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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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是木媌陪著那大夫去煎的, 直接端上來。紫嵐紫蜜見有木媌在, 便也都放了心,不加阻攔。

灰褐色一碗東西,冒著騰騰熱氣,中藥特有的渾濁味道, 苦而澀。鑾鈴撐著下了床,倚在榻上望著窗外。暮春初夏時節,窗外綠色繁郁, 花朵連綴, 正是江南好風景。聞到那中藥的味兒,她的臉色蒼白,手腳都冰涼。

“夫人, 這——”那大夫眉頭擰成疙瘩, 有意相勸。木媌捧了藥碗, 不自覺跪在鑾鈴腳邊,顫聲道:“不可——”

鑾鈴面上神情繃緊,沒有一絲表情, 擡手從木媌手中拿過藥碗。沈甸甸的,壓得人心裏幾乎喘不過氣來。連窗外溫暖的明媚, 都無法溫暖照亮此刻殿內的沈悶和陰冷。

鑾鈴抿緊嘴唇, 緊緊盯著藥碗裏的湯藥, 身上還是抑制不住在發抖。光從窗外透入,把她纖瘦的身影籠住,是單薄的一片剪影, 輕輕在風裏飄動。

木媌看得呼吸沈重,上前欲抓藥碗,鑾鈴倒是被她這動作驚回神。她再不遲疑,閉上眼,把一碗滾燙的湯藥一口氣不喘,一滴不剩地灌下去。

藥碗“哐啷”碎地,砸碎幾許沈悶。淚倒是沒有,只臉色如雪,鑾鈴身子一軟伏倒在榻上,把臉埋在手臂間,啞聲道:“你們都下去,讓我自己待會兒。”

那大夫腿腳發軟走出大殿,背上一片冰冷。他走出去時,看到僵立在殿外的煦王。煦王面上也是雪白,杵在那明亮的光芒中,仿佛要融化了一般。他滿臉的難以相信。

“王爺……”那大夫瞧見煦王的神情,欲言又止,最後低聲行禮。煦王卻沒理他,徑自轉身離開。

木媌卻是跪在鑾鈴身旁,先是無聲落淚,後來便哭泣出聲。整個殿內便都是木媌壓抑著的低泣。

蕭悟很快知道了此事,瘋了一樣沖過來,抓住鑾鈴的肩膀便是一陣猛搖:“你瘋了麽?啊?你瘋了還是傻了?你不是做夢都想和他有個孩子麽!你多想有個孩子!!!”

鑾鈴神魂被人抽走一般,只是寂然無語,任由蕭悟呵斥怒罵,還是木媌看不下去,含淚把鑾鈴抱在懷裏,怒視著蕭悟:“你說這些有什麽用?有本事你別讓她來這兒!”

蕭悟一噎,他喘口氣,踉蹌退開一步,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不出的頹然……都是他這當哥哥的沒用,都是他沒用!他一臉憤怒,猛然上前來扯鑾鈴:“走,跟哥哥回家去!”

木媌一楞,抱住鑾鈴的手一松,任由蕭悟把鑾鈴從她懷裏拉走。倒是鑾鈴皺了皺眉,死寂的神情上有了點兒疲倦,她把蕭悟的手推開,輕輕道:“你們給我點兒時間,我會把過去的事都忘了的,求你們讓我自己待會兒。”

蕭悟和木媌都靜了靜。鑾鈴沒骨架一樣,徑自往床上倒,語調靜寂如水,帶不起任何波瀾:“我是煦王的人,哪兒也不去。你們別費心,也別生氣,過幾天就好了。”

“……過幾天,一切都會好的。”鑾鈴說話間,閉上眼,嘴角有了一絲蒼白的笑容。

鑾鈴殿內這樣大的動靜,很快驚動了梅妃。梅妃被丫頭們五花八門的說法弄得如墮雲霧,便要親自來看看。卻是此時,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舞月夜間睡覺時,不小心把火弄在帳子上燒著了。她睡得熟,竟沒有察覺。

還是睡在她隔壁的舞笙半夜被火勢驚醒,才猛然著慌。舞笙當時嚇得瘋了一般,可她不會說話,沒辦法叫人來救火。她們住的院子又頗為偏僻,一時也沒有其他人來幫忙,她情急之下便要沖進去救人。

就在此時,舞笙被人敲暈,等她再醒來,已是第二日。火已熄滅,可她姐姐舞月卻沒了。舞笙哭得昏天黑地。

舞月舞笙是煦王去長安之後,梅妃偶然在街上遇到的。梅妃看她們姐妹倆孤苦無依,心生憐意便把她們倆帶回王府。

日子雖然不長,可舞月精靈乖巧,善解人意,深的梅妃喜歡。再加上舞月那個啞巴妹妹舞笙——舞笙人雖笨,可憨厚可愛,梅妃亦是喜歡,便十分照顧她們姐妹倆,還另分了一處小院子給她們姐倆住著。誰想竟發生這樣的事。梅妃心裏倒難受得緊,又考慮到鑾鈴有身孕,一時便把去看望鑾鈴的事給擱了下來,只把煦王找來問。

煦王面上溫淡,少言寡欲,可總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孩子不妥?”梅妃見此,一顆心登時提上來。

“……是有些不妥……”煦王含糊地應了聲,隨即又皺眉笑了笑,向梅妃道:“母親別擔心了,過兩日,兒臣定會帶她來拜見母親。”

“孩子要緊!她來拜見我,你們的親事,這些都能往後放一放。”梅妃也不是不識大體的人,當即道。煦王聞言,神色略一緩,一臉順從:“母親所言極是。”

也聽人說鑾鈴的孩子不好保住,當下見煦王神情恍惚,言辭間吞吞吐吐,梅妃更是認定這孩子不好。不由放柔了聲音:“你也別太過擔憂,孩子的事要靠緣分。你們來日方長,倒也不急於這一時。”

孩子不好,鑾鈴這做母親的自然也不會好。梅妃對鑾鈴莫名生出一股憐惜來:“你也該勸勸她,讓她放寬心,這樣對孩子或許還好些。”

這是鑾鈴入府以來,梅妃第一次對她有關懷,煦王倒怔了一怔。梅妃見他目露驚訝,望著煦王的眸光轉柔,有些悠遠。她輕嘆道:“本宮也是做母親的人,最明白女人對孩子的那份情意,那種感情……比你們這些做父親的明白多了……”

梅妃最後這一句,柔和清美的面上有了飄忽的落寞。

煦王十歲的時候,她便被劉華妃陷害,被迫帶著煦王來了這偏遠的江南。煦王就是她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人。而她那個身邊有無數佳人,秉性風流的夫君,帶給她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失望到最後,她便再無期盼。這多年來,悉心教導煦王,只盼望煦王能好好對待他的妻子。誰知,煦王倒是癡情,卻是迷戀上一個身份詭異的女子。

“……母親……”煦王心頭莫名苦澀。

“母親說這些也不是責怪你什麽,只是你既要娶她,便該對她好一些,尤其她還為你和孩子吃了這樣多的苦。”梅妃把心內的酸楚咽回去,露出一個淺笑,風華絕代。

她疼愛地望著煦王,好言好語道:“以後要好好對她,平日多陪陪她,母親以後也好好疼愛她,像對自己女兒那般。”

“清兒會是個好妻子,會是個好女兒。”煦王神情難掩激動,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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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鈴墮胎一事,知道的人不多,多數人只道她是身子不好,胎兒難以保住。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事情發生兩日後,梅妃竟親自來探望鑾鈴,態度大為改變。

剛洗完頭,鑾鈴坐在窗下的榻上,窗外夕光正濃,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那光透進來,沐浴在她周身,也是亮堂堂的。木媌立在一旁替她擦頭發。大殿內無人敢大聲說話,一片安靜。

正此時,梅妃忽而進來,一眼看到鑾鈴濕著頭發坐在那窗下吹風,當先挑了眉:“怎麽能這樣直吹著?”

鑾鈴驀然回神,見是梅妃,沈靜的面色變了一變,忙扶著木媌的手站起身。見她身子單薄虛弱,梅妃已淡聲道:“你坐著吧,不必多禮。”

說話間,已命人把窗戶關上。

木媌扶鑾鈴坐下,下意識往一旁閃了閃,梅妃瞧了木媌一眼,也不驚詫,只道:“是蕭悟讓你來照顧她的?”

“是。”木媌含糊地答應句。梅妃也沒有多追究,緩步上前,便在鑾鈴身旁坐了。鑾鈴這幾日都神思恍惚的,見了梅妃才清醒不少,她猜不透梅妃的來意,當下不由身子繃緊,有些如臨大敵要全力應戰的感覺。

“那日道觀的事,是本宮太過沖動,不知你有了身孕。”梅妃瞧出鑾鈴的緊張,放柔語調說句。鑾鈴想做出一個笑容來,應上一句,可她實在笑不出,便垂眸不語。

梅妃也不介意,語調愈發緩和,試探地問了句:“孩子到底如何?”

這麽一問,鑾鈴臉色刷白,她抿緊唇角,手攥緊衣角,仍是不說話。梅妃瞧見鑾鈴這神色,面上也一白,她驀然握住鑾鈴冰涼的手,出聲問:“真的沒了?”

鑾鈴暗喘一口氣,微合了眼,說不出話,身子卻在發抖。她心底一片冰涼,淚已湧上眼中。

見鑾鈴不說話,梅妃臉色愈白,急忙又看向一旁的木媌,木媌眼中一燙,正要點頭,卻是煦王從外而入,淡聲插話:“你們在說什麽?”

梅妃擔憂的神色一收,轉而望向煦王,凝眉道:“她這麽坐在窗下吹風,對身子可不好。”

“母親教訓的是。”煦王向梅妃行禮,眸光在梅妃拉著鑾鈴的手上一頓,又瞧見鑾鈴雪白的臉色。鑾鈴微看了他一眼,便又低眉下去,誰也不看。他神情一凝,也挑起了眉頭。

“你來了便陪她坐會兒。”梅妃見他們倆如此,仿佛鬧了別扭一般,暗嘆一聲,便起身要走。走之前,又朝鑾鈴囑咐道:“自己的身子要自己照顧著,旁的人終究只是旁的人。”

“……”鑾鈴這才動了動,愕然望著梅妃漸漸遠去的身影。煦王也不多解釋,他這兩日並不常來看鑾鈴,他覺得不只鑾鈴要靜一靜,他也需要靜一靜。

當下煦王一把把鑾鈴從榻上扯起來,毫不溫柔。鑾鈴也不反抗,被他拉到梳妝臺前坐下。煦王無話,拿起妝臺上的木梳凝神替鑾鈴梳頭。

鑾鈴看到鏡中她的臉,蒼白消瘦,沒有一絲精神,整個人都枯萎了一般……是心血先被抽幹了……然後她看見煦王有些焦躁的眉宇。她緩緩出聲:“再給我兩天時間,兩天後,我就調整好了。”

煦王指間捏了她一縷發絲,眼神頓了一頓,隨即把那發絲綰好。他替她綰了個簡單清爽的發髻,鬢發上也未簪花,一身清瘦素淡。初夏時節,雖是傍晚,外面暑氣仍頗大,但鑾鈴看著似是畏冷,木媌便又為她添了件蓮青披風。

煦王要帶她出門。這還是她這次來到江南第一次出門。街上很熱鬧,到處都是行走在陽光下的人們,鑾鈴扒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眼中有了一絲羨慕的光彩。

曾經,李墨兮也答應過她,要和她做一對平凡的夫妻,帶著他們的孩子,有平凡的生活和煩惱。他早上出門討生活,傍晚像鳥兒歸巢一樣,回到他們的家。她在家裏照顧兩個孩子。那日子,想來就應該和車外那些人一樣吧?

馬車緩緩停下,煦王當先下車,又回身來扶她。鑾鈴自然不會反抗。她下了馬車,擡眼一看,竟是在一處大的醫館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是不是太過平淡了……莫有大家想象中的精彩……

而且晉江抽風到讓人乏力,到現在才發現能更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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