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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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壽王臉色沈寂, 扯著王纁兒一步不停地回到行仁殿, 揮手把所有人都趕出去,他才一松手,大力把王纁兒甩在一旁。王纁兒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

王纁兒含在眼裏淚一下滾落, 仰起臉望著他,哽咽地叫了聲:“十八郎……”

“別叫我!”壽王吼了句,他臉色雪白, 緊緊盯著王纁兒, 喘了口氣,才沈甸甸地問:“你和……父皇——做了什麽?!”

王纁兒身子一軟,她忙地用手撐住地, 搖搖頭:“沒有——”

“還騙我!”壽王神情被撕裂, 扯出一個絕望的笑容:“是母親讓你這麽做的, 是不是?是她讓你做的,是不是?你做了是不是?!”

“十八郎,沒有, 沒有……”王纁兒急忙否認,這樣的壽王, 讓她心痛至死。“沒有, 真的沒有——”

“一個個都騙我!”壽王怒極, 眼眸癡狂,一擡手一巴掌就要摑在王纁兒嬌嫩慘白的臉上。王纁兒嚇得閉上眼,卻沒有躲, 只是淚珠不停滑落。

眼看就要打在王纁兒臉上,壽王的手終是生生頓住,他深深呼吸一口,陡然轉身,抓起手邊的花瓶狠狠向地上砸去,毀天滅地一般,那些他平日裏悉心收藏的精美玉器,珍貴花瓶,劈裏啪啦登時碎了一地。

碎了,都碎了!

見壽王神情變幻劇烈,瘋了一般,王纁兒渾身顫抖,她沖過去從身後抱住壽王:“十八郎,你別這樣——”

“放開我!”

卻是被王纁兒抱住,壽王登時觸電一般,用力要把王纁兒甩開,“你放開我,離我遠點兒……”

壽王竭力躲避,不想王纁兒碰到他,他瘋了一樣去扯王纁兒環在他身上的手臂,因為用力,王纁兒白皙的胳膊上登時一處青一處紫,傷痕滿布。

可王纁兒死死把手扣在他腰上,就是不松手。

“我不要你這樣的女人,你走,你走!”壽王看著王纁兒的手臂,一陣心痛,又一陣惱怒,忍不住又吼出一句。王纁兒早已泣不成聲,聽壽王說不要她了,聽到壽王嫌惡她,登時尖叫出一句:“沒有!我沒有!”

她的聲音滿是惶恐,愈發把壽王抱緊,顫顫巍巍地哭著解釋:“我和父皇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十八郎——被鈴兒制止了,我和父皇什麽都沒發生,真的,你去問鈴兒,鈴兒都知道……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王纁兒扯著壽王的衣袖,不顧滿地瓷器的碎片,直直跪在壽王身前,哀求地望著他:“十八郎,不要說這樣的話,求求你相信我,求求你,我知錯了。我錯了。”

眼看王纁兒跪在他面前,眼看地上那些碎瓷紮進她膝蓋,壽王身子一顫,下意識就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誰知王纁兒死死跪在那裏不肯起身,只是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滿目哀傷和請求。

“你……”壽王眼中一燙,便也那麽淚眼朦朧望著王纁兒。

“十八郎……你別不要我……求求你……”王纁兒頭上釵環滑落,一頭秀發零亂,說不出的狼狽和淒艷,她膽怯地拽緊壽王的衣袖,執意不肯松手。

“呵”,壽王發出一聲輕笑,眼角有淚水滑落,他的手用力揪著他的心口,艱難地吐出一句:“心痛得快要死了。”

母親,母親,你讓兒臣怎麽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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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鑾鈴一個人吃的,李墨兮不知哪裏去了,從他那麽直直出去之後,便不在思玄殿了。而李蕙也不在。木媌見鑾鈴問,便小心翼翼道:“蕙皇子被王爺送到了拂風殿,由蕭公子照看著,王爺現下怕是接他去了,王妃先吃吧。”

把李蕙送到拂風殿,他料到他們今晚要吵架嗎?鑾鈴食不甘味,吃了幾口便草草站起身。

她信步走出思玄殿,往菊花臺上走來,誰也不敢攔著,竹凊和風冽便只能不做聲地跟在一旁。不過幾日,菊花已謝,這菊花臺上收拾的幹凈利落,沒有別的花木,只是一處清涼的高臺,站在此處,遙遠望見天幕深沈,疏星寥落。

卻是鑾鈴腳步一頓。菊花臺邊上正站著一個寂寥的背影,月光下,青衫飄飛,像是一個不小心就要翻下這高臺,墜入幽深的太息池似的。她心頭一驚,顧不得多想,便跑過去,一把抓住壽王的胳膊:“你要幹什麽?”

壽王見是鑾鈴,便沒有執意把手臂收回,反而望著那靜寂的太息池水,幽幽吐出一個笑:“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你別想太多,纁兒她是清白的!”鑾鈴不管,硬是拉著壽王從那菊花臺邊上退開兩步。壽王也沒反抗,他深深吸口氣,夜色寒涼,他還是渾身無力,他喃喃自語:“我不會死的,我死了,母親和纁兒怎麽辦?”

見壽王一臉痛心絕望的慘淡,鑾鈴也痛到骨子裏,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心慌意亂地勸解:“你說的對,要是你死了,纁兒怎麽辦?她也不可能活下去的!……這事不怪你,怪只怪……怪只怪老天——”

一個是他的父皇,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是他的妻子,鑾鈴嘴上雖勸,心裏也明白壽王此刻定然痛苦極了。

壽王無言地聽著鑾鈴善意的話,原本沈暗的眼眸落在鑾鈴滿是擔憂的臉上,忽而靜靜化開,有了一絲絲柔軟。寂寂月色,水天廣闊,她的關切卻仿佛溫暖春風,讓這深秋之夜有了一絲暖。

這樣一個美好的女子。

其實……

壽王眉峰一凝,忽而開口:“是我對不住你。”

鑾鈴不解。壽王嘆息一聲,想到他母親,他便難以言語。然而,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無法迎上鑾鈴坦然的眼眸,便只能艱難地轉過臉看向別處。還是很久以前,他常常站在花木深處,看著她在這菊花臺上跳舞,而李墨兮就在一旁彈琵琶。

或者看她坐在那秋千上,李墨兮微笑推著她飛上飛下,看著她對李墨兮溫柔開心地笑。那一切都是他遙不可及的。他永遠都只能遙遙望著她。

那時他真是羨慕又嫉妒。

後來,她出了那樣的事,李墨兮拋棄了她,他也有一種心痛至死的感覺,他仍是想要娶她,想要保護她。卻被他母親拼死攔下,還逼他娶了王纁兒。

想不到世事變幻,轉眼她又站在他面前,她終究是李墨兮的妻子,而他也有了王纁兒。日子靜靜度過,這一切原本該是美好的,可又是誰把它變得這樣慘重?

“壽王?”鑾鈴見壽王怔怔出神,不由低低叫了聲。

誰想壽王回過神,手臂一伸,忽而把鑾鈴擁進懷中。鑾鈴吃了一驚,忙要把他推開,壽王卻在她耳邊低低道:“這是你欠我的,現在我要你把她還給我。”

鑾鈴分不清他話裏的意思,只是察覺壽王在顫抖,便不敢執意把他推開。壽王眸光苦澀,輕輕道:“我曾為你痛苦了那麽久,今夜我要你用一個擁抱還清,從此之後,便只是我欠你的了。”

“……”鑾鈴手腳僵硬,也不敢亂動,只是柔和道:“你怎麽了?你並不欠我什麽。”

壽王卻不再說話了,只是那麽緊緊抱著鑾鈴,他心裏太冷了,需要一點溫暖,需要一點支撐。除了她,這偌大皇宮,這浮世茫茫,這孰是孰非,他真的不知道還能去找誰。

竹凊見壽王和鑾鈴抱在一起,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而菊花臺另一側的幽深花木裏,王纁兒手捂著嘴不敢出聲,淚早已打濕了衣裳。她不放心壽王獨自出來,又不敢出現在他面前,因而便只能悄悄跟著。

李墨兮確實是去了拂風殿接李蕙,而蕭悟察覺事情有異,不放心鑾鈴,便跟著要把李蕙和李墨兮送回思玄殿,順道看看鑾鈴。誰想李墨兮懷裏的李蕙正興高采烈地說著“美美這個”,“美美那個”的,蕭悟一擡頭就看到菊花臺上的鑾鈴。隔著遠遠的距離,看不清面上神情,但那一身皎潔的風姿,定然是他的妹妹無疑了。

只是,蕭悟眉毛一揚,心裏陡然一緊。那個素來和他老婆恩愛有加的壽王怎麽也在這裏?還大逆不道地把鑾鈴抱在懷裏,兩人這麽親密地摟在一起?!

就見原本只是默默望著懷裏李蕙的李墨兮身子陡然僵硬,腳步驀然停住,他直直盯著菊花臺上相擁的人。目光結冰凝霜,如果目光能殺人,壽王定然要在片刻千瘡百孔了。

蕭悟生生打了個寒戰,一頭冷汗冒出。

而竹凊本回頭看風冽的,卻不想看到不遠處的李墨兮和蕭悟,她更是急得手足無措,又回頭看看那壽王和鑾鈴還沒有分開的意思,她忙不疊跑下菊花臺,一徑兒來到李墨兮面前,惶急道:“王、王爺,這不關小姐的事,是那個壽王他要摟著小姐的,王爺……”

竹凊話未完,風冽已跟過來,一把把竹凊拉到一邊,嚇得竹凊登時不敢再說話。而李墨兮定定望著壽王和鑾鈴片刻,竹凊的話從他耳邊飄過,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情緒的笑容,徑自轉身,抱著李蕙走了。

是壽王要抱著她的麽?她就這麽乖乖順從了呵?

他剛剛被她摑了一掌的臉頰就那麽毫無征兆地火辣辣地又疼了起來。

而原本興高采烈的李蕙早已很有眼色的安分下來,乖乖窩在李墨兮懷裏數手指,一直過了半響,似是確定李墨兮不會一怒之下把他從懷裏甩出去,才動了動,伸出小手抱住李墨兮,無辜地問:“帥帥為何突然不開心了?”

被李蕙這水蒙蒙的大眼睛一看,李墨兮的怒火便消退了一些,他疑惑道:“帥帥?”

李蕙眼中有些興奮,卻一本正經點頭:“美美說的。”

這孩子自小就知道愛慕美女,一提到鑾鈴就異常興奮,李墨兮眉峰略凝,然,他還是問了句:“美美?”

見李墨兮沒生氣,李蕙突然又開心許多,他小腦袋點個不停,嘰裏呱啦又開始解釋:“嗯嗯嗯!美美說了,男子好看便是一個‘帥’字,美美說哥哥就是男子裏面很好看很好看的,所以讓蕙兒叫你‘帥帥’,哥哥可喜歡?”

“……”論輩分,李蕙是該稱李墨兮為“哥哥”,但當下李墨兮顯然沒有心情追究這個,只是眼眸一深,不能置信地問了句:“她……真的這麽說?”

李墨兮這一問,李蕙才猛然似是想到什麽,忙地用手捂上小嘴,皺眉道:“哎呀!怎麽辦呢,美美說蕙兒只能偷偷叫哥哥‘帥帥’的……”

“……”李墨兮原本冰冷的臉色已然緩和,心情也陡然愉悅,當下他用額頭碰了碰李蕙的小腦袋,溫和地吐出一句:“無妨,哥哥不會告訴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持續中,還波及到壽王和王纁兒,某微偷偷更文,偷偷溜走,不要打我不要罵我……

不過大家要堅信,黑暗過去後就是黎明,就是來的慢了點兒……

有意見就提吧,謝謝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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