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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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

五條晴輝清楚的知道他在做夢, 這個夢境一片荒蕪,放眼望去,是極紅和極黑的糅雜,然後變成了渾濁的天與猩紅的地。

腳下是埋在黃沙之中的森森白骨, 眼前入目是屍山血海。

這裏是他的夢, 卻又不是。

這是——

“呦, 小鬼,又見面了。”

無盡的屍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是早在千年前就被封印的詛咒之王!

明明是一頭兇悍而無人性的兇獸,卻要將自己塞進人類的皮囊之中。

詛咒之王松散的穿著女士和服, 單手倚在王座之上,一雙豎立的獸瞳饒有興致的死盯著被拉入他的圍獵場的少年,扯出了一抹血腥的笑。

五條晴輝記起來了。

和醒來後的迷迷糊糊的記憶亂到仿佛被人用推土機一往無前推平的空白不同, 現在的他很清醒。

他想起來這是哪裏了。

五條晴輝陷入了詛咒之王的生得領域之中。

他成了奇跡本身。

生得領域說到底是一群瘋子們,為了能夠相互盡興咒殺將自身潛力壓榨到極致之後領悟的絕技。

其誕生之初便是為了廝殺。

能夠領略生得領域全貌者只有死去的敵人。

詛咒之王於千年前無數場廝殺中習得自己的生得領域。

於是【伏魔禦廚子】中誕生了枯骨王座, 迎來了它唯一的王。

五條晴輝是這片屍山血海中唯一的活人。

咒術師和詛咒之王,本該是天生的對立面,他們本該盡情咒殺,直到一方鮮血流盡不甘倒下。

但是命運女神卻開了一個玩笑。

一場玩笑似的婚禮, 連像樣的貢品都拿不出的山賊窩裏, 五條晴輝和兩面宿儺結為了夫妻。

哪怕那是他們都互有保留,之後又對彼此起了殺心。

五條晴輝初遇兩面宿儺時, 是高高在上的貴君, 靠著一個保險櫃的金條, 得到了和平安京的風雲人物甚姬絕讚私奔的機會。

那時的詛咒之王還只是個被困於竹林如同地縛靈般的存在。

不可否認的是, 五條晴輝是個爛好人。

所以他救下了來歷不明的宿子。

甚至將如水似潮的母愛, 投射在了柔弱可憐的宿子上。

然後將匕首狠狠地刺向了真相大白之時, 從宿子變成詛咒之王的兩面宿儺的心臟。

幹凈而狠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兩面宿儺發誓,等他從這個怪誕的夢中醒來後,他要找到這個該死的小鬼,將他生吞活剝。

可惜,任憑詛咒之王將京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五條晴輝的影子。

這就好比《漁夫和魔鬼》故事中,被封印在瓶子中的魔鬼。

在第一個一百年過去時,魔鬼想著誰救了他,他就將自己的全部財寶送給他。

在第二個一百年過去時,魔鬼想著誰救他出去,他實現那個人三個願望。

但是最後的最後,等待了整整四百年的魔鬼決定,誰要是救了他,他就立馬殺死那個人。

對詛咒之王來講,他順風順水的前半生中,五條晴輝是他唯二的敗北。

說不在意那才是假的。

所以他才會讓裏梅拿著畫像去找人,才會在千年後的重逢時變得興奮。

這份延續了千年的遺憾,在這漫長的時光裏,被醞釀為了蓬勃的殺意以及食欲。

五條晴輝在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時,試圖和他千年未見的老朋友敘舊。

畢竟五條晴輝是個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

憑借著一時沖動,將自己的信物

由裏梅轉交給五條晴輝後。

詛咒之王和五條晴輝原本淺薄的聯系就此變深。

他在五條晴輝身上打下了印記,留下了坐標。

而五條晴輝這時也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

關於悟前段時間叫囂著的難聞的氣味。

畢竟對咒術師來講,詛咒的氣味本就相克。

而五條晴輝對他唯一的弟弟縱容到了讓人發指的地步。

他有為了五條悟無意的吐槽,在深秋用冷水整整洗了一個小時,用完了半瓶香波。

哪怕他根本聞不到任何怪味。

可惜,甜膩的橘子味香波混雜著詛咒的惡臭,兩者結合之後的味道更是稱不上好聞。

那段時間,五條晴輝幾乎是將自己泡在池子裏了。

對氣味的祛除有沒有效果暫且不說,但從小到大連感冒都沒得過的五條晴輝,將自己光榮送進了醫院。

就怎麽說呢?

單從結果來看,還挺烏龍的。

為了不影響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五條晴輝試圖讓兩面宿儺停止這場奇怪的惡作劇。

“惡作劇?”兩面宿儺的臉色難看極了,“你說這只是惡作劇?”

即便是封印,詛咒之王的手指也是劇毒之物,供奉於神社甚至能當結界信物!

邊界感成迷,道德感更是為零的詛咒之王改變主意了。

在他對五條晴輝喪失新鮮感之前,他決定寬宏大量的給與以下犯上的臭小鬼以疼痛。

棍棒教育是最好的美德。

久經風月的前職業小白臉禪院甚爾有句話說的沒錯,五條晴輝身上過於暧昧的印記絕非源自一場□□。

當然,這也並不是所謂的思春期小鬼的美夢。

五條晴輝和兩面宿儺打起來了。

說到底,嘴上說著禮義廉恥,卻為了達成自己目的,輕而易舉就和陌生人結婚,再背刺的五條晴輝,也不是什麽好人。

兩面宿儺一眼就識破了小鬼的偽裝。

瞧瞧這家夥被詛咒之王打上標記的第一反應是什麽吧?

完全不在乎彼此對立的立場,五條晴輝更關心在意的是他的弟弟五條悟的無心之語。

並且深深為此而困惑著。

傲慢而自我的小瘋子。

所以他們打起來了。

肉搏是男人的浪漫。

拋棄了一切武器之後,以自己的肢體為進攻的矛,防守的盾,武裝到了牙齒的戰鬥,充滿了暴力美學。

在近身肉搏中,天與咒縛的強悍□□力量發揮到了極致。

五條晴輝是天生的格鬥家。

但是這裏是詛咒之王的生得領域。

即便兩面宿儺舍棄了咒力,單純以力相博。

【伏魔禦廚子】的必中效果也讓五條晴輝吃盡了苦頭。

如同莽荒大陸的兩只野獸,到最後彼此都完全依靠著本能戰鬥。

比起將自己偽裝成聖人一樣的存在,兩面宿儺必須承認,沈浸於戰鬥中的五條晴輝要更為耀眼,看起來也更為可口。

是即便被狼狽的掐住脖子,肺裏的氧氣都被擠壓幹凈,因為缺氧而湧現的如血般的潮紅。

這一切的一切,在詛咒之王眼裏,都美極了。

他難得升起了淺薄的好奇。

試圖剝開少年的層層偽裝,該怎樣滿足他的好奇心呢?

是掐斷少年纖細的脖子,還是剜出他跳動的心臟才能滿足呢?

詛咒之王有了疑惑。

沒有等他想出萬全之策,已經落敗的五條晴輝抓住機會,繃直了小腿,直直地踹向兩面宿儺的心口!

直逼詛咒之王千年來都未曾愈合的心

口的那道傷疤!

甚至不惜扭斷自己的右腕掙脫男人的禁錮。

這種自損一千傷敵八百的攻擊法奏效了。

兩面宿儺下意識的退後,護住自己的傷口。

這給了五條晴輝機會,於是本就強撐的生得領域因為主人的恍惚,出現了裂縫開始崩塌。

少年扳回了一層,蒼藍的眼瞳亮得嚇人。

明明是那麽狼狽,卻又那麽耀眼。

他淬了口血沫,擡起頭,笑了,“宿子,看來這次還是我贏了。”

啊……

太耀眼了。

兩面宿儺看著站在光影交界處的少年,如是想到。

這下是真的餓了啊。

詛咒之王下意思的捂住咕咕做叫的肚子,充滿食欲地看向少年。

對於詛咒而言,開心就笑,餓了就吃,從不存在壓抑自己天性的說法。

更何況眼前站著的是無法無天的詛咒之王。

煩人而讓人充滿食欲的臭小鬼,是無法在布滿封印的夢之間隙被咒殺的。

五條晴輝甚至在醒來的那一刻就會因為因果律忘記發生的全部。

光是這麽一想,就讓兩面宿儺生理性的不爽。

於是在五條晴輝錯愕的目光下,詛咒之王在生得領域徹底崩塌之前,拽住了少年纖細的手腕。

死死咬在了五條晴輝無瑕白皙的耳垂。

“這是利息。”

“讓我迷上你吧,五條晴輝!”

***

五條晴輝大汗淋漓的醒了過來。

趕在約定好辦理出院手續時間的前一刻鐘。

少年下意思的伸手摸向自己發熱發燙的耳垂。

但這裏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傷口。

大概是錯覺吧。

五條晴輝如是想到,然後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準備出院。

雖然已經和悟說過,他一個人也能辦理出院手續什麽的。

但這種光明正大翹課理由,五條悟自然不可能錯過。

當然,在到醫院的路上拐去隔壁可麗餅攤排隊什麽的,也是一件合乎常理之事。

等五條悟終於拿著新鮮出爐的可麗餅走到醫院時,早已習慣的五條晴輝,已經在繳費窗口辦完結賬,正在和保險公司聯系住院報銷所需憑證。

帶著小圓圈墨鏡踏進一樓服務大廳的五條悟環顧四周,無視了周圍女生駐足打量的竊竊私語,精準鎖定目標,起身就要走去。

然後……

“餵,你這家夥是瞎了嗎,站在這兒故意擋道嗎?”

大概是五條悟在進進出出的醫院門口駐足時間太久,也許還要加上些周圍女孩子們的驚呼以及試圖上前討要line聯系方式的蠢蠢欲動。

在五條悟準備動身的那一刻,他被人找茬,借題發難了。

五條悟微微一楞,索性順著男人的話,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黑圓墨鏡,略顯沮喪的低頭,“我看不見,和家人走散了,你知道服務臺在哪兒嗎?”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找茬的男人一楞,這才註意到堪稱池面的少年臉上架著的滑稽黑色墨鏡。

他意識到了什麽。

突然失去了語言功能一眼,心底的怨氣散去後的茫然讓他下意識道歉,並試圖彌補,“我帶你過去吧……”

五條悟:“真的嗎?您真是個好人。”

“實在太感謝了。”

一聲聲雀躍的道謝一錘錘地砸進了男人胸口,讓他連呼吸都困難了。

沈重的罪惡感幾乎將男人擊垮。

片刻之後已經和保險公司確認好報銷憑證的五條晴輝,聽到了甜美的廣播聲。

“走失的五條晴輝小朋友,您的家長正在大廳前臺等您……”

“走失的……”

五條晴輝不明所以地尋到了大廳前臺,看著端茶送水一臉殷勤的男人以及坐在沙發上,一幅歲月靜好的弟弟,問好實質化了。

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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