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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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屋的人迅速墜入了夢鄉。當然、也可能是假睡,不過如果那樣的話就是明著擺出“我對你的行動不加幹涉”的姿態——畢竟他們兩人現在已經同處一組、統一戰線了。於是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有水晶燈的廳堂,溜邊從庭院裏走過……但幾近到達那間屋子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嘖嘖嘖,七怎麽站在那兒啊。”“他”小聲地埋怨著。幾乎不用思考,“他”就想到了那個房間的另一個入口。躲過七的目光,“他”迂回地來到那個地方,悄無聲息地貓在門外的暗影裏。這扇門雖然關著,但從門縫中還是能夠清楚地聽到屋內的聲音。

“果然來了啊。”七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來,似乎七已經進入了健身房。除了七的說話聲,屋中還有健身器械的拉動的哢——嚓聲。

“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沒想到我會猜到你來?本來想著早早來這裏埋伏你了,你居然來得比我還早,真讓人受寵若驚。”——聽到七這麽說,“他”擡腕看了看表——的確,九點二十八分,離大家吃過飯各自分手剛剛七八分鐘。之前七約猴約得明明是十點,七大概是算好猴會拒絕,為了把這個人引到這裏來,故意說給這個人聽的吧。

“我知道猴會拒絕我,剛剛約他只是故意給你聽的,為了把你引過來——我知道你絕對沒法抵禦住殺我的誘惑嘛。”

“餵,別再玩兒了,這樣很不禮貌啊。”——但對方似乎絲毫沒有理會七的教育,依然叮裏啷當地操縱著器械。真沒面子啊,“他”在心中這樣評價著七。雖然沒有看到七說話的對象是誰——“他”心中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你之前所說的罪名也是在撒謊吧。你所犯的罪行到底是什麽以及我是如何發現的,我現在就說給你聽聽——你就來評價下我說得對不對吧。”

七平鋪直敘地講述下去。越說,“他”的心裏越感到震驚。果然沒有貿然出去是對的……這小哥也是只老狐貍啊。

“嗨,有什麽感想嗎?”七結束了長篇總結,似乎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對對方說。

腳步聲猛地出現在耳邊,“他”來不及逃開,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但——哢嚓,只是響起鎖舌轉動的哢嚓聲,對面的人並沒有開門,然後緊接著,似乎把健身房的兩扇通向外面的門都鎖上了,使健身房成為了一間密室。“他”長舒了一口氣。說不定等出來的時候,那兩人之間就只剩一人了——抱著這樣的想法,“他”繼續趴在門上監聽著。七對話的人似乎又開始目中無人地玩兒了另一種健身器械——這次“他”聽出來了:那有節奏的漆咵聲——正是那具備沈重鐵餅的力量測試器。

同時,七對話的對象極輕極輕地笑了兩聲。

聽到這人這麽笑,“他”情不自禁地為七捏了把冷汗。“感想就是——”狗說:“——你想怎麽死?”

“把門鎖上,這樣就會降低我逃跑的速度——我就絕對沒辦法逃出你的手心了嗎。自信滿滿嘛。”在“他”看來,七只是佯裝鎮定而已。無論怎樣考慮“他”也無法在心中擬出七的存活率高於百分之五的方案。

“我之前也像你那樣覺得——只要任何一個步驟事情沒按照我預料的發展,我都連死都沒法好死。但現在我送了一口氣。和你直說了吧狗——我覺得我死不了了。”

“我還剩十次——”狗帶著略微的氣喘做著力量測試說,“你還能活十秒。”

“好啊。”“他”驚悚地聽到七回答道——“我不跑,就站在這兒幫你數。”

“十——”七果真數道。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狗小心!”

哢嚓。

一剎那,“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健身房沒有窗戶,門上也沒有玻璃。“他”只能扒緊門縫,恨不得眼睛拐彎地從門縫裏漏出的那道亮光裏鉆進去。

“你你你你大爺的!松手!不不不不要松手啊!□□**的蛋!”

發出這樣叫聲的、竟然是狗。

“不要這麽說嘛,要不是我喊你小心你的腦袋說不定已經被擠癟了哦。”

“啊——啊。”如脫水一般、狗大力地喘著氣。“你這種小屁孩是怎麽弄的——那可是鋼做的啊!”鋼、鋼——如一壺冰水當頭澆下,“他”猛地醍醐灌頂。原來如此!七是算準了狗會去玩兒那臺——也是唯一的一臺力量測試器、使用某種方法把吊起鐵餅的鋼絲擰斷了。

想象著那兩坨巨大的鐵餅哐地向狗的腦袋擠來的畫面,“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渾身冰涼。現在——“他”想——大概是七幫狗撐住了一部分鐵餅,狗才能堪堪維持住半擠癟不被擠癟的姿態。

這種地方有能擰斷鋼絲的工具嗎?雖然丟人,“他”心中忍不住產生了和狗一樣的疑問。

“你究竟——想把我怎樣啊!”——狗嚷起來,但他的提問好像立刻就得到了回答。“啊啊啊,什——啊——嗯,嗚——唔唔!”——這一次狗好像被捂住了嘴。

“嗚嗚——咳!呸!呸!”

“這……是……”聽到狗的聲音裏滲透出的那股寒意,“他”頸後的汗毛也情不自禁地立了起來——“你……想毒死我嗎?”

毒、毒。這個場地裏出現過什麽可以稱之為“毒”的東西嗎?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我操還他媽看什麽表現啊,那玩意兒都吃了我操!我□□大爺啊!”

“這是什麽?”七似乎向對方舉起了手裏的東西。

“——你大爺——哎好好好別撒手別撒——牛奶!牛奶!牛奶!”

“嗯,牛奶。”七似乎毫不在意。

“水銀之所以會害死你是因為它會導致你重金屬中毒,頭痛、惡心、腹痛、腎衰竭……直至死亡。喝進水銀後立刻喝大量的牛奶讓牛奶盡量和銀離子結合,你說不定就會平安無事——小時候化學課學得牛奶可以解毒,你不會——”

“別扯逼了!既然拿來了你丫本來就打算救我吧!你有什麽條件!”

原來如此。

把額前的帽檐向下一壓,“他”險些笑出聲來。棒。太棒了。“他”都忍不住要為這只老狐貍鼓掌喝彩了……“他”把不知不覺中已經死死攥在手心的奶油刀掖回了腰間。意識到之前七邀請猴是在設計引誘狗,但“他”認為狗絕對會贏,本想在狗下手之後空手撿個便宜,現在看來還是自己想得太美啊。

對七、猴、啫喱這樣不具備力量的人來說,“下毒”當然是最佳的殺人手段——“他”早早就有這樣的意識;但這個空間裏不可能有那種東西……“他”也早早下了這樣的定論——和七比起來,“他”還是太天真了。

七所使用的“毒”,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是他們每一個人都看到了、卻都又沒看的東西——體溫計。

恐怕七把它□□了被限制住行動的狗嘴裏又在他口中折斷了那玩意強迫他吞了下去吧——真恐怖啊。

“別著急,我們來做個算數題吧。你算對一道我餵你喝一口,都算對了我就解放你,怎麽樣。”正這樣想著,“他”聽到七這麽說道。

“算……算數?數學?別別——誒喲!你腦子有病了吧——我撐不住了拜托拜托拜——你他媽的——快!給!我!啊!”

“開始吧。”七仿佛沒聽見狗的話一般地說。

“先做兩道預備題吧,你的刑期是多少?順便……按照我國的刑法,殺一個人判處多少年?”

“啊?”

“你被判的罪行不是□□和殺人吧,沒關系,回答我的問題,你的刑期是多少年?”

“……操他媽關你什麽事兒啊!”

“……”

“好好好我錯了幺零六幺零六一百零六年!殺一個人判五十年!”

“一零六和五十是吧。”(七似乎餵狗喝了兩口牛奶)“你要不要好好做題?”

“要要要我要!”

“那好,”七似乎也不逗狗了,“一零六加五十,然後再除以二是多少?”

“我操……”

“狗?”

“一零六加五十是一百……五十六,除以……七十八!”

“好孩子。”七又餵狗喝了一口牛奶。

“下一題,七十八加五十除以二。”

“六、六十四……?”

“沒錯。”餵狗喝牛奶。

“六十四加五十除以二。”

“五十七。”喝牛奶。

“五十七加五十除以二。”

“五十三。”牛奶。

“五十三加五十除以二。”

“五十一……”

……

“五十。”“五十。”“五十!”

沒錯。按照七所說的這個運算規律計算下去,再往後無論推上多少次整數部分的答案都是恒定的五十不會變。“他”看了一下手表——熒光表的數字顯示著十一點零零分。回去吧,輕手輕腳地站起來,“他”貓著腰,默默地潛回了自己的房間——心在“他”胸腔裏嗵嗵地跳。畢竟、聯想著這個游戲的規則、“他”已經明白七讓狗所做的算數題暗指的是什麽了——如果七是對的話,所有的一切都將會不一樣。

“五十!”七已經不記得狗回答過第幾個五十、自己餵狗喝過第幾口牛奶了。狗的小腹已經鼓了起來,大臂也極盡顫抖著……七知道他真的已經到達極限了。

“狗,和我一組吧。和我一組我就放了你。”

整個房間沈寂了一兩秒鐘。

“幫……”

“啊?你說什麽?”

“幫我取出來!剩下的水銀——幫我取出來啊啊啊!”

嘶。七輕微地吸了一口氣,真想不到這家夥還有力氣喊這麽大聲。

“好吧,之後我幫你把剩下的水銀取出來,你和我一組,我不會再想辦法折磨你了,你也不要違反規則,作為一組的人我們好好合作——成交嗎?”

“成交成交——我說成交啊!”——亢——啷!狗的話音還沒落,七使出吃奶的力氣、一鼓作氣,和狗一起猛地推向兩邊的鐵餅。鐵餅向兩邊打開,又猛地在中央撞擊合並。

但狗已經脫身了。

仰躺在地上,力氣和靈魂——這個原本如惡犬一般的人身上什麽都被抽走了,七低眼看著腳底的人,對方的焦距已經沒法對準自己的眼睛了。只剩一具軀殼一般大口喘著氣,汗在他身下匯集成了水潭。

他向他伸出手來。

對方許久沒有回應。半晌,終於止不住悸抖地擡起指梢。

“用不著……”狗說,然後拚命地拍開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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