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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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骨碌碌行走, 鑾鈴一家人離了金陵, 一路南下,來到武康。鑾鈴是要去莫幹山找琴魔,然後再西行入川蜀。林音初聽了鑾鈴那些關於“琴魔”的話之後,也要來見見琴魔。蕭華雖不知林音初和琴魔之間到底如何, 可他也跟著來了。蕭悟是當仁不讓的導游,向煦王告假,帶他的父母妹妹一起游江南。

到了武康, 距莫幹山便只剩下一天的行程。

武康郡依山傍水, 是個清秀安靜的小城,蕭悟提議在這裏住上一晚,略作整頓。鑾鈴不忍錯過這山水美妙的小城風光, 一入城, 便要下了馬車徒步閑逛。蕭悟自然奉陪。

兩人逛到中午, 眼見他們預定的酒樓就在眼前,鑾鈴忽而聽到身後有個人低低叫了聲:“蕙兒。”

她心神一震,轉身四處看, 可並沒有人。

“怎麽了?”蕭悟見鑾鈴神情不對,不由問。

“好像有人叫……蕙兒?”鑾鈴艱難地問蕭悟, 這僻遠之地, 如何會有人知道李蕙?

蕭悟擡手把她的肩一攬, 笑呵呵道:“怕是你想他們了吧?聽哥哥的話,別去西蜀,直接回長安如何?”

鑾鈴瞅了蕭悟一眼, 把他的手拍開,快步向酒樓走去。

走了一個時辰,她是又餓又累,興許剛剛是餓的頭昏眼花,產生了幻覺。

林音初和蕭華早已把酒菜點好,悟空在門口放哨,一眼瞧見鑾鈴,便扯著鑾鈴往二樓的包間裏跑。

鑾鈴嘴角一揚,這悟空和她一樣,都很餓了。

俗話說,在父母面前,孩子永遠都長不大。便是鑾鈴這山寨版的“蕭鑾鈴”,早已當了孩子他娘的女兒,在林音初眼裏仿佛依然是她懷裏那個甜美的嬌娃。

鑾鈴跑得滿頭大汗,林音初已遞了把熱毛巾來,蕭悟隨後跟上,不服氣地揚眉毛:“父親母親永遠都偏愛妹妹,這重女輕男的情形何時才能變動變動?”

“木媌姐姐,還有一塊毛巾,你遞給哥哥用唄。”鑾鈴把臉從毛巾裏探出來,瞄一眼木媌,笑了句。木媌不做聲把毛巾用熱水洗了,絞幹,恭恭敬敬遞給蕭悟。

“有勞了!”蕭悟這才朗朗一笑,拿過毛巾擦臉。鑾鈴覷著他倆的神情,便偎到林音初身邊來,輕輕道:“母親,哥哥何時給我找個嫂嫂?”

“你且問問他到底要咱們一家人等多久?”林音初瞅著鑾鈴那副鬼機靈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笑,她瞧一眼一旁含笑不做聲的蕭華,最後望著蕭悟。

蕭悟悄悄瞪了鑾鈴一樣,正要開解。鑾鈴又道:“女兒心裏倒有個不錯的人選。”

“哦?是誰?”蕭華興致勃勃地問。

鑾鈴想了一想,這幾日她偷眼看著蕭悟和木媌,他二人並非互無情意,卻又仿佛橫亙著什麽。她摸不透。可現在也沒時間了,明日一上莫幹山,找到琴魔後,她便要和蕭悟分道揚鑣,木媌到底是跟著她,還是跟著蕭悟回金陵,今日最好便定下來。

一念既定,鑾鈴正要開口,卻是木媌把洗好的毛巾往水盆裏一放,靜靜出聲:“奴婢去外面看看菜可做好了。”

不等鑾鈴說話,木媌已掀簾子走了出去,留給諸人一個頗為冷淡的背影。

鑾鈴楞了一楞,看向蕭悟。蕭悟眉目間略有黯然,還是打了個哈哈,一撩衣袍在桌邊坐下,向鑾鈴笑句:“說吧。我倒想知道在你這妹子心裏你嫂子該是什麽樣。”

“啊……呃……”鑾鈴含糊地應了聲,呵呵一笑在林音初身邊坐下,她一面端起林音初給她準備好的熱茶,一面笑道:“嫂子麽,要孝順,要溫柔,要做的一手好菜,要——”

“你哥哥我請不起一個廚子麽?為何要做的一手好菜?”蕭悟頗不讚同。

“這你就不懂了。你想啊,你每日忙忙碌碌一身疲憊,回家卻能吃到老婆親手煮的湯,親手做的菜,啊呀呀,那是多幸福的事!”鑾鈴憧憬了句。

“似乎有道理。”蕭華笑著點頭。林音初俏臉不悅,瞪了蕭華一眼,蕭華登時噤聲。

“鈴兒,你似乎就下不得廚房吧?”蕭悟拿筷子敲了下碗,提醒道。

鑾鈴臉一沈,不悅地瞟了蕭悟一眼,什麽叫哪壺不開提哪壺?可她忽而又綻出一絲笑來,抱著林音初的胳膊,甜兮兮道:“我不會做菜不怪我,怪母親沒有把好的基因遺傳給我。”

嘿嘿,據鑾鈴所知,林音初也是大家小姐,習武弄劍還可以,下廚房也是段數不夠。

“什麽遺傳?”蕭悟一楞。

“啊……那個……能做飯最好,要是不能也無妨啊,你看父親和母親,多恩愛多般配的一對!”鑾鈴迅速把話題一轉。

所幸林音初也不和鑾鈴計較,鑾鈴醒來之後,言語時常出人意料,林音初習慣了。

“一個丫頭家的,整天口沒遮攔。”蕭悟沒好氣地數落,“父親母親也是你隨意打趣的?”

父母寵著他這妹妹,放縱任性,他這做哥哥的可不能袖手旁觀,以後果真嫁不出去怎麽辦?不過,他說這話時,也想起了他和鑾鈴那日在張老漢那小作坊外看到的那裏面的情形。

林音初和蕭華聞言,面上都有些窘。

正此時,木媌掀簾子進來,她神情震驚,身後還跟了個人。

鑾鈴正低了頭喝茶,不妨看到那人,恍如做夢一般,手裏的茶盞“哐啷”落地。

一屋子人,除了那悟空,都認識眼前這人。

一年多以前,在溫泉宮,太子李瑛沖冠一怒為紅顏,最後落得個被廢去太子之位,貶為庶人的淒涼下場。貶為庶人也就罷了,不久之後為人追殺,生死未蔔音信全無。

“殿下!”蕭悟猛然站起身,驚呼出聲。

“我只是個普通的百姓,不是什麽殿下了。”

此時的李鴻,洗去曾經的高貴和陰鷙,一身樸實沈靜。他面容平淡,有些滄桑,隨著木媌緩步進來。他一走動,鑾鈴登時發現他腿腳不靈便。

“你的腿——”一時便想起薛恬,鑾鈴不知為何,一股酸意泛上心頭。

“我們離開長安,在絳州龍門遇伏,這一年多的奔逃,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坐下許久,李鴻緩緩吐出一句,雖是簡單一句,他神色也平淡,卻讓聽到的人兀自不寒而栗。蕭悟驚問出聲:“那光王和琚王,還有殿下的兩位皇子,全都遇難?”

李鴻放在桌上的手拳緊,他微閉了眼,略一點頭。慘痛往事,盡皆在他那平淡的表象下,一一流過。

“是誰下手這般狠毒?”蕭悟又問。

“是惠妃娘娘?”鑾鈴忍不住道,一想到薛恬那兩個兒子也慘遭殺害,她心裏一陣接一陣抽痛。

“這便是我今日來找你們的緣故。”李鴻緩緩睜眼。

他今日坐在蘇家門口,似是看到了鑾鈴從他身前走過,可他逃亡途中分明聽到了鑾鈴過世的傳言。所以雖然鑾鈴身旁當時有蕭悟陪伴,他仍不能確定,跟著他們走了一陣後,便叫了聲“蕙兒”來試探,看到鑾鈴神思不定,他才放下心來。

“這半年來我為了躲避追殺,一直藏身在這小城。”李鴻眉頭微凝,“兇手是忠王。”

“忠王?!”

偌大的房間裏猛然一寂,帶上一股說不出的沈悶氣息。追殺自己的人竟不是武惠妃,而是親兄弟,還是忠王那般看似憨厚無害的兄弟。鑾鈴心中一陣蕭瑟,埋下頭,再不敢看李鴻,也不敢去想這一年來李鴻的心境。

“我要回長安。”李鴻目光落在蕭悟臉上,莫名帶上一股迫人的氣勢:“蕭公子在江南權勢頗大,或可以幫我這個忙。”

“殿下有求,蕭悟自當竭盡全力。只是——”蕭悟略一頓,“當務之急,還是要保證殿下的安全。”

“我順水漂流許久才來到這裏,這半年也沒人追過來,這裏當是安全的。”

卻是蕭華沈默許久,忽而道:“我陪殿下回長安。”

蕭華這一出口,倒把所有人都弄得一怔,他看向林音初,沈聲解釋:“墨兮此刻被困在長安,苦於找不出指證忠王的證物,此番殿下出現,正是解了燃眉之急。然,忠王羽翼已然豐滿,一旦被指證,他必有所動,他一動,則長安情勢危矣,我為臣子,不能坐視不理!”

“那我陪你一起回去。”林音初道。

“父親!”蕭悟凝眉出聲。他出聲欲勸阻,若忠王果真有自立之心,若忠王羽翼果真豐滿,忠王這一動,長安便是個不安全的地方,他不希望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妹妹再回去。可如蕭華所言,他們身為臣子,他又不能勸阻。

“你不必多言。”蕭華擡手不讓蕭悟說出口,他望向林音初,言語間也不容質疑:“明日你帶鈴兒去莫幹山,若可以,便陪鈴兒去西蜀。我把殿下平安送到長安,自會與你們會合。”

聽了蕭華那一番話,鑾鈴臉色發白,一直怔怔出神,此刻,才擡起臉,聲音虛弱地問了句:“長安……很危險?”

那李墨兮一個人在那兒,豈不是很危險?

此刻的長安,有實力競爭皇位的便是忠王和李墨兮,忠王一動,所有矛頭便都指向李墨兮。鑾鈴再也坐不住,她猛然站起身,大聲道:“我也要回長安。”

作者有話要說:  呃,此章略微平淡,那個大家舒緩一下情緒,估計兩日之後,有個小小的揭秘。

元宵節快樂!

一過元宵,估計都要忙東忙西了,祝大家一年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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