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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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原先有基礎性疾病, 心情劇烈起伏,引起的腦部血壓驟然增高,撐破腦部血管, 我們已經盡力了。”

一位頭發半白,穿白色長褂的醫生摘下口罩, 沮喪的垂下頭,“快進去見最後一面吧。”

腿像灌了鉛。

像現在幽深的沼澤。

每一步都寸步難行。

白色的病床上,白粟的臉比床單更白, 虛弱的像易碎的玻璃。

即將支離破碎。

眼費力的撐著,卻也只露出半只眼的縫隙。

身上橫七豎八的插著各種透明管子, 嘴上帶著呼吸機。

莫涵伸手握住她的手,喉頭顫動,“媽。”

白粟嘴唇費力龕動, “阿涵,”

莫涵俯下身,耳朵靠近她嘴邊, “唉,兒子在, 你說。”

“當年是媽錯了。”

莫涵眼睛閉上,透明的水滴從眼睫墜下, 白色的被子氳濕一片。

白粟朝阮夏費力的擡起手。

阮夏默了默, 走到她身邊, 低低喊了一聲, “白姨。”

白粟握住她的手,放到莫涵手背,“你,你, 們,和,和”

手忽然垂下,眼皮徹底合上。

“媽。”

“媽。”

……

莫涵搖晃白粟的身體,粗糲的聲音響徹在病房。

阮夏慢慢轉身,一步一步,緩緩踱出病房。

醫院的走廊黑暗冗長。

人影被白熾燈拉的黑長。

鯨市是華國首都,處處繁華,不滅的霓虹將城市的夜空點亮,宛如不夜城。

保姆車跟隨如織的車流,穿過萬千燈火回到了莫家。

莫家的花園是最頂級的園藝大師親手設計的,蜿蜒溪水流淌,巖壁水底嵌了暗綠色燈帶,兩岸郁郁蔥蔥的綠植綽約。

常青藤纏在木制回廊頂,一串串紫色的紫藤花垂擺下來。

紫色的郁金香,粉色的牡丹,橘黃的萬壽菊,艷麗多姿的三色堇,簇簇綻放在一起。

花海中間,有一座木制秋千。

阮夏垂眸,修長的手指撫過粗糲的繩子,秋千。

垂眸看了一會,轉過身,彎下腿坐到秋千上。

身體隨著秋千微微擺動,垂下的白色雪紡裙擺拂過淡藍色的桔梗花,仰向夜空的下巴欺霜賽雪的白。

莫謹走進花園,一眼看到交織在各色鮮花中間的阮夏,捧砂一般的皎潔月光落在她臉上,像出塵的仙子。

薄薄的眼皮微微上斂,盛滿清冷的冷光,怔怔看向夜空,

水霧一樣的淡眉蹙著清淺的傷感。

生死之事,最引人唏噓。

他輕輕走過去,和她並肩坐在秋千,攬過她的頭放在肩膀,餘音沈緩,“別難過,這是意外,和你沒關系。”

“嗯。”頓了頓,阮夏娓娓道來,“小時候,我覺得自己有兩個媽媽,她對我總是有求必應,給我做很多特別好看的吃的,買許多漂亮的裙子,我做錯事被我媽罰的時候,她也總護著我。”

“兩個小時之前,她和我說,那些都是假的,都是為了籠絡我,讓我言聽計從。”

“是不是很可笑?”

莫謹修長的手指攬著她薄肩,“別難過,這個圈子裏的人,對人好,籠絡人,都是想得到更多的利。”

她閉上眼,額頭輕輕蹭著他溫熱的脖頸,輕輕呢喃,“哥哥,還好有你。”

他下巴抵著她軟軟的發旋,頭微微擡起,半輪狼牙月掛在夜空,細碎的星辰點綴。

低低開口,“有你,我也很幸運。”

阮夏清淡道:“我經歷過的,他也嘗的差不多了,兩清了,我不想再知道他的事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他眼睛凝了一瞬,旋即道:“好。”

清涼的晚風裹挾花香淡淡拂過臉龐,漾起發絲微動。

兩人靜靜靠著。

“嘭”一聲。

入室門從內而外被破開,原本懶散躺在沙發的許嬌驚的坐起來。

對上莫涵蘊藏著暴風驟雨的眼睛心下一咯噔。

昨日裏被掐住脖子,瀕臨死亡的恐懼又冒出來。

她脖子上那青紫的,滲人的痕跡還沒退。

她感覺,莫涵這次真是來殺她的。

誰阻止都沒用。

“你要做什麽?”

她手軟腳軟,屁股艱難往後挪動。

“你說呢?”莫涵一步步朝她挪動,視線淩厲如刀鋒,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瘋狂。

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火山一樣。

他靠近一步,許嬌的心就顫動一下。

“我媽死了,你下去陪葬吧。”

許嬌瞳孔震了一下,掙紮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莫涵唇陰鷙的勾向一側,“我現在這個樣子,你認為我還在乎嗎?你以前不是說,你愛我入骨,我死了你也不獨活嗎?”

“現在,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結實的手再次捏上她的脖子,死死摁住昨日的勒橫。

許嬌手緊緊扣他的手臂掙紮,眼睛憤恨的盯著莫涵,道:“不過演戲而已,你從來沒愛我我,我也從來沒愛過你。”

“你要陪葬,找你最愛的阮夏啊。”

莫涵擰眉,“什麽意思?”

許嬌:“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許嬌,也不屬於這裏,只是靈魂被系統分派到這裏,完成攻略你的任務罷了。”

“你以為你有今天這個下場,真的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嗎?”

莫涵眸底的冰冷碎了一下。

許嬌捕捉道,繼續道:“阮夏和你哥早就知道整件事,知道我對你只是演戲,你只是被系統幹擾了才愛我,可是他們還是放任你娶了我。”

“你說他們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他們恨不得你死,為什麽你會知道我進了方智的房間?”

“為什麽會有記者闖進來?”

“你媽的死也許也是阮夏的手筆呢。”

許嬌仰天笑起來,“莫涵,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實際上,你什麽東西都給了阮夏,你跟我上床叫的都是她的名字。”

“可是你看看她是怎麽對你的?”

“你就是個笑話,你就是個笑話。”

“你應該讓她給你陪葬啊。”

“不可能,”莫涵吼出來,“不是這樣的,你一定是在胡說八道。”

許嬌原本清麗的臉笑的扭曲,詭異,“那你去跟她對峙啊。”

阮夏,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下一秒,許嬌笑不出來了,莫涵再次捏上她的脖子。

她四肢像個娃娃劇烈掙紮,雙眼緊緊盯著莫涵的眼睛,瞳孔渙散,直到徹底沒有呼吸。

莫涵眼底的黑暗沒有一絲波瀾,手一松,許嬌直直倒下去。

他擦了擦手,走出屋子,關上門,進入電梯。

小區昏黃的路燈折射出他車子流暢的線條在夜色劃過。

車子轉彎駛入一條偏僻的道路,莫涵縮緊的瞳孔清晰的看見,一亮黑色的車子迎面朝他而來。

眨眼之間,車輪擦著泊油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在耳膜。

莫涵的車子被車頭抵著恒向往右滑行,旁邊,正是深不見底的九曲長河。

莫涵死死瞪向壓過來的人,黑色的T恤勾勒出健碩的身材,黑色口罩下,胡茬濃密。

莫涵腦子裏忽的閃過去年一副刺殺畫面。

他想起那雙似曾見過的眼睛在哪裏見過。

車子落盡九曲長河的最後一瞬,映在莫涵瞳孔的是一雙鷹眼,陰鷙,狠厲。

另一條路上,一亮低調的黑色轎車裏,半降的車窗,一張清俊儒雅的臉,淡然的將整個過程盡收眼底。

骨節修長的手指松松夾一根雪白香艷,猩紅光點在指縫間閃爍。

車子墜湖,濺起漫天水花。

巨大的“噗通”聲漸散,水波漸漸歸於平靜。

男子手中煙蒂燙在指尖,手指一松,煙蒂墜落。

他瞇眼看了一眼湖面,車窗緩緩合上,削薄的唇一開一合:

“她既恨你,你就不該再出現在她面前!”

“失蹤了?”

夜。

書房裏,莫謹意外的看向戚嚴。

戚嚴肩背挺的筆直,眼簾微微垂著,剛毅的面部沒有任何表情。

“是,他常去的地方我都找過了。”他頓了頓,道:“許嬌死了。”

莫謹眼皮一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默了默,問,“他動的手?”

戚嚴:“看手法,像。”

莫謹肅穆,“從今天開始,你親自跟著夫人,一定要保護好她。”

戚嚴:“我曾經跟蹤過夫人,她怕是能認出我。”

“這沒事,莫涵那邊,你繼續派人找。”

戚嚴退出房間。

莫謹疲倦的捏了捏眉心。

起身,回到房間,小心翼翼掀開被子,躺下,床上的人眼睛闔著,櫻桃小嘴抿著,側躺著,一截皓腕搭在他的枕頭上,睡的又香又好看。

他單手撐著腦袋,手指細細描摹她的眉,眼,唇,鼻。

她淺淺的呼吸聲是最讓他心安的藥。

把她柔弱無骨的身子摟在懷裏,伴著她淺淺的呼吸,清新的發香沈沈睡去。

月亮墜人無邊夜色,陽光從東邊升起。

阮夏正對鏡梳妝,莫謹坐到她旁邊,手指推了一個掌心大小的盒子過來。

“什麽東西啊?”

阮夏打開,兩粒綠色的指甲大小的寶石耳環。

“怎們想起來送我這個了?”她眼波流轉過去。

她珠寶本來就多的帶不完,他保險櫃裏更是更是一堆,也沒在這些事上費過心。

“這不是耳墜,是追蹤器。”莫謹刮開她一側頭發,她小巧的耳朵露出來,“從今天開始,你都帶著它。”

阮夏描摹精致的淡淡眉峰蹙起來,“出什麽事了?”

莫謹對她的安全意識特別重視,她手機裏就有追蹤器。

而且,無論她去哪裏,一直有保鏢前後跟著她的車保護她。

居然用到耳墜這麽隱秘的追蹤器。

她心攸的一沈。

莫謹笑起來,如春風般柔和,“沒出事,別擔心,時家總賬會計昨日被請去喝茶了,兩套賬應該是有的,正常防患而已。“

阮夏松了口氣。

但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直到日頭西斜,莫涵都沒有出席白粟的葬禮。

這太不尋常。

“怎麽回事?”阮夏肅眉看向莫謹。

“他失蹤了,我正在派人找。”莫謹低低道。

什麽事比親生母親的葬禮還重要呢?

阮夏眼睛垂了垂,臉攸的變蒼白,這事顯然脫離了掌控。

微微瑉唇,道:“知道了。”

莫謹眼睛看著賓客,手垂下來捏了捏她手,“你別擔心,應該沒事。”

“嗯。”

阮夏輕輕嗯一聲。

“夏夏,莫總。”

宋躊一聲黑色西裝,胸前別一株白花,微微頷首,“節哀。”

阮夏和莫謹亦對他頷首回禮。

宋躊對著靈堂鞠了三個躬。

行完禮,宋躊關切道:“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阮夏搖頭,“沒病,就是沒休息好。”

莫謹胳膊抵了抵她,“站了一上午了,你去休息休息吧,這裏有我。”

阮夏本能想拒絕,莫謹不容她拒絕,“休息一會再來。”

阮夏無奈,“那行吧。”

依著鯨市的風俗,吊唁不需要帶很久,鞠躬露一面,和家主說上幾句寬慰的話就可以告辭。

真正的送葬是在三日後。

宋躊道:“正好,我也還有事,莫總不用送了,一道走吧。”

莫謹和他客氣了幾句。

兩人一起出了靈堂。

阮夏一路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宋躊問道,“看起來不太好。”

阮夏,“沒什麽,過兩天就好了。”

宋躊:“我剛好順路,載你一程吧。”

“那麻煩你了。”

“還跟我客氣。”

阮夏沒什麽興致,兩人一路無話,很快到了莫家別墅門口。

宋躊隨手遞給她一盒Marni金箔馬卡龍,“別人送我的,我不愛吃甜食,你要是實在沒胃口,吃兩顆能補充體力。”

透明的包裝盒裏,灑了實用金粉的巧克力閃著熠熠金光。

阮夏有些恍惚。

這個牌子國內很難買,第一回 吃,是莫涵買給她的。

楞了一會,伸手接下,“謝謝了。”

宋躊看著目送她纖細的背影進了別墅,油門一踩,車子離開。

白粟葬禮結束的時候,莫涵始終沒有露面。

莫謹放下一切事物,形影不離的和阮夏在一起。

到了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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