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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劍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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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劉邦求範增而不得,畢竟項羽也失去了這位大智者輔佐,如同少了左膀右臂。而劉漢陣營,雖無亞父,卻有張良、韓信、樊噲、蕭何一幹智勇之士,楚漢之爭中,雖項羽兵力更盛,可劉邦漸占優勢。

楚營的士兵想家,長籲短嘆,私下議論項王說:“自打小公子夭折,他下令不許再提起關於孩子的半個字,可他和夫人,哪一個能過了這道坎兒?王成天飲酒,意志消沈,夫人呢,舞也不跳了,劍也不練了,只是坐在那菩提樹下發呆,下雨了也不知道躲一躲,可惜了那副花容月貌……我看再這麽下去,就完蛋了!還談什麽衣錦還鄉,榮歸故裏,咱能保住小命兒就萬幸了!”

南枝依依侍立在陌芅身邊,皺著眉頭看她。這個龐大的軍營裏,她只和她說話,因為她是啞巴。她不需要交談,只是需要傾訴。

陌芅笑著,撫摸那長得格外高大的百裏香,恍惚道:“南枝,天天真是個奇特的孩子,他說花會開的,它就開了。就像當年,我很怕自己養的花不開,扶蘇說,它會開的,它們就花開不敗。我很怕學不會跳舞,那個老嬤嬤總是用細細的竹枝抽打我的腿,說我的腿踢得不夠高,我哭著問扶蘇,我是不是一輩子也學不會跳舞了,我這麽笨,他說,不,你是最聰明的,你會是這個世界上,舞姿最明麗的姑娘。現在,他們不在了,這裏的花不開了,我也,不再跳舞了…”

南枝神色呆滯地望定她。

陌芅撫著腮,呵呵地笑起來:“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你是想問扶蘇是誰嗎?他是我哥哥,也是我的愛人,還是我的孩子。”神色收斂,淒厲地指著南枝,道:“你這個眼神是在問我,他都不在了,我為什麽還活著?我…為什麽還活著?”問了兩遍,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好似在看多舛的命途,忽然失措地大哭起來,只不過她平素說話就小聲,有氣無力的,所謂大哭也不過是常人的低泣罷了。

她將寬大的袍袖一揮,再一揮,已然是個清雅舞姿,她將臉埋在那袖子中,哭道:“因為我怕,我怕!越來越怕…我不是怕死,我怕我死了以後,就再也不記得他了,再也不認得他了,所有的思念與愛戀付諸東流的逝水…”

南枝忽然開口道:“原來你是秦朝的公主殿下。”說著便跪下了,五體投地地拜了一拜,淚眼朦朧地望著她。

陌芅怔怔地擡起臉來,神色是震驚的。她又一次地受到了欺騙。半晌她才問:“南枝,你不是啞巴?”

仆婦搖了搖頭:“我不啞。”

陌芅迅速地擦了擦眼淚,恢覆了淡漠的神色,冷聲問:“是項羽讓你來監視我的嗎?”

南枝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的,淚花都出來了方止住,她說:“項羽?他幾時有這溝壑?西楚霸王直楞楞的一根腸子,哪裏懂得這些計謀!”膝行兩步,拉了陌芅的裙裾,低聲道:“公主,我是阿房宮的宮女,只聽聞過公主的聲名,卻沒見過公主的真人,聽得說你因犯了個什麽錯被流配到邊遠的關外,奴婢還嗟嘆了大半年。誰知奴婢與公主有緣,到底有個服侍你的命…”

陌芅退了半步,將裙裾從她手裏拉了出來,眼睛冷冷地看著遠方。

南枝泣道:“也因與公主有這個緣分,這些話奴婢今兒才敢說。西楚霸王有勇無謀,敗勢已定,未免辜負公主的絕世風姿。現今的漢王劉邦知人善任,有天子氣象,況且他自從鴻門宴上見過您一面之後便日思夜想,屢次打探方知您不是什麽項莊,而是項羽的妻子虞姬,您不知道,他多麽愛慕您呀。如果您肯…”

陌芅折了一根百裏香的樹枝,新鮮的植物斷口處芳香四溢,她的手指被劃拉出兩個傷口,血珠迸出,她也不理,將樹枝嘩地指著南枝胸前,笑著淡淡問:“奴才,他給了你什麽好處?你要這樣幫他?”

南枝有些驚恐,仿佛那百裏香枝條是把利劍,哆嗦道:“公、公主,奴婢幫漢王,一半是出於無奈,因奴婢的丈夫在漢王帳下效忠,奴婢的兩個兒子是漢王兒子的侍從,我,我不得不聽…另一半,另一半是出於崇敬,漢王智慧過人,他深知西楚霸王全靠一個範增,所以只消除去範增,西楚霸王他就完了…”

陌芅“哦”了一聲,將樹枝朝仆婦的咽喉遞進一寸,笑道:“這麽說,範增酒食裏的斷腸毒,是你下的了?”

南枝呆了一呆,旋即磕頭如搗蒜,泣不成聲道:“南枝該死,南枝該死!公主,您知道的,我多喜歡小公子,我把他看做自己的孩子,我沒想害他,沒想害他呀……”

陌芅將樹枝收起來,笑道:“你跟我來。”

南枝猶自不肯相信公主殿下就這麽放過自己了,怔怔起身,走了兩步才緩過氣來,口中道:“只要公主肯去漢王身邊,以公主的姿色和尊貴的身份,奴婢敢擔保,以後您一定是正宮娘娘…”她忽然住口,有些駭然,陌芅竟將她帶去了項羽飲酒的營帳。

南枝退了幾步,終究被陌芅示意侍衛攔下了。

項羽見她帶著仆從來了,苦澀的心緒起了些微波瀾。今日她的臉上竟然帶著些笑容,很高興似的。初嫁給他的那年她曾說,她要他的命,等他死的時候,她才會笑給他看。後來,他給了她一個孩子,她抱著天天,時常有了些笑容。但後來,孩子又沒了…她就再沒開懷過。他的虞姬,有多久沒笑過了?多久沒和他說過話了?多久沒理他了?今日,與尋常有什麽不同麽?

項羽迎了上去,兩人對望著,他的眼眶有些紅了,有些酸脹,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有了淚意,他叫了一聲:“虞姬……”

陌芅狎昵道:“夫君,你喝酒呢,也讓我喝一蠱。”

項羽聽說,便親自去倒,倒在杯中,遞至她唇邊。陌芅也不接,就著他手裏喝了一口,又問:“我想練劍,你陪我練。”

項羽道:“好。”將自身佩劍取下遞給她,又讓侍衛拔劍。陌芅止道:“一把盡夠了,如今我忘了怎麽舞,你手把手地教我。”

西楚霸王一楞。終於還是把自己的大手裹上她的小手,半抱著的姿勢委實太過親密,這久違的親近讓他有些臉紅耳熱,穩了穩神,深吸口氣,問:“你想舞哪一路?”

陌芅在他懷中,歪著腦袋想了想,笑道:“你覺得殺人最厲害的那路。”

南枝嘭地跪下了,哭喊道:“夫人饒命,霸王饒命!夫人饒命,霸王饒命!”

項羽奇道:“這就怪了,我們又不殺你,只是舞個劍作耍,你哭什麽?”

陌芅跟著正色道:“正是了,你慌什麽,我們只是舞個劍而已,你在一旁仔細看著吧。”話未落音,已經揮出右手,項羽只得跟住,握了她的手教她斜刺,挺刺,橫拉,豎劈,英氣逼人的一路右手劍,因顧忌著她,多了些陰柔。

那劍鋒刷刷略過南枝的面頰幾次,都不曾傷著了她。項羽有些奇怪,這虞姬平日只和這個啞巴娘打交道,今日怎麽盡嚇她……等一等,剛才,那啞巴娘好像說話了?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手被虞姬一帶,兩人合力就將一柄劍直直刺入了啞巴娘的胸腔,堅定推進,終於貫穿,只剩得一個劍柄在外。

滿帳的人都目瞪口呆。最意外的仿佛是南枝,她難以置信地垂頭看著劍柄,艱難道:“公……”主字尚未出口,直挺挺地往前撲倒,喋血滿地。

項羽怔怔道:“虞姬,你這是…她這是…”

陌芅從他懷裏脫身出來,掙了掙被他緊握著的右手,也抽了出來,淡淡道:“她裝啞巴,是劉邦派過來的奸細。”

項羽望著她離去的曼妙背影,呆了半天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報了殺子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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