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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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靈堂只剩下岳桐和陸凡，岳桐跪在軟墊上，看了一眼牌位，心裏澀澀的，腦海裏全都是岳雲照顧她的模樣，這些年來，祖孫倆早已經習慣了彼此。
往後可就剩下她一個人了，回到家裏再也不會有人和岳雲一樣等著她，也再不會有人和岳雲一樣拿著煙袋說她太調皮，總是去招惹麻煩。
“桐桐……”
“突然有點不適應。”岳桐說完呼出一口氣，剛才還挺著的身板一下耷拉著，“我……我以為等到有了孩子爺爺也還能在身邊，是我不願意面對他已經老了的事情。”
陸凡不再說話，安靜的等著岳桐說完她要說的話。
這樣的氣氛太沈悶了，不讓岳桐說話，岳桐會憋壞的。
“爺爺從前也是和現在一樣，其實連我自己都說不明白到底自己是怎麽了，你說，要是當時我……”岳桐看著陸凡，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奇怪？”
“爸媽走的時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怎麽會。”
“所以你又怎麽會奇怪。”
岳桐一怔，看著陸凡，忽然眼淚就掉下來，從發現岳雲到現在，終於是順從心意哭了出來，不再憋著，只是安靜的哭著，“我……”
說不出話，心裏堵得慌，大抵是有一種被拋棄了的感覺。
陸凡在旁邊看著，終於松了口氣。
他最怕的不是岳桐哭，而是岳桐不哭。
當初他父母過世的時候，他在墳前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就是心裏難受，覺得心裏賭了一口氣，要不是後來岳桐的話讓他發洩出來，早讓自己憋得抑郁。
現在的岳桐和他一樣，兩人都太習慣了陰陽兩界的事情，從未覺得離開是永別，可事實上，那只是他們以為的而已，親人離開，早就離開了這個人世。
火盆裏的紙錢燒盡，牌位前的香燭也燃了一半。
“回縣城嗎？”
“恩，回去。”
岳桐想，這裏除了顧家、岳家的祖墳外，應該再無什麽值得她流連的東西，這座房子少了他們，更沒什麽值得她再回來的價值，回來只不過是觸景傷情。
想一想，人要往前走，所以還是不留在這裏了。
“等頭七過了吧。”
“不等了，明天就讓爺爺下葬，他生靈不在了，魂魄也不在，不會回來了。”岳桐說完，將手裏最後一沓紙錢放進火盆，“要是回來，我會知道的。”
陸凡一怔，忽地心疼起來。
這一番遭遇他從來沒想過岳桐會經歷，他一直盼著岳桐快樂的活著，可註定了岳桐和他不可能像是殷月、藍河那樣活著，註定了不可能。
“有的事情不能勉強是不是？”
“是。”
“那就回去，你還接著去報社上班，我還是在家裏，不過我想去看看小六。”
三個多月不見，小六應該是長大了不少。
想到小六，不禁想到陶櫟對小六的寵愛，真是世事唏噓，不過半年時間，早已經是……面目全非了。
“那回去後，我們去拜訪陶家，陶櫟的事情，他.媽媽那邊……”陸凡想了想，“不過想來小六在陶家過得應該是不錯的，陶家的家底，夠他們生活了。”
“這倒是了。”
兩個人守靈，話不多，但也不能不說，否則漫漫長夜這樣跪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天亮。
天微微亮時，陸凡便起身去外面，招待那些前來準備送葬的人，不僅要招待好，還得把事情全部都安排妥當，不能讓老爺子出殯有一點問題。
岳雲生前從未虧待過誰，如今倒是賺得好人緣，連人工費都不收，鎮上有空的人都來幫忙，院子裏一時間站了不少人，少有的熱鬧。
“這老爺子，怎麽這麽糊塗，哎。”
“可憐了岳桐現在是連老爺子都走了。”
“陸凡，你可要好好照顧這丫頭啊。”
“放心，我會照顧好桐桐的，麻煩你們了，你們先坐，喝茶休息一下，我去準備一下，等到了時間，再出殯。”出殯的時辰已經算好，再過一個小時就行。
從這裏到山上，一個上午就能下葬，他們再收拾一番，明早就能回縣城去。
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靈前的岳桐，陸凡眼神一暗——真是固執的家夥。
“大家先坐著，都放了火盆，這天冷還麻煩你們，你們都坐著，我給你們倒茶去。”陸凡外院子裏招呼人，安排好了，還自己蒸了饅頭，全都放在桌上，怕的是不周到。
靈堂內一片安靜，只有蠟燭燃燒的聲音，岳桐一個人跪在那裏，背對著門外的人，眼裏映出火盆裏的火光，神情淡漠，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系。
事實上，也並無什麽關系。
她這個人不記仇，卻明白什麽是真心，什麽是該遠離。
之前種種她不計較，卻記在心上了。
“桐桐？”
“……李爺爺？”
“我來送他最後一程，認識大半輩子了，我還以為是我要先走一杯，誰知道是他先走一步，真是世事難料，想不到……”李老頭站在那裏，背著手，看著牌位搖了搖頭，“不過他這輩子，除了早年喪子，倒也是衣食無憂，過了好日子。”
聞言岳桐手上動作一怔，搖頭道：“要是過這樣的日子代價是爸媽離開，我想爺爺不會願意用這樣的代價去換的。”
“你這丫頭，真是和顧寒煙一樣。”
“因為我是她女兒。”
李老頭不說話了，看著岳桐，嘆了一聲轉身出去，“送完這最後一程，我也該離開咯，這雲水鎮上也沒什麽事情值得我留下，原本在這裏交到一個知己，誰知道如今只剩下我這一把老骨頭。”
世事無常，他也該離開這裏去外面看看了。
岳桐楞住，看著李老頭。
這把年紀到外面去，能走多遠？若是……若是在路上出事的話，那豈不是連、連收屍的都沒有。
不過這世道，大有人是草席一裹，死在路邊的。
“那你小心些，有空回來我們那裏坐坐。”
“好啊，你這丫頭，心腸好。”
看著老李頭離開的背影，岳桐有些惆悵。
這鎮上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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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可就剩下她一個人了，回到家裏再也不會有人和岳雲一樣等著她，也再不會有人和岳雲一樣拿著煙袋說她太調皮，總是去招惹麻煩。
“桐桐……”
“突然有點不適應。”岳桐說完呼出一口氣，剛才還挺著的身板一下耷拉著，“我……我以為等到有了孩子爺爺也還能在身邊，是我不願意面對他已經老了的事情。”
陸凡不再說話，安靜的等著岳桐說完她要說的話。
這樣的氣氛太沈悶了，不讓岳桐說話，岳桐會憋壞的。
“爺爺從前也是和現在一樣，其實連我自己都說不明白到底自己是怎麽了，你說，要是當時我……”岳桐看著陸凡，苦笑道：“我是不是很奇怪？”
“爸媽走的時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怎麽會。”
“所以你又怎麽會奇怪。”
岳桐一怔，看著陸凡，忽然眼淚就掉下來，從發現岳雲到現在，終於是順從心意哭了出來，不再憋著，只是安靜的哭著，“我……”
說不出話，心裏堵得慌，大抵是有一種被拋棄了的感覺。
陸凡在旁邊看著，終於松了口氣。
他最怕的不是岳桐哭，而是岳桐不哭。
當初他父母過世的時候，他在墳前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就是心裏難受，覺得心裏賭了一口氣，要不是後來岳桐的話讓他發洩出來，早讓自己憋得抑郁。
現在的岳桐和他一樣，兩人都太習慣了陰陽兩界的事情，從未覺得離開是永別，可事實上，那只是他們以為的而已，親人離開，早就離開了這個人世。
火盆裏的紙錢燒盡，牌位前的香燭也燃了一半。
“回縣城嗎？”
“恩，回去。”
岳桐想，這裏除了顧家、岳家的祖墳外，應該再無什麽值得她流連的東西，這座房子少了他們，更沒什麽值得她再回來的價值，回來只不過是觸景傷情。
想一想，人要往前走，所以還是不留在這裏了。
“等頭七過了吧。”
“不等了，明天就讓爺爺下葬，他生靈不在了，魂魄也不在，不會回來了。”岳桐說完，將手裏最後一沓紙錢放進火盆，“要是回來，我會知道的。”
陸凡一怔，忽地心疼起來。
這一番遭遇他從來沒想過岳桐會經歷，他一直盼著岳桐快樂的活著，可註定了岳桐和他不可能像是殷月、藍河那樣活著，註定了不可能。
“有的事情不能勉強是不是？”
“是。”
“那就回去，你還接著去報社上班，我還是在家裏，不過我想去看看小六。”
三個多月不見，小六應該是長大了不少。
想到小六，不禁想到陶櫟對小六的寵愛，真是世事唏噓，不過半年時間，早已經是……面目全非了。
“那回去後，我們去拜訪陶家，陶櫟的事情，他.媽媽那邊……”陸凡想了想，“不過想來小六在陶家過得應該是不錯的，陶家的家底，夠他們生活了。”
“這倒是了。”
兩個人守靈，話不多，但也不能不說，否則漫漫長夜這樣跪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天亮。
天微微亮時，陸凡便起身去外面，招待那些前來準備送葬的人，不僅要招待好，還得把事情全部都安排妥當，不能讓老爺子出殯有一點問題。
岳雲生前從未虧待過誰，如今倒是賺得好人緣，連人工費都不收，鎮上有空的人都來幫忙，院子裏一時間站了不少人，少有的熱鬧。
“這老爺子，怎麽這麽糊塗，哎。”
“可憐了岳桐現在是連老爺子都走了。”
“陸凡，你可要好好照顧這丫頭啊。”
“放心，我會照顧好桐桐的，麻煩你們了，你們先坐，喝茶休息一下，我去準備一下，等到了時間，再出殯。”出殯的時辰已經算好，再過一個小時就行。
從這裏到山上，一個上午就能下葬，他們再收拾一番，明早就能回縣城去。
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靈前的岳桐，陸凡眼神一暗——真是固執的家夥。
“大家先坐著，都放了火盆，這天冷還麻煩你們，你們都坐著，我給你們倒茶去。”陸凡外院子裏招呼人，安排好了，還自己蒸了饅頭，全都放在桌上，怕的是不周到。
靈堂內一片安靜，只有蠟燭燃燒的聲音，岳桐一個人跪在那裏，背對著門外的人，眼裏映出火盆裏的火光，神情淡漠，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系。
事實上，也並無什麽關系。
她這個人不記仇，卻明白什麽是真心，什麽是該遠離。
之前種種她不計較，卻記在心上了。
“桐桐？”
“……李爺爺？”
“我來送他最後一程，認識大半輩子了，我還以為是我要先走一杯，誰知道是他先走一步，真是世事難料，想不到……”李老頭站在那裏，背著手，看著牌位搖了搖頭，“不過他這輩子，除了早年喪子，倒也是衣食無憂，過了好日子。”
聞言岳桐手上動作一怔，搖頭道：“要是過這樣的日子代價是爸媽離開，我想爺爺不會願意用這樣的代價去換的。”
“你這丫頭，真是和顧寒煙一樣。”
“因為我是她女兒。”
李老頭不說話了，看著岳桐，嘆了一聲轉身出去，“送完這最後一程，我也該離開咯，這雲水鎮上也沒什麽事情值得我留下，原本在這裏交到一個知己，誰知道如今只剩下我這一把老骨頭。”
世事無常，他也該離開這裏去外面看看了。
岳桐楞住，看著李老頭。
這把年紀到外面去，能走多遠？若是……若是在路上出事的話，那豈不是連、連收屍的都沒有。
不過這世道，大有人是草席一裹，死在路邊的。
“那你小心些，有空回來我們那裏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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