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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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死了?”

阮夏怔怔看向莫謹問道。

“嗯, ”莫謹輕輕點頭,“屍體打撈上來了,做了基因檢測對比, 身份證,錢包, 也都是他的。”

“據警方的猜測,可能是他殺了許嬌之後,自殺。”

阮夏薄薄的眼皮機械的掀了兩下, 眼睛凝住,空洞的看向莫謹。

莫謹溫熱的掌心覆上她的手, “你別難過,這和你沒關系,是他自己的選擇。”

阮夏眼睛垂下來, 像個木頭,呆呆的。

莫謹手摸上她臉,用掌心溫熱她, 擡起她頭,讓她看向他, “你別自責,不欠他的命, 你曾經受的遠比他來的多。你能活下來, 是你心智比他堅韌。”

“也許對他來說, 死是一種解脫。”

“嗯, ”阮夏遲疑了一瞬,楞楞點頭,又朝莫謹笑了一下,“他死了挺好的。”

她重覆了一遍, “真的,死的挺好的。”

頓了頓,她道:“他的葬禮,你讓管家辦吧,我不想參加,我不想再聽見關於他的事。”

“好。”莫謹手指穿過她栗色,整理她柔軟的發絲。

“我渴了,我去樓下喝點水。”阮夏站起身道。

“慢點。”

莫謹唇角扯起一抹笑,手捏上她的手。

涼的冰人。

他眼睛微暗,沒說樓上就有凈水器。

他感受到她指尖從掌心,滑落到指尖,抽離。

裙角從他膝蓋拂過。

她兩條纖細的鉛筆腿擡的緩而慢,明暗光線翩躚在她單薄的肩背。

在她轉過側身而下的一瞬間,臉蒼白到透明。

莫謹堅挺的背驀的砸向椅背,頭半仰向天空,心口湧起細密的疼痛。

到底真心愛過啊!

心裏湧起自責,他應該考慮的再周全一點。

細細的水柱從出水口流向杯子裏,溢出來,浸滿滴水卡座,滴到地上。

滴答。

滴答。

阮夏眼睛空洞的垂著。

“太太,水滿了。”

保姆瞅著她的神色,小聲提醒。

“嗯?”阮夏回神,“哦。”

她擡手關了凈水器,轉身走到沙發,手楞楞抱著臂膀,眼睛呆呆垂著。

陽光斜斜照進來,折射在墻壁,細細的浮塵游離。

漸漸,光束從墻壁浮動到地磚的金縫。

她一只小巧的躬足落進陽光裏,透明的薄甲上刷了一層淺珍珠紅,和瑩白的足背交織出抓人眼球的色差。

莫謹微微俯身,手肘疊起來靠在二樓欄桿,遠遠看著沙發上蜷曲在一起的人。

她保持這個動作一個小時沒有變過了。

莫謹輕輕嘆息一聲,走到凈水器旁接了一杯水,一枚白色藥丸輕輕滑入水中,漾起絲絲漣漪,歸於平靜。

“喝杯水吧。”莫謹坐到她旁邊。

阮夏回神,擡手接過來,“哦。”

她乖巧的接過去,平靜喝完。

莫謹把她手指放在掌中把玩,“我想把快捷收購過來。”

她手緊了一下,又松開,笑道,“哥哥決定吧。”

莫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阮夏親昵的摸了摸他的臉,“好啊。”

“想吃什麽?”莫謹眼睛低下來,刮她鼻子玩,“小饞貓。”

“櫻桃吧。”

“好。”莫謹唇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為夫親自給你去洗吧?”

“好呀,”她頭歪了歪,在他臉頰親了一下,“辛苦你了,莫總。”

他放開她,走到廚房,挑了一些個頭大,紅的發紫的櫻桃,放進水盆裏。

清亮的自來水嘩啦啦落下來,濺起水花。

他疊起袖口,皓腕線條流暢精致,白皙的指節在嫣紅的圓潤間游走。

擦幹指尖的粼粼水光,端起骨瓷小碟往客廳走,圓溜溜的嫣紅,掛著晶瑩的水珠,看著就很有食欲。

意料之中的,沙發上的人兒斜靠在扶手,瑩白的皓腕垂下來,頭微微歪著,眼簾微闔,濃密的睫毛根根卷翹,在幹凈的下眼簾投下淡淡薄影。

睡顏安靜的跟個小貓是的。

他坐到她旁邊,放下骨瓷碟到茶幾,捏起一顆櫻桃放進嘴裏,果肉在口中爆出酸酸甜甜的汁。

他吃出了一絲苦澀。

手穿過她腿彎,輕輕把她抱進懷中。

她身子本就纖細,骨架又輕,這樣抱在懷裏,輕的一折就會斷了似的。

輕輕放在柔軟的床上,掖上薄薄的蠶絲被。

他垂下眼睛,圓潤的拇指描摹她飽滿的淺粉紅唇瓣,輕輕呢喃,“你到底是想騙我,還是想騙你自己呢?”

“你真的懂你自己的心嗎?”

像自言自語,又像問眼前的人。

然而,床上的人兒眼睛只緊緊閉著,睡的沈沈的。

莫謹苦笑了一下。

拿過床頭一本書,坐在床邊慢慢翻看。

阮夏這一覺睡的沈,直到日頭西斜才醒。

她掀起眼皮,漸漸清明的視線裏,莫謹背對窗坐著,身後,薄雲卷成粉色的桃花瓣。

他清俊的臉微微垂下,落再光線臨界點,側影往右邊折射,從床沿割裂,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

上眼簾的睫毛根根自然卷翹,硬挺的鼻尖拓下淡淡陰影。

“我怎麽睡著了?”阮夏半邊臉枕上他掌心,懶洋洋的問。

莫謹放下手裏的書,眼睛看過來,漾起柔和的笑,“嗯,大概這幾天累壞了,起來吃飯吧。”

他牽著她手去浴室,給她擠牙膏,親自給她刷牙。

睡了一覺,阮夏似乎好了,正常的吃飯,睡覺,上下班。

莫謹放下莫氏所有事物,跟著阮夏同進公司,同出公司,日夜守著她,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她只對莫謹一個人笑。

話很少。

不知不覺會突然走神,怔怔盯著文件,連頁都想不起來翻。

以前三個小時就能辦完的公務,一整天都想不出合理的思路。

她想不起來和他撒嬌。

莫謹不提醒,助理沖的咖啡涼透了也想不起來喝,想不起來吃飯。

到了第五天。

這日,莫謹親自開車。

阮夏眼皮微微耷拉著,視線空空落在前面,很久沒沒有發現,車子開的方向不是往市內的公司方向,而是往郊區。

每一段路口,車輛不停的變換,總有不停的新車跟著莫謹身後的保鏢車。

每到一個路口更換一輛,非常職業的跟蹤,輕易察覺不到。

車子停下,阮夏手搭上車門開門,這才註意到,右邊是墓地。

“我們來這幹嘛?”

阮夏側頸轉過去看向莫謹問道。

“你去看看他吧,在白姨墓地旁邊。”

莫謹轉頭,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的眼睛。

阮夏臉色微變,垂下頭,栗色的頭發垂下來蓋住了側臉,柔和的輪廓繃成硬朗的線條,“回去吧,我不想看。”

“為什麽不想看他?”莫謹臉靠近一些,“是不想還是不敢?”

阮夏頭垂的低了一下,咬唇不說話。

莫謹食指勾上她發絲到耳後,她完美的側臉輪廓露出來,“去道個別吧。”

阮夏擡起頭看向莫謹,“我看不懂你,你為什麽要我去看他?”

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你從來沒想過真的讓他死。

因為你沒有你想的那麽絕情。

莫謹苦笑:“因為我不是二十歲的楞頭青,你不需要顧慮我,拼命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我不會去吃一個死人的醋。”

“因為我愛你,我不想你心裏難過,不想你否定你的過去一輩子,撇去許嬌出現以後的變故,你們曾經有過很好的日子,很多的回憶。”

“那些,是你的童年,青春,這些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阮夏漆黑的眼眸漾起清淺的光,固執道:“看不看的有什麽意義呢?我們已經兩相厭倦,我自己都知道應該說什麽,有什麽好看的。”

莫謹幹脆下車,繞著車頭右側邊門打開,把阮夏拉到身前,下巴放在她肩頭,看想墓地道:“去吧,有些事,”

下巴擱在她肩頭,臉貼著她的臉道:“阮阮,不要一味否定你的過去,換個角度想,正是這些事讓你成長了,來到了我的身邊,去吧,用你的方式,好好和他,和你的過去道別。”

“它既是結局,也是新的起點。”

“我在這等你。”

阮夏的臉離莫瑾很近,微微側頭,他柔軟的黑發下,漆黑的眸子像幽深的古井,帶著深深的漩渦,吸著人的神思。

她怔楞了一會,輕輕“嗯”一聲,擡腳樣墓地走進去。

微風卷起綠葉漂浮,穿過一座座墓碑,線條簡約的黑白照,阮夏找到莫涵的墓碑。

黑色的石碑上,刻出他菱角分明的俊臉,細長挺括的眉眼,泛著漆黑的墨色。

很多畫面從腦子裏閃過:

那年一起爬山,她丟了他送的手鏈,他們來來回回在山上找,找到的時候,身體都虛脫了,他墨色的頭發裏,水珠閃著點點銀光。

那年他們在海邊游泳,她腳抽筋,偏偏又在深海區,他自己也是孩子,費力背著他往岸邊游,大口大口喘粗氣。

玉淵山雪崩那年,她趴在他背上,無數次費力撐起的一絲縫隙裏,他被熱氣蒸騰的臉近在耳邊。

那時候,他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她僅有的一絲意識裏,覺得他的後背又寬又厚,讓人安心。

怎麽就能因為愛上別的女人,對自己那麽狠心?

陌生的她都不認識他了。

她背靠著他的墓碑坐下,眼睛裏有情緒散出來,心口湧起酸脹的疼痛,像針紮一樣疼, “我曾經那麽愛你,你為什麽要那樣傷我啊?”

“你把我捧在手心過,為什麽又舍得把我摔在地上啊?”

“我那麽難過,那麽疼,那麽害怕,你為舍得讓我那麽疼?”

“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心有多疼?”

“你知道心從天黑疼到天亮的滋味嗎?”

……

清淩淩的水珠順著她的臉頰,一顆顆,一串串。

她一邊擦,一邊流。

流不盡,擦不完。

肩膀不停的顫動。

那些甜蜜,繾綣,憤恨,虧欠,絕望,隨著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排出身體。

眼淚裏的溶酶菌能起到殺菌的作用。

他於她,就像一顆顆有毒的細菌,遍布全身,她用無盡的眼淚,把這些細菌殺死了。

阮夏哭的累了,擦幹凈眼淚,身體意外的輕松起來。

像脫去冬日裏沈重的大衣。

她擦幹凈眼淚,站起身,手指描了描碑上他墨色的發,“我現在有瑾哥哥了,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

“我們很相愛。”

“會一直愛下去。”

“你,”她唇角扯起笑,“再見了--涵哥哥。”

這一笑,閉月羞花的美。

“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她轉身,柔和的風拂面而來,漾起她栗色的發絲,裙鋸如浪花翻飛。

她走到白粟墓碑前,彎腰鞠一躬,“白姨,你安息吧。”

她垂下的眼睛看見一束康乃馨。

中間用天藍色的二月蘭點綴。

這花?

她驚詫了一下。

沒幾個人知道,作為莫青延的繼室,風光一時的白粟,其實最喜歡的花是野地裏的二月蘭。

不是她常擺弄的一盆幾十萬的蘭花,曇花。

她說她就是從野地裏成片冒出來的二月蘭,不需要任何人施肥,澆灌,總是向著陽光奮力生長。

白粟竭力做一個從內到外都優雅的豪門闊太,從不透露自己這個真實的愛好,連阮夏都是一次意外才知道。

二月蘭是野花,花店裏不賣的。

她皺了皺眉,轉身離開。

目送她背影走進墓地,莫謹朝前面車子裏的戚嚴做了個手勢。

戚嚴:“莫總。”

莫謹:“派幾個人,四個方向守著夫人,距離你把握,保護好她。”

戚嚴帶了八個人,四個方向,足夠保護阮夏又不會打擾她。

遠處,一道視線瞇眼看了一下又悄悄退開。

莫謹憊懶靠在車身,食指沈沈按住顫動的額角,夾在食指,中指的白色香煙散出絲絲縷縷白煙。

唇角微微向下抿著,眉間是深深的落寞。

心口有細密的疼痛。

沈沈吸一口香煙,濃郁的白煙在喉頭回蕩。

自小,他就學會克制自己的欲望,從不沾染任何惡習。

直到那年,因為她,他品嘗到了寂寞。

於是學會了抽煙。

結婚以來,他慢慢就戒了。

都說活人爭不過死人。

他覺得有點道理。

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的吊著。

一根接一根,眼睛不停的瞥腕上的手表。

快望眼欲穿的時候,她纖細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視線裏。

眼睛腫的像核桃,眉間有些疲累,眼眶裏的黑眸卻亮亮的。

眼裏那細碎的亮光回來了。

他一顆心放下來,走過去,把她小巧的手握在掌心,緊緊攥著。

笑了。

笑的很好看。

“哥哥,我餓了。”她看著他撒嬌,“我要吃好吃的。”

“好。”他低頭吻上她額前柔軟的發。

這日,於果早早拍完戲,下午沒事,約阮夏做SPA。

莫謹晚上有一個政府性質的會議,阮夏欣然答應。

這間美容會所出了名的專業,奢華,不少貴婦都是這裏的常客。

阮夏舒服的躺在美容椅上,淡淡的迷疊香精油彌漫在空氣裏。

美容師柔軟的手在臉上輕撫,舒服的讓人昏昏欲睡。

“莫太太,我還要給你做耳廓,你耳朵上的戒指有點礙事,我幫你摘下來吧,做完再帶好嗎?”

美容師帶著淺藍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輕柔的聲音透過口罩穿過來。

“行。”

“你那戲拍的怎麽樣啊?”阮夏閑閑和於果聊天。

於果聲音憊懶,“很不錯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昨晚了臉,美容師又給她們帶上蒸汽眼罩做眼部護理。

溫熱的蒸汽從機器裏舒服的噴在臉上,整個人昏昏欲睡。

於果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我都睡一下午了,怎麽還這麽困呢?我要睡一會。”

阮夏微微模糊的意識忽然清醒兩分,問道:“你睡一下午了?”

於果聲音又輕了兩分,“是啊,下去沒事在劇組睡的。”

阮夏拇指狠很摳住掌心,“我想起來了,美女,上周給我做臉的那個美容師唐佳佳呢?她上次說給我送一個水光療體驗的。”

美容師眼睛看過來,“她今天休息,她和我交代過了,我一會給你做,你要是困就先睡一會吧。”

阮夏一顆心攸的沈下去。

她上周根本沒來做臉。

唐佳佳上個月就出去單幹了,還給她發過她開的新店地址。

她擡起手,“我先生一會來接我,你把我包裏電話拿給我,我給他回個電話,讓他遲點來接我。”

“好。”

阮夏摘下眼罩,眼睛無聲從美容師眼睛劃過,手指劃開手機,撥通莫謹電話。

“哥哥。”

會議室裏,一屋子鯨市有名企業家都在,市長正在上面講話。

莫謹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雖然動靜不大,還是引來所有人的視線。

莫謹身上這支不離身的手機是阮夏專用的,他朝市長頷首,去了會議室外。

坐在莫謹旁邊的宋躊皺眉。

視線透過玻璃門看過去。

“怎麽了?”莫謹問。

“哥哥,你過來接我了嗎?”

莫謹眉頭擰了一下。

他和她說過,今晚這個會可能要很久。

讓她叫司機的。

裏面,阮夏的聲音繼續傳過來,“你過來了啊?哦,我做臉耳墜取下來了,那你等我一下,我做完臉,帶上耳墜再下來,你等我一下。”

莫謹臉攸的變色。

驀的往外面沖,邊撥通戚嚴的電話。

宋躊眼皮一跳,這麽重要的會,招呼都不打就走。

莫氏沒有出事,只能是阮夏。

豁的跳起來,“錢市長,我和莫總有急事。”

話音還沒落下,人已經到了會議室外。

阮夏眼皮越來沈,她眼睛掃過去,那噴出來的水汽肯定有問題。

保鏢就在會所外面,會所在36層,她撐過十分鐘就好。

她手機裏的追蹤氣是做成的防塵塞在防塵孔,偷偷別到背後拔下來,別到針織衫裏面的吊帶上。

手機目標大,要是劫持她,肯定會收了她的手機。

做完這一切,眼睛更要睜不開了。

就在這時,美容師的手機響起來,接了電話,眼睛鋒利的射過來。

遭了!

阮夏心裏閃過一個可能。

如果她的保鏢也被監視了呢?

她沒有任何猶豫,忽然撲到小推車上繡眉的眉刀,照著手臂連劃兩下。

刺破皮膚,肌肉的痛感傳來,她眼睛睜開來,眉刀指向美容師。

“你們和時坤什麽關系?”

另一個美容師拿一把刀放在於果脖頸,“莫太太,放下刀,否則,我這刀可不長眼。”

話說著,雪亮的刀刃彎下去,於果纖細的脖頸有細細的血流出來,“這可是動脈,一刀下去,血流如註,最好的醫生也救不回來。”

阮夏咬牙,手中眉刀一扔。

給阮夏做臉的美容師拿一塊白帕子捂上她的嘴。

阮夏立刻暈過去。

“快走,她保鏢追上來了。”

兩人把阮夏架起來。

“等等,她剛剛打電話提了耳墜,”美容師拿起小推車上的耳墜,你拿著這個,我們往兩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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