。

“嗯。”牛點著頭。

“牛先生是醫生嗎?”魚在身側問。

“全家都是醫生哪。”牛瞇眼笑道。

“真不愧是您。”魚以絲毫不會令人感覺虛偽的言辭恭維著,眼睛看著站在身高體重儀旁似乎起了爭執的啫喱和猴。

“一點也不想站上去!”

“是啊是啊,反正你肯定連一米四都沒有吧!”

“唔唔唔唔討厭!”

“小鬼,在那瞎咋呼什麽,你倒是有臉說別人,你有一米五嗎?”站在門口抱著雙臂的狼插嘴。“什麽啊,我都有一米六了好吧!啊……”察覺到自己中了狼的詭計,猴瞬間滿臉通紅,但狼已經冷笑一聲,拉開了連接醫務室和健身房的門。

這個健身房倒是很板正的一間,地板也是防護性的橡膠軟面,和通常健身中心所見的健身房倒是很像。“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你覺得為什麽要配備健身房呢?”七聽到魚似乎在請教鳥。

鳥似乎被和自己搭話的對方嚇了一跳,緊張地纏繞著自己的手指。

“啊……”姍姍地開口了。

“居住區、烹調室、用餐室、醫務室……包括庭院似乎都可以被算為生活中‘必要’的配備,但是,您覺得為什麽要配備錦上添花的健身房呢?”魚似乎很耐心地向鳥娓娓道出自己的想法。

“是因為……可能是因為……”

“餵,你給我適可而止吧。你以為我沒註意到嗎,從剛才開始就探頭探腦的。想要騷擾我們組的人怎麽著也得先通過我吧?”

“我在和這位小姐說話。”令七驚訝的是,魚當仁不讓地轉頭盯住狼。

“你指望這個傻女人說出什麽來啊。恐怕是因為‘那個’吧。”狼以拇指指指另外的方向,三人一齊朝那邊看去。

一直被排擠在圈子外的狗似乎試遍了屋中所有的器械,正一個人用雙手往外推著力量測試器,然後再向中間合攏……推板的兩頭各自負擔著數枚巨大的鐵餅。鐵餅由鋼絲固定在器械頂端,只能做橫向有限度的移動……不然七真擔心狗會被那東西擠癟。

“大哥哥……大哥哥?”

註視著狗的方向的七突然感覺有什麽在拉扯自己衣袖,突然反應過來,是啫喱。

“怎麽啦?”七彎下腰來。

“大哥哥,為什麽想跟那個可怕的人一組呢?”

七睜大了眼睛。

天,真會問。狗現在可是就在這間房間裏啊。

“就是……”七說,周圍沒有人吱聲,但七知道他們都在豎起耳朵聽著:“……就是我還挺中意那家夥的。”

一。

二。.

三。

房間裏沈寂了三秒。

“好奇怪的品味啊!”啫喱吐了吐舌頭。

“咳咳,”狼輕了輕嗓子,“剛才不是在分析為什麽這個實驗設施裏會配備健身房嗎?”他說,“恐怕是因為……這個地方是根據這裏所在的人設計的吧?”狼繼續解釋,“那邊那個(他指指牛)是醫生,對醫務室可以物盡其用;你似乎對料理有所研究,”他對魚點了下頭,“至於有些人很中意的那個殺人狂——”如七不存在一般,他看著狗的方向,“——大概是不鍛煉身體就會死的類型。”

嗯……聽起來倒是挺有道理。七想。但是——

“放屁。”狗幹脆地說。

小心地保護自己的胸廓肌,從推板中間閃身出來。“這個健身房根本就離我平時的標準差遠了。就只有這一個測試器還能玩玩兒而已。那邊的史密斯架和臥推架都在二百斤以下,給小孩兒玩還差不多。照你說的這地方似乎準備得很精心的樣子啊,那些混蛋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不愧是力量型的惡犬,他頸窩裏的汗滴閃著光。

“的確。”聽到這一番無懈可擊的反駁,連魚都點著頭,狼只能仇恨地瞪著眼。

“是嗎。”七卻在考慮另外的事,“那麽就是——我們也可以玩兒咯。猴,一會吃過飯洗過澡要不要一起來玩下?我看看……十點左右好嗎?”

“我pass。”猴豎起手掌,“今天好累了,雖說跟大叔住一屋沒什麽樂趣,跟小哥你一起玩好像也好不到哪兒去。”

“……”

“那麽,現在的時間是八點三十五分,探索完畢,大家一起去吃飯吧!什——錦——豆——腐——煲——”啫喱輕輕一合手掌,宣布道。

七之後的那一天都過得很愉快,只是,稍後經過七身邊時,魚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請千萬三思而後行——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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