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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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鑾鈴早早吃過晚飯,洗漱完畢,關於離開不離開的事,鑾鈴也懶得再去想,她要先睡一覺。

剛沐浴完,長發濕漉漉的,鑾鈴在妝鏡前坐下,竹凊替她絞著頭發,她漫不經心望著夜風徐徐的窗外。

李墨兮和蕭鑾鈴,李墨兮和她,這種種過往,愛與恨,剎那而微妙,關乎心靈的事,其實本也就說不清道不明。她沈甸甸吐了口氣,苦笑不疊。

竹凊站起身,拿梳子幫鑾鈴梳著頭發,從鏡子裏瞄見鑾鈴笑得奇異的臉,奇怪道:“小姐怎麽了?一會兒笑一會兒不笑的,可是吃錯了藥?”

鑾鈴皺眉,一臉不滿:“我好歹是個美女,笑或者不笑都該是美的,你怎麽反而說我吃錯了藥?”

“是是是,大美女!”竹凊咧嘴,扶鑾鈴從鏡前起身,一笑道:“大美女快早點歇著吧,昨晚就沒睡。”

“那倒是,最好的美容藥就是睡覺!”鑾鈴讚同地點頭,邊走向床邊,邊大大伸了個懶腰,她真是越來越懶,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是累得慌。再過幾天怕連床也不要下了,直接被餵飯拉倒。

床上鋪著舒服柔軟的錦被,她重重坐倒,隨口問:“凊兒,那你說是以前的蕭鑾鈴好呢,還是現在的好?”

身後竹凊沒吱聲,她軟軟伏在枕上,紗衣妙曼,烏墨般的長發零散傾瀉,覆在她身上,讓她柔媚的體態若隱若現。偏她還舒服地閉上了眼,懶洋洋笑道:“你要是拍馬屁,當然說是現在的我好了,畢竟你以後是要跟現在的我過下去。你心裏想的,該是以前那個蕭鑾鈴好吧,聽你和風冽的話,我也覺得她比我好。”

“……小姐。”竹凊的聲音低弱,有點遲疑。竹凊在她面前向來直言快語,這麽一遲疑,鑾鈴不禁詫異地回頭。

她這一回頭,眼神觸到那個長身立在屋子中央的人,整個人都仿佛觸電一樣,騰地從床上站起,規規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李墨兮仿佛是從天而降的,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她的房裏,就站在竹凊身邊,正靜靜打量她。

而幾日不見,李墨兮的神色冷定平靜,除了眼底深埋的蒼白和疲倦,仿佛沒有什麽變化。

從未想過李墨兮會來她這裏。沐浴完後,鑾鈴只隨意系了條裙子,披了件外裳,可以說是透明裸露,她忙拉住衣襟,知道這麽些事後再見李墨兮,她心裏總覺得別扭。

她別扭地看一眼門的方向,別扭道:“王爺來了怎麽也沒人通傳一聲的?”

那裏的紗幔子後,雲心雨心正一邊一個探出兩顆小腦袋往裏面瞧,都好奇地盯著李墨兮和鑾鈴。李墨兮瞧見她這副別扭的樣子,才似笑非笑,慢慢說出一句:“大美女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李墨兮來了有一會兒了,聽鑾鈴自誇是大美女,心裏好笑,便沒讓人通傳。卻不妨又看見鑾鈴這副出水芙蓉般慵懶旖旎的模樣,倒也不負“大美女”三個字。

鑾鈴卻被他這句話說的楞頭楞腦,不過,顯然,李墨兮是聽到她大言不慚的話,她不由擡起衣袖遮住臉,她剛洗完澡,不施胭脂水粉,衣裳不整,長發未梳的模樣想來不敢恭維,還是不要被他瞧見為妙。

難堪地遮了一下,卻也遮不住,鑾鈴只得把衣袖放下,勉為其難地向李墨兮施禮,恭敬地問:“不知王爺來這裏有何事?”

李墨兮隨意地在屋子裏踱了兩步,慢慢打量著被鑾鈴改裝過的舒適的寢殿,漫不經心道:“這整個都夏王府都是本王的,整個都夏王府裏的人都是本王的,本王來這裏,還要給王妃一個理由?”

鑾鈴聽得心裏愈發迷惑,卻仍是賠笑,道:“王爺自然隨意。”見李墨兮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她又不情不願地加了句:“鑾鈴有些累了,王爺看完之後請自行離開,鑾鈴不奉陪了。”她這可是明擺地逐客令,她不信李墨兮這麽聰明的人察覺不到她話裏的意思。

李墨兮也確實聽懂了,他本踱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翻的,聽了鑾鈴的話,他把書往案上一擱,回頭看向一旁呆楞的竹凊,淡聲道:“沒聽到王妃的話麽?王妃說她累了要休息,你可以下去了。”

“啊?!”竹凊驚呼一聲,看向鑾鈴,鑾鈴在一旁也為李墨兮這句話掉下眼珠子來。卻是看見她們這副見鬼的神情,李墨兮依舊一臉淡淡:“怎麽,本王要在本王的寢殿裏過夜,有問題?”

……虛偽?!鑾鈴暗叫一聲。

李墨兮的眼神登時掃過來:“王妃不同意?”

一如既往的霸道和高傲。根本沒有一絲被傷情的軟弱,根本不需要她一點點憐惜。

“不,不是……”鑾鈴有苦說不出,只凝眉道:“我和凊兒說好了一起睡。”

“本王才是你的夫君。”李墨兮淡淡正色,掃一眼仍被嚇傻了一樣的竹凊,責令道:“你還不下去?本王有王妃服侍就夠了。”

……自以為是的家夥!鑾鈴心裏作亂,不由憤憤盯向李墨兮,李墨兮卻一臉理所當然地回望著她。她被他這麽一看,想起那葛薇龍第一次遇到喬琪喬的場景,葛薇龍說她像一壺牛奶,咕嘟潑在他面前,一滴不剩。

這就像一場追逐游戲,李墨兮追著蕭裛琖,而她蕭鑾鈴追著李墨兮,每個人都是宿命般的無奈。鑾鈴暗嘆,卻還是被他看得緊張,很少了平日的淡定。

竹凊見鑾鈴面頰通紅,神色慌亂,真是哀鑾鈴之不爭氣,卻也無奈,便只悄無聲息退出去。雲心雨心也機靈地把帳幔放下,這空闊的屋子裏就剩下了李墨兮和鑾鈴二人。

“本王記得大婚那天,王妃明明說要服侍本王的,怎麽動也不動?”李墨兮卻是兩步踱到鑾鈴面前,幽幽地問。

鑾鈴臉色一皺,不提大婚還好,一提大婚,那火氣可是蹭蹭往外冒,只是,她也不知道是在生李墨兮的氣,還是在生她自己不爭氣的氣。不就是個男人嗎,她何必被他欺負,被他逼到這種地步?

然而,這麽近的距離,聞到李墨兮身上的味道,她還是猛地退開兩步,強笑句:“王爺先歇息吧,鑾鈴還想再看會兒書。”

她逃也似地來到書案前,窗外的夜風卷進,吹在她身上,舒適透涼,她噗通跳著的心,也終於準備平靜。

卻不妨李墨兮又問:“王妃不是累了,要早些歇息麽?”

面對他這樣的步步為營,鑾鈴真是啞口無言無力反擊,她把書翻得嘩啦直響,扯出一個笑:“現在又不困了。”

李墨兮也不乘勝追擊,只也來到書案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在鑾鈴面前,鑾鈴借著燭光看去,那潔白的紙在他指間,上面的字清晰而不陌生。鑾鈴翻書的手頓住,忽然覺得夜風透過窗,吹在身上很冷。

她就知道他這麽來找她,一定有事,而他和她之間從來不會有好事。她就知道,喉頭一瞬哽咽,她面上卻沒有一絲表情,她就知道她和李墨兮之間絕對絕對沒有可能。

然而,他現在把這休書拿出來給她看是什麽意思呢?莫非找到新的證據為蕭裛琖翻案,所以又要逐她出府了?或者即便蕭裛琖做出這樣的事,他也準備接受了?

也罷,蕭鑾鈴和李墨兮這一世情緣註定是悲傷的,鑾鈴擡手就要把那白紙黑字的休書拿過來。手指未觸到那紙頁,卻不防李墨兮的手指一撤,把那休書在燭臺上點燃。

火光一下子撲上來在他指間點燃,瞬間燃盡,他慢慢松了手,那灰敗的火星或是紙灰,就慢慢隨著夜風飄落在地。兩人之間一時滿是燃燒的味道,燭臺的火焰子一閃,把鑾鈴一張蒼白而震驚的臉,清亮而訝異的眼,照得一覽無餘。

“從今往後,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在我心裏,我們便是坦誠的朋友。”李墨兮眼神靜靜落在那飄落的紙灰上,面上淡淡的,沒有一絲情緒。

房間裏一時滿是靜默的氣息,他這句話讓鑾鈴面上悲喜莫名,她仍是浸潤在他這樣淡靜卻孤寂的神情裏。

片刻,李墨兮似是深深吸了口氣,才轉臉看向鑾鈴,眉峰微蹙,眼神卻是認真,他似是在強迫他自己直面鑾鈴,而他一字一字,把他要說的話說的清楚明白。

“我知道我不是個好夫君,不是一個好男人,一直都是我在傷害你。我承認是我錯了,是我對不住你。”

“……”鑾鈴張了張嘴,難以置信。

李墨兮頓了頓,又道:“所以你想離開這裏,我不會攔著你,我會給你自由。不過——”

他終於轉開臉,不再看困惑中的鑾鈴,他負在身後的手指微微拳緊,他慢慢定定道:“不過不是我休你,而是你一紙休書,把我這個做夫君的休了。”

鑾鈴手指僵硬,拿在手中的書“啪嗒”掉落在地,她猛然回過神。李墨兮略略輕嘲:“若王妃懶得動筆,那就由本王代勞吧。”

他說著,清眸中像是沒有一絲情緒,徑自走到書案前,提筆寫書。果然是鑾鈴要休他的書。而他,一筆一筆,數落他自己的不是,寫的很是從容淡定,神情卻又不含糊。

李墨兮寫罷,把筆一擲,等那白紙黑字上墨跡幹了,便折好遞到鑾鈴面前,微笑道:“今日起,王妃若有不滿之處,盡可持此書離開。”

“……”鑾鈴果然是被今夜的李墨兮雷住了,她下意識拿過那休書,眉頭不自覺凝起。

李墨兮等了片刻,見鑾鈴始終回不過神,便也沒有多追究休書的事,眼神掠過這寢殿,淡定道:“既然王妃今夜不準備休了為夫,那為夫今晚能不能留下來?”

“這……”鑾鈴眉頭愈凝。

李墨兮的眸光卻是落在窗下的貴妃榻上,用手一指:“我便睡在那裏,天氣冷了,王妃借我一床被子即可。”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看了此文,要是對蒼白微還比較感興趣,不妨再去看看偶的另一篇小短文,八千字,很快可以看完。《寂寞愛情》

李墨兮等人拍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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