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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別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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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南枝不多久,那邊韓信便擺下了十面埋伏,和項羽玩過家家。項羽整個孩提時代在他叔父的指引下,全用來夢想他的豪情壯志了,對於這類躲貓貓、捉迷藏、突圍、反被動為主動的游戲都不在行。他只是個豪氣幹雲的勇夫。他只是喜歡廝殺,打仗,天下大亂。他不愛駕馭天下,不愛權謀,也不喜歡玩兒游戲。

陌芅隨著西楚霸王在垓下,默默無言看著項羽一日比一日消沈。他如今敗了,她該滿意嗎?無論如何,雖然經過了漫長的等待,並非出於本意地付出了慘重的血的代價,走了這樣迂回的道路,終於看到他敗了,他的豪情隨著整壇整壇的酒水吞下了肚,他的驕傲全成了昨日黃花,他的自負隨著他瑟縮在中軍的大帳裏。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便又如何?

她躺在大床上,眼角漸漸滲出淚來。哭泣這種事情,一旦開始,根本就停不下來。一定要哭得淚幹喉堵,肝腸寸斷為止。

項羽進房來了,身上的酒氣沒有往日濃重,今日他比較清醒。因為清醒,所以也就更加痛苦。他坐在床沿,看著屬於自己的絕美的女人,時光賦予她成長,她再也不是新婚夜初見的那個驚惶少女,而是風韻天成的成j□j人了,可她只有更美,更美,美這種東西,在她這裏仿佛是可以儲存的,所以竟與日俱增了。

他哀嘆一聲,大手撫上她微微泛紅的眼皮,喃喃自語道:“為何就連夢中,你都不能停止哭泣呢?終究,是項羽無能,委屈了自己的女人。”起身踱了兩步,淚流滿面吟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陌芅一陣心酸,再也忍受不住,翻身爬起來哭道:“項王!”

項羽走過來,攜了她的手,將她抱在懷中。

她扶著他的手,借力站起,立在床沿上看著他的眼睛道:“項王,我不是虞姬。”

項羽笑了:“我知道。”

陌芅怔怔的:“你知道?”

項羽的笑意更深些:“虞姬的堂兄在我營中做事,你來了之後,見了他半點反應也無,我還以為你是氣他不該將你許配給我的緣故,可是後來有一天,他深夜拜見了我,說你不是他的堂妹虞姬,你被掉包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要我小心。又過了些時日,我收到一封書簡,是一個叫梅琴的人寫的,他說:舍妹頑劣,艷慕上將軍英名,李代桃僵為人作嫁,現上將軍的未婚妻虞姬在梅某的府上少住,梅某願將虞姬送往將軍營,換回梅某的妹妹,將她還給她的夫婿…”

陌芅扶著他的肩膀,急切道:“他是這麽說的?你記得這麽清楚?那你,你是怎麽答覆他的?”

項羽做出沈思的樣子,半晌道:“我記得我是這麽回覆他的:本將軍很喜歡你梅某的這位舍妹,你若是敢來換人,本將軍就將你…”

陌芅慌忙擡手掩住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了:“他是個好人。”

項羽將她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問道:“你有本名嗎?你肯定不是姓梅。敢和項羽叫囂著換人的,絕對不是為了自家妹子。”

深夜的寒露下來了,鬼風吟哦中,有些淒迷的楚歌飄過來,飄過來,重重擊在西楚霸王的心上,臉上。陌芅扶著他坐下,微笑道:“項王,我叫嬴陌芅。”

項羽呢喃了兩遍:“嬴陌芅,嬴陌芅…”猛然擡頭道:“你是…!”

她點點頭,呼吸急促起來,急著把來龍去脈和陰錯陽差告訴給他:“是的,我是,我是嬴政的小女兒,暴秦的公主。我本來是來刺殺於你,所以那天我根本不是因為害怕才…”

項羽在她的唇上親了親,截住了她的下文,總結道:“原來,項羽娶了一位公主。那麽,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後來,有沒有一點點愛上我呢?”他明白了,他真的全明白了,明白了她的落落寡歡,她積年累月的冷淡,她常常沒來由的脾氣,明白新婚夜的那朵白花意義何在,明白了她為何三年穿白,不施脂粉,不配簪環,那是她的國孝。

陌芅啞了,她回答不了,她說不出口。於是她淚意潺潺地笑道:“項王,我想跳舞。”

“哦?要不要傳人來給你伴奏?”他沒有半點調侃的意思,意態是真誠的。

她沒有回答他,只是起身下地,開始摧腰折袖地舞起來。他還沒來得及驚嘆,那鋪天蓋地的旋轉就來了,急速地轉換著靈巧的姿勢,兩只腳尖幾乎不曾點地,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周而覆始,歲歲年年。如果一定要有一個通俗的比喻,那就是千百只粉蝶在生命的盡頭齊齊起舞,將一生的光華與璀璨都在這支舞裏訴盡,令人目眩神迷。

舞罷,她癱在他的懷中。面頰紅了,呼吸亂了。

項羽問:“這支舞,我從未見你跳過。”

陌芅笑起來:“當然了我的項王,這支舞,名叫《陌上流蘇》,你的樂人是不可能會演奏的,因為它的曲譜伴隨著阿房宮你那一把大火燃成灰燼,長眠地下,已成絕響。這舞步也是我第一次正式表演。我曾經和我的哥哥說,這支舞,我只跳給兩種人看,一種,是人間真正的帝王,另一種,就是我愛的男人…”

她的話還未完,就被項羽緊緊擁住。她也熱烈地回應著他,花瓣一樣的雙唇貼上去主動親吻他,動用了一個女人全部的體貼和欲,念,全部的嫵媚和激情,她鼓起勇氣將自己徹底交付出去。多年以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叫他明白了什麽是真正的溫柔鄉。這一整夜纏綿,是西楚霸王和虞姬愛情的墓志銘。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項羽沈沈地睡過去了。陌芅起床,去到百裏香叢生的荒草淒迷地,沒有任何仇恨,也不帶任何思念地念了首歌:“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昔年梅家的那把匕首還在,那是她唯一的嫁妝,所以保存至今。那鋒利的刀口向粉頸上只一橫,大秦皇室最後的一點血脈,便化作一灘淡淡的血痕,滲進了泥地裏。

楚漢相爭,項羽兵敗,霸王不肯過江東,選擇了烏江自刎,徒惹後人嗟嘆。

天下,到底姓劉了。

漢宮裏,最最得寵的女子名曰戚夫人,劉邦常常讓她身著男裝侍奉自己,不許上妝,只親手為她在額頭圍上一條朱紅抹額。

眾妃嬪都咕噥說皇帝太惡趣味,這戚夫人是個寡婦,皇帝居然喜歡讓寡婦穿著男裝來迎幸,這這這,成何體統!不是變態是什麽?但也只敢私下說,臺面上,她們也悄悄兒穿了短打男裝,圍了紅色抹額,個個兒的像曾經西楚軍營裏的壯士似的,在宮裏來回穿梭,包括呂後和薄姬,都試過那麽兩回,叫樊噲看了噴飯。

張良搖頭道:“列位娘娘,這麽折騰也是沒有用滴,沒那張臉,便什麽都不是。”

樊噲哈哈大笑起來:“子房,你覺不覺得,這戚夫人活像一個故人…”

張良哼了一聲:“誰不知道,她啊,像那年鴻門宴上舞劍的‘項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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