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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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初入宮時的惠妃。”唐玄宗嘴角勾起一抹回憶:“懷璧初入宮時, 並不是現在這樣。和壽王妃很像, 率直單純,只不過是個要人保護的小姑娘。”

……惠妃……鑾鈴暗暗皺眉,她想不到武惠妃和王纁兒有哪裏像。

“朕知道錯過的已經無法彌補。所以,當初看到懷璧, 便想著要好好保護她,不讓她再受到傷害,不讓她像朕以前的那些女人一樣。而朕最初也做到了。”

“那後來——”聽唐玄宗說他要去保護一個女人, 鑾鈴還是難以置信。

“直到壽王四歲那年, 朕做了一件錯事。”唐玄宗微閉了閉眼,似是苦澀非常:“朕抱了墨兒入宮,一心想要把他好好撫養長大。於是朕就想到惠妃, 想和惠妃一起把墨兒養大。為了讓惠妃一心一意照顧墨兒, 朕便把四歲的壽王送到了寧王府, 由寧王撫養。”

……李墨兮,這些事竟和李墨兮有關?

“寧王是朕的長兄,為人敦厚溫和, 博通詩書,膝下兒女雖多, 但個個知禮知儀, 兄弟友愛, 他對朕的幾位皇子也疼愛有加,把壽王交給他撫養自是沒問題。朕自以為想的周全,惠妃便也能理解。卻不然, 朕完全想錯了。把壽王送走,成了她和朕之間永不能化開的結,從那以後,她再不相信朕,再不把朕當成可以依附的夫君來看。她慢慢變了,和宮裏其他女人一樣,對朕面上逢迎,心中卻是算計。”

話到後來,唐玄宗語調平緩,仿佛無情無緒,靜如止水。鑾鈴聽到耳中,卻是句句苦楚。而在這種情況下,把李墨兮交給武惠妃撫養,李墨兮的日子必定不會好過吧?

唐玄宗此舉,完全適得其反。

“等墨兒大了些,朕便又把壽王接回她身邊,可朕發現一切都回不來了,她不僅不會對墨兒好,不會再相信朕,反而費盡心思要彌補壽王,她自己彌補,要朕也彌補。而朕這麽些年縱容她,她讓朕做什麽,朕便也沒有反對。”

“原來……”鑾鈴心中一閃想起上次看到唐玄宗和王纁兒在一起,可他眼中卻並不快樂,可是,他怎麽可能不喜歡王纁兒呢?歷史都是這麽寫的呀!

“她這些年做了很多事,朕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朕心疼的是壽王。和朕所想的一樣,壽王在寧王身邊長大,人也和寧王一樣柔和善良,朕以為,這沒什麽不好。可懷璧不這麽認為,她總想把一些事強加給壽王——”唐玄宗話語頓住,不願再說下去,卻是深深沈默。

“那,那皇上心裏不喜歡……壽王妃嗎?”鑾鈴掙紮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這種事,他若是不喜歡,便沒有人能勉強得了吧?

唐玄宗淡淡一笑,搖搖頭。

“怎麽可能——”

“你為何認定朕會喜歡壽王妃?所以從朕和壽王妃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你就在觀察朕?”唐玄宗好奇道。

“……”鑾鈴一噎,登時說不出話來,他,他好敏銳的眼睛,好強大的記憶力!

“到了朕這把年紀,若要喜歡一個人,便不僅僅是相貌了,壽王妃美則美矣,然這天下美女如雲,朕若是要個個都喜歡,那這天下誰來治理?”唐玄宗也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又說出一句,說不出無奈還是苦澀。

鑾鈴又一噎。卻是唐玄宗神色舒緩,略略回頭看她一眼,露出一個笑容:“說了這麽多話,朕心裏順暢多了。”說罷,不等鑾鈴回神,已朝一旁吩咐了句:“掌燈吧,天黑了。”

他話音剛落,原本空寂無人的光華殿,殿前的院子裏不知何處悄然出現無數宮人,手執燈盞,不過片刻,鑾鈴回神的瞬間,整個光華殿,殿前院子“唰”然亮起,亮堂堂輝煌一片。驟然曝露在光芒中,鑾鈴不適應地驚了一下,而眼前的唐玄宗,明黃尊貴的龍袍,溫和的神情,悠淡的氣質,讓你說不出哪裏威嚴,但卻萬萬不敢直視,只能恭順俯首。

她驀然退離一步,垂下眼眸。

唐玄宗也緩步走上高階,坐回他的龍椅,儼然又成了平日的大唐天子。他道:“朕和壽王妃的事,壽王應該已經知曉了,到時候惠妃追究,你和墨兒還是小心些。”

“再者,墨兒性子乖戾,是朕沒把他照顧好。但他心裏若有一個人,便會真心對她好,你看看他對小珠兒——所以朕想你多多寬容他,照顧他。”提到李墨兮,唐玄宗面上閃過一絲憂慮,但也只是瞬間。

“……是。”鑾鈴答應,心中卻是苦澀,李墨兮心中何嘗會有她?

“墨兒他……心裏還是有你的。”唐玄宗說罷,輕輕嘆息一聲:“去吧,時候不早了,免得他又要擔心。”

鑾鈴仍是應了,向唐玄宗行禮告退,便轉身離去。竹凊正抱了琵琶焦急地侯在殿外。卻是唐玄宗望著鑾鈴淡白的身影,眸光輕輕一凝。

昨夜那夢裏,梨花飛落,樹下有一人在跳舞,烏發傾散,笑容皎潔,而素衣飄然,腳踝上一對金鈴細細作響。他看得有些呆了,便分不清她是梨花,還是那漫天的梨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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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玄殿內也是黑漆漆一片,李墨兮也沒讓人點燈,獨自站在黑暗中。天黑一分,他的臉便沈一分。木媌早在門口候著,遙遙望見鑾鈴歸來,心下登時松了不少。

隔著窗子瞧見鑾鈴由竹凊和風冽陪著安然無恙地回來,李墨兮才舒出一口氣,他緩緩在書桌前坐下,擡手揉著眉心,輕道:“點燈吧。”

鑾鈴一路思緒紛亂,先是想著唐玄宗的話,後來又開始擔憂王纁兒和壽王,若不是風冽攔著,她真要直接跑到行仁殿去了。

進了思玄殿,瞧見李墨兮在等她,又想起唐玄宗囑咐的話,鑾鈴本想好好和他說話化幹戈為玉帛的。誰知李墨兮一瞧見她,見她臉色蒼白,他自己倒先火了:“你管他們的事非要把自己陷進去才行麽!”

“……”鑾鈴一怔,下一刻火氣也上來:“你怪我連累你嗎?”

李墨兮臉色一寂,沒有否認。鑾鈴冷冷一笑:“為了不給自己惹麻煩,你就把這件事告訴壽王——”

她話語一頓,想起壽王慘白的臉,還有王纁兒被壽王扯著倉皇離開的神情,心中愈發惱恨:“你知不知道你把他們變成了什麽樣?!你太冷酷,太無情了!你——簡直讓我無話可說!”

鑾鈴滿目絕望滿腔怒火瞪著李墨兮。李墨兮反而平靜下來,站在那一處秋冷的月光下寂靜地望著她。

見李墨兮始終面無表情,鑾鈴心裏一陣陣發冷,她無力地轉身要走出去,卻是李墨兮幾步趕上她,抓住她的胳膊,沈聲問:“這麽晚了你還要去哪兒?”

“我不想看見你,去外面透透氣!”鑾鈴直截了當地要甩開李墨兮的手,怎奈李墨兮越抓越緊,最後一把把她拉進懷裏:“我不許你去行仁殿找壽王!”

“你放開我!”鑾鈴拼命掙紮,要把李墨兮環在她身上的手臂拿開,怎奈李墨兮力氣大得很。尤其李墨兮見她掙紮,剛剛壓下的怒火又上來,把她愈抱愈緊。

“放開!”鑾鈴手上不濟,腳上也胡亂地踢著李墨兮:“混蛋,李墨兮你松手!”

屋內戰火紛飛,侯在屋外的竹凊和木媌都驚呆了,何嘗見過這樣的鑾鈴,又有誰敢這樣罵李墨兮?她們面面相覷。竹凊想進去打探情況,又不敢一個人進去,這幾天,這倆人的關系實在太詭異了。“木媌姐姐,咱們進去瞧瞧吧?”

木媌難得有了一絲表情:“這……不大好吧,王爺王妃都氣著呢,咱們不過是個下人……”

鑾鈴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掙開李墨兮的鉗制,胸腔裏那顆心簡直要燃燒,她再也不要忍耐,憤憤又要罵出口。卻不防唇上一暖,已被李墨兮強勢地吻住。

因為經驗缺乏,所以李墨兮吻技並不高,但此刻他真沒辦法控制鑾鈴了,他也一腔怒火,還有滿滿一腔擔憂,都沒處噴發。他用力地吻她,不讓她發出聲響,不讓她呼吸,他把她箍緊在懷裏,一動不讓她動。

鑾鈴掙紮不動,便也就安靜下來。見她安靜,李墨兮才凝著眉頭把她放開,卻不防鑾鈴擡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摑在李墨兮臉頰,她喘息地罵道:“你對蕭裛琖不會這樣吧……我看透你了!”

李墨兮躲也沒躲,臉色卻在明亮的燈光下慢慢蒼白。蕭裛琖,他有多久沒有想起這個總是讓他溫柔憐惜的人了?

原本那個巴掌出手,鑾鈴沒想到她會打在李墨兮臉上的,她以為李墨兮會像上次那樣躲開,她以為……看見李墨兮寂靜單薄的神色,她心頭一痛,她不該拿這麽難聽的話刺激他,本來蕭裛琖對他傷害也夠深了。

“……我——”鑾鈴縮回手不知該說什麽,李墨兮卻幹脆地把她的話打斷,仍帶著他那股得天獨厚的霸道和命令:“我不許你再為壽王擔心。”

“你——”鑾鈴有時候覺得他真像個孩子!兩人相持半響,她終於還是不忍,她終於還是不知說什麽好,於是無力地轉身,喃喃道:“屋子裏太悶了,我出去走走,不是去行仁殿。”

“那好,但要先把飯吃了。”李墨兮回答的仍是幹脆利落,說罷,他當先一步出了寢殿。鑾鈴望著他消失在紗幔後孤寂的背影,一股覆雜的情緒慢慢湧上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唉,大家要罵就罵吧,反正就是糾結的主兒,某微更完文,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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