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關燈
李墨兮當即把李禤抱回皦玄殿, 李蕙正悶悶坐在殿裏撕紙——每當李蕙不高興, 便會坐在那兒把李墨兮教他寫字的紙慢慢一點一點撕掉,要知道那上面滿是李墨兮辛辛苦苦寫下來讓他臨摹的字。每當此時,雲心雨心就會心驚膽戰在一旁苦勸,生怕李墨兮一個不悅, 把她們可愛的蕙皇子怎麽怎麽了。不過李墨兮對李蕙的寵愛卻是寬大無邊的,不論李蕙怎麽鬧,李墨兮都耐著性子應付到底。

當下瞧見李墨兮抱著孩子進來, 雲心和雨心登時低身行禮, 悄聲朝李蕙道:“小皇子快看王爺來了。”

李蕙眼神一亮,登時把手裏的紙一扔,卻一眼看到李墨兮還抱著孩子, 臉色又暗了下去。他坐在書桌前沈悶著臉, 嘟著嘴, 不動。

李墨兮瞧見李蕙撕了一地的紙,沒說話,只逗了逗懷裏睡著的孩子, 微笑道:“雲心來看看這孩子長得像誰。”

這樣久了,難得見到李墨兮臉上有笑容, 雲心疑惑地走過去, 一眼看到那孩子, 忍不住驚呼出聲:“和王妃很像!”

她說的王妃自然是已故的正妃鑾鈴,然,她叫完忙地擡手捂住嘴, 不敢再發出聲兒。因為這一陣子,鑾鈴似乎很忌諱被提到。所有人都不敢提。雨心一聽,便也激動地湊上去,看了看,連道兩聲:“果然!果然!”

她還要說話,雲心已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不過,李墨兮倒沒發怒的征兆,他自言自語說句:“讓他睡在哪兒好呢?”便抱著孩子往寢殿去了。

李蕙見李墨兮走遠,才跳下椅子,不情不願地走過來問:“真的很像美美?真的麽?”

——————————————————————————————————————

不知不覺初秋已至,天空是爽朗明澈的湛藍,中午還是很熱,早上和晚間卻已有了清涼的寒意。吃過午飯竹凊便不知哪裏去了,大半天都沒在她眼前出現。鑾鈴有些奇怪,就去敲竹凊的房門。裏面沒人答應。她便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卻收拾的幹凈整潔,窗子開著,秋日的光漫進來,讓整個屋子裏都亮堂堂的。竹凊坐在窗下擺弄她的繡品,背對著鑾鈴,秀頸一彎,很是專註的樣子。

“這小丫頭是聾了?”鑾鈴暗笑一聲,索性放輕腳步,她悄然來到竹凊身後,用手在竹凊肩上拍了一把。竹凊恍然未覺,仍埋頭繡著手裏的一枚鈴鐺,金線絲絲貫穿。

鑾鈴這才察覺情況不對,她笑容一斂:“凊兒?”

竹凊手上的針線終於停了停,一滴淚卻吧嗒落在那繡花架子上,那淡白絹子上的金鈴旁陡然便多了一滴露珠。

竹凊素來是能哭的,可也總是為了她,這次又是為了誰呢?鑾鈴一著急,把竹凊手中繡花的架子拿走扔在桌上,一把擡起竹凊的臉。竹凊兩只眼都紅通通的,臉上滿是淚,瞧見她便急急忙忙垂下臉。

“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了?”鑾鈴沈聲問。

竹凊一搖頭,終是忍不住哭出聲,便把臉埋在鑾鈴懷裏。鑾鈴伸手把她抱緊,一轉眼卻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樣東西。那管竹簫纖細精美,簫管的尾部還掛著一串碧玉珠子,小小的三顆,翠綠通透,下面掛著金黃的穗子。

這串碧玉珠是竹凊的家人留給她的,竹凊一直當成寶貝藏著,前些天在風冽那裏看到,所以鑾鈴知道是竹凊把這碧玉珠送給了風冽。而風冽也收了。此刻風冽又把這碧玉珠還給了竹凊?還就還吧,為何又有一把簫?

是風冽選擇了木媌?

鑾鈴一時想不明白,見竹凊哭得傷心,她便也默然不語。直到竹凊漸漸不哭了,她才小心地問:“你們倆——你和風冽怎麽了?”

竹凊把臉從鑾鈴懷裏撤出,抹著淚道:“沒什麽,他把東西還給我了。”

“那這簫?”鑾鈴下意識問。

“他答應做給我的。”竹凊喉頭又一哽。

“……”鑾鈴心裏也堵得慌,她那天之所以放心大膽地找風冽說那一番話,她一直以為風冽心裏喜歡的該是竹凊,她以為風冽會選擇竹凊才對,怎麽會是木媌?怎麽會是……她轉身向外走去。

“小姐,你做什麽?”鑾鈴這動作倒把竹凊嚇了一跳,她忙抓住鑾鈴。鑾鈴凝眉道:“我問問他去——我要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不要!”竹凊一下著急:“小姐不要去,他心裏的人不是我,我早知道的!”

“……凊兒?”鑾鈴被竹凊弄得有些糊塗,竹凊很早就知道風冽和木媌有關?竹凊拽著她沈默片刻,才含糊道:“他說他……只是個侍衛,只須做好王爺吩咐的事,不願談兒女私情。”

“這是什麽話!”鑾鈴仍是往外走,不信道:“你們既然跟了我出來,就和王爺沒什麽關系了——”

“小姐!”竹凊急得站起身,急得兩眼又有了淚,脫口道:“他心裏一直記掛的都是王妃!”

鑾鈴怔了怔,詫異地回眸。竹凊腿上一軟,坐回椅子裏,她垂下臉不看鑾鈴,哽咽道:“那串碧玉珠……我騙他是小姐送給他的,他才收下的,這次他還給我時,說他不應該收下小姐給他的東西,也不應該和我糾纏不清——他對王妃沒有非分之想,只想默默保護她而已——這便是他心裏所想的事,小姐別去問他,他心裏夠苦的了。”

鑾鈴猛然把竹凊抓在她胳膊上的手拿開,不信地後退一步。竹凊含淚望著鑾鈴,微笑了笑:“我原本答應他不告訴小姐的,可還是忍不住說了。其實除了王爺,風冽他……也很好啊!”

鑾鈴面色發白,神色零亂地走了出去。

————————————————————————————————————————

李禤在皦玄殿住了幾日之後,哭癥才輕了些,臉上慢慢有了血色,只是仍瘦的跟只小猴子似的,睡眠又淺,多數時候有點風吹草動,他便睜眼開始哭。

李墨兮本是個極不喜哭聲的人,這幾日倒也慢慢習慣了。不過因為他把李禤抱回皦玄殿的事,李蕙仍在和他冷戰,他真是頭疼不已,卻也按兵不動——以後沒了鑾鈴,這小娃娃也該長大了。

想是這麽想,他還是不忍心。把信往書案上一放,他起身踱了兩步,終是推門走出去。信步走著,不覺來到李蕙的寢殿外,李蕙正生悶氣呢,這幾日都不肯見他。

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他轉身又離開,好歹他是長輩,該這小娃娃先來找他才對。這麽一想,他便又來到李禤的寢殿,真難得啊,這孩子能安安靜靜地沒有一點響動。

李墨兮繃緊地心頭略松了一松,放輕了步子走進去。不妨看到侯在外殿的雨心,雨心一瞧見李墨兮,吃了一驚,沒著急行禮,倒是踮著腳往內殿看了一眼。

李墨兮心中恍然,手一擡,示意雨心不要做聲,便悄然走了進去。內殿裏也靜悄悄的,李禤的奶娘和侍婢們都遠遠侯在一旁,卻是一個小小的人兒趴在李禤床邊,睜著大眼睛瞪著床上熟睡的李禤。

李蕙癟嘴凝眉一本正經瞧了李禤許久,才伸出小手指去點了點李禤的臉蛋兒,和美美真像啊!

見李禤沒動靜,李蕙便又用手去扯李禤的小臉皮,雲心正陪站在李蕙身後不遠處,嚇了一跳,輕聲道:“蕙兒!你做什麽?!”

李蕙疑惑地回頭,撇著嘴問:“他這面皮不是贗品吧?”

雲心好笑道:“自然不是。”

李蕙又不說話了,手托著腮趴在床邊,一動不動只望著李禤。怎奈李禤睡得香甜,根本理也不理他。過了會兒,李蕙有些寂寞了,又問:“他為何還不醒?”

“……他還小,自然要常常睡著。咱們該走了,一會兒王爺回來,被他看到——”雲心小聲提醒,這蕙皇子只顧看這小弟弟,倒把躲著王爺的事兒給忘了!

這話提醒了李蕙,李蕙嘆了口氣,想是要離開的模樣,手撐著床沿站起身,卻又忽而湊上前,在李禤瘦小奶香的臉上用力“啵”了一口。

這一啵非同小可,李禤睡得正熟,被人驚了夢,心中頗不樂意。他眼還未張口,已眉頭一擰,嘴角一撇,“哇”地大哭出聲,大顆大顆的淚,還有汗珠拼了小命的往外冒。

李蕙嚇得從床邊彈起,一下縮在雲心懷裏。雲心也嚇得呆住,遠處的奶娘忙要迎上來,李墨兮已搶上前抱起哭鬧的李禤在懷裏柔聲哄著。

而這李禤聽到李墨兮的聲音,便一抽一抽地睜開眼,紅通通的兩只眼睛還掛著淚,被淚水洗的晶亮的小眼珠子卻是不遑一瞬地瞧著李墨兮,小嘴咧了咧,合上,不哭了。

李蕙瞧見李墨兮,表情先是膽怯和幽怨,當下見李禤竟不哭了,大眼睛又有幾分好奇。

見懷裏的小東西不哭了,李墨兮才瞄一眼一旁的李蕙,望著懷裏的李禤,微笑道:“哭什麽,蕙哥哥是喜歡你才會親你呀!”

李蕙聞言臉色一紅,別扭道:“我才不喜歡他!”

李墨兮把李禤小心交給一旁的奶娘,走到李蕙面前,向李蕙伸出手。李蕙瞧一眼李墨兮伸在他面前的手,眼神一動,小嘴卻嘟了嘟,手在身側攥成小拳頭,一時沒有把手交給李墨兮的意思。

李墨兮也不急,默不作聲等著他。

李蕙兀自別扭了半響,終於仰起臉望著李墨兮,委屈道:“我也要抱抱。”

“好。”李墨兮微微笑著,手臂一伸把李蕙小小的身子抱起,李蕙最近長高了不少,也重了不少。李蕙生怕李墨兮松手似的,立即用手臂緊緊環住李墨兮脖子,他把臉埋在李墨兮肩上,哽咽道:“帥帥不許不要蕙兒了。”

“……”李墨兮沒說話,只側臉在李蕙近日偏瘦的臉上用力親了親,李蕙破涕為笑,卻又瞧見那邊奶娘懷裏的李禤,皺眉道:“小弟弟為何哭?又為何不哭了?”

“他睡夢裏被人吵醒,有點不開心,所以哭了。他醒來之後,發現是他的蕙哥哥想同他玩兒,便又開心,所以不哭了。”李墨兮抱著李蕙往外走。

“真的麽?”李蕙聞言一下子有了幾分精神,定定望著李禤,有了些許戀戀不舍:“他那樣小,只知道睡覺,何時才能同我玩兒?”

“等他再過幾個月,會講話了,便會叫你哥哥,會慢慢長大,你們便能一起玩兒。”李墨兮一面命人去取李蕙的小弓箭來,一面柔聲道。

“叫我哥哥?!”李蕙覺得好神奇啊,他不能相信道:“他果真是從美美肚子裏跑出來的麽?”

“嗯。”李墨兮含笑哄著他,又道:“幾天沒射箭了,該去練習會兒了。”

“沒有!我昨日還偷偷練習了……”李蕙激動地恨不得一下從李墨兮懷裏跳下來,得意洋洋地要展示一番。

剛彎弓射了幾箭,風飐忽然從一側走上前,低聲道:“慶王府裏,慶王爺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到冬天某微就畏手畏腳的,冷的受不了,結果把更新時間給錯過了,慚愧啊!

此章平淡,因為日子實在平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