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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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我被晏明朗趕出家門的一個小時之後,他冷靜下來,突然就慌了。

我在小胡同裏等Davis的時候,他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出了車禍。晏家封鎖了消息,幾天後他在醫院中醒過來,卻誰都不認得,誰也不理會,不說話,不讓人靠近。

陳侖讓晏家人去找我,我記得Davis提過這件事,那時候只以為找我的是晏明朗,我不打算見他,卻沒多問,即使問了也沒用,連Davis都不知道他出事。

在Davis的刻意隱瞞下,沒有人知道我的去處。

在我以為自己得了絕癥惶惶不安的時候,晏明朗的狀況更是一天比一天糟,直到有一天,陳侖去看他時帶了蘭卿。

晏明朗自己也不太記得那時的情形,都是後來聽旁人說的。據說那時候他抱著蘭卿不放,嘴裏顛三倒四地說了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

後來醫生建議讓蘭卿陪在他身邊,奇跡般的,從那之後,晏明朗一天天地好了起來,他腦部受創短暫性失憶,蘭卿陪了他一個月,他記起了所有的事,可是卻忘記了我。

說是忘記了我,其實確切地說應該是記憶錯亂,他把蘭卿當成了我。有些時候他也覺得奇怪,他甚至記得我應該有一頭栗色的頭發,可蘭卿沒有。

蘭卿跟了他三年,三年裏他一直以為他的伴侶是蘭卿,他對蘭卿很好,有求必應,身邊的人看他這樣,什麽都不敢說,怕他又受刺激,都陪著演戲。

可他們都忽略了陸晨。

陸晨怎麽甘心?

我和晏明朗決裂,無疑是他的機會,可還沒等他施展,又跑出來一個蘭卿。

但蘭卿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知道晏明朗和陸晨的舊事,心裏始終有個疙瘩在,又怕他拆穿自己的身份,於是先發制人,設計陷害陸晨,讓晏明朗疏遠他,又找了人把他逼得走投無路身敗名裂才罷休。

陸晨被他整的這麽慘,一直尋找機會想要報覆他。晏明朗不願見他,也不願信他,他潛意識裏其實一直認為陸晨會威脅到自己和蘭卿的關系,只是他不知道,那是因為我,而不是因為他有多喜歡蘭卿。

陸晨花了兩年的時間,走了很多的地方,好不容易搜集到了一些路人無意中拍的照片。我和晏明朗在一起時,從來沒有機會拍照,反而是有些顏控的路人看到我們走在一起,隨手抓拍,才留下來幾張照片。

有幾張是和他一起去吃火鍋,有幾張是在T大游園會拍的,雖然蘭卿和我很像,但還是一眼就可以辨別出不同。

他把那些照片匿名寄給晏明朗,晏明朗這才開始懷疑。

其實他從很早前就察覺出不對,只是覺得是自己想太多,直到看到照片,回到家翻找出當年我留在他那裏的東西,才知道自己弄錯了。

因為這件事,因為自己被蒙在鼓裏,他和陳侖打了一架,但陳侖畢竟是為了他,為了整個晏氏的穩定,打過之後,陳侖把真相告訴了他。

晏明朗做了一年的心理治療,他的車禍和我的離開對他造成了很深的心理創傷,一年後才慢慢想起以前的事,才記起我。

他趕走了蘭卿,把那些曾經被蘭卿丟掉的東西都找了回來,後來因為一個家政保姆扔掉了我的一條舊毛巾,幹脆把所有人都辭退。

從那之後,那個家除了他,連他的父母都不允許出入。

自從知道真相,他找了我兩年多,但我已經離開了三年,又有陳瑾和Davis幫我,沒有留下任何的線索。

後來,他不再找我。

他不是放棄了,而是不敢找我。他認為我離開他那麽久,如果放不下他,早就出現在他面前了。他知道六年前的事對我的打擊有多大,他說那時候他只是覺得,他不值得被愛,他不找我,是對他自己的懲罰。

可當他決定放我自由,我卻又回來了。

後來的那三年,蘭卿仍舊混在他的朋友圈裏,只是他從不跟他說話,蘭卿也自覺地不招惹他。他以為他們的關系早已結束,沒想到他一直不曾死心。我知道蘭卿那時候在等,等他某一天突然回心轉意。可他不知道,晏明朗根本不愛他,又哪裏來的回心轉意。

我回來後,不僅讓晏明朗掌控不住自己,蘭卿也坐不住了。

“蘭卿陪了我三年,但我從沒有碰過他。”

我一怔,直覺想說,怎麽可能?難道你身旁躺著一個你以為你愛的人,可以禁欲三年?

他漆黑的瞳孔望著我,沒有一星半點的心虛。

“即使那時候我以為我愛他,可我對他的身體沒有半點欲望。那時候我不懂,當我知道真相,我才明白為什麽。因為他不是你,即使他和你長得很像,即使我從他那裏能夠得到精神上的慰藉,但我的身體習慣接受的人是你,我甚至不能忍受他坐在我們的床上。他陪在我身邊的三年,一直是在客房裏睡的。”

他不過是在陳述事實,我卻有種被告白的錯覺。

我抿著嘴唇,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從七年前相遇,到現在,我一直以為和他在一起的那短短一年,他從來沒有愛過我,甚至當年他也是那麽認為的。可沒想到,他是愛我的,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就這麽讓我原諒他六年前的所作所為,我可以嗎?

我不知道,我心裏有點亂。

但我們都知道,很多事,並非以愛之名,就可以糊弄過去的。即使他愛我,可他卻還是傷害了我。

“Shaw,我不逼你,”他的聲音裏透著苦澀,“即使你說這次的事我沒有錯,但從你七年前第一次和我相遇,到現在,你所有的傷,從身體到心理,都是我造成的。”

我慢慢別開頭。我沒辦法直視他。他現在的眼神,讓我心裏很難受。

“你不接受我也可以,但讓我陪著你。你放心,如果在這之前,我還以為我是可以被原諒的,但現在……”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他自責,我仍舊會心痛。但我最後仍舊什麽都沒說。

沒說原諒他,他已不需要我的諒解,他連自己的那道坎都已沒辦法走過去,我的諒解反而成了次要的。

但那天之後,我和他之間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回來住的這段時間,晏明朗幾乎每時每刻都陪著我。我在臥室裏休息,他便在臥室的沙發上辦公。我去書房看書,他便把辦公地點換到書房裏。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推了不少應酬和工作,雖然撐起一家公司的並非單單只有一個老總,但我知道這對晏氏絕非沒有一點影響。

但連晏明河都會為照顧我把工作帶到醫院去做,他留在家裏,似乎又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我雖然並不覺得他照顧我是天經地義,但這也無非是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而已。

晏明朗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帶我去看一次Vito。很多時候我只能坐在車裏遠遠地看一眼,但有幾次他把我放在書店旁咖啡廳的角落裏,我戴著帽子和口罩,坐在恰好能遮住我的很大的一棵盆景樹後,聽著他和Vito在我不遠處聊天。

雖然每天都可以和Vito視頻通話,但隔著一個屏幕,總不如這樣直接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讓Vito成長了不少,個子似乎長高了些,談吐也更成熟。

那天見完Vito回家的路上,我這麽和晏明朗說了。

他說,偶爾的分別,對男人的成長是好事。

以前我雖然不至於把Vito當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嬰兒,對他言傳身教多過於放縱溺愛,但我一直陪在Vito身邊,讓他對我太依賴。這是我們第一次分別,他在心理上產生了很大的變化,他有在嘗試適應這種和我分別的生活,這對他的成長有好處。

我雖然特意學習過很多育兒經,但畢竟是第一次做父親,很多東西我還不懂。某些方面來說,晏明朗似乎比我還要了解如何養育一個孩子。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即使他在我眼中從來都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但對於育兒,他也是臨時看了很多書,才能在我跟前維持他一貫睿智的形象。

那天之後,我們的話題不知不覺間就經常停留在對Vito的教育上,我沒有太過在意,於是也沒有發現,那種時候,我們都會像普通家庭的父母一樣,因為Vito的一點小小的成長而欣慰,因為一點不同的想法而爭執。

我修養的這段時間,陳謹和Davis都找過我,知道我和薛青去了香港,就都默契地不再打擾我。

晏明河倒是經常往晏明朗這裏跑,帶些口味重一些有味道的零嘴給我解解饞,被晏明朗發現了,對我不敢說什麽,只是必定會把晏明河掃地出門,後來要不是每次晏明河來的時候都會通知我,他根本不會放他進門。

他有時候氣急了也會指責我幾句,我身上的傷還在恢覆,忌口的太多,可讓我每天清湯寡水地吃我又實在受不了。他一句話就能治住我,無非就是:你到底想不想早點回到Vito身邊?

但以我和晏明河的觀念,就算忌口,只不過是稍微吃一點嘗嘗味道而已,何況我在晏明河的掩護下偷摸吃了好幾次所謂“油膩辛辣”,也沒看有什麽不良反應。

晏明朗那種固執己見的人,我懶得跟他解釋,後來就偷偷吃,被他發現也不過是嘮叨幾句而已。

只是我看不得他好像我監護人一樣什麽都要管。

一開始我是覺得我現在寄人籬下,被他說幾句也就算了,時間長了那還得了。

我心想我也不是七年前的我,那時候我不過是剛成年的一個小孩兒,被他六千萬買過來就什麽主見都沒有了。我現在怎麽說也是個成熟的成年男人,天天被掌控著我能願意嗎?

於是那天晏明河帶了麻辣豬蹄給我,我剛趁著他去樓下幫我拿水果的時候吃了一口,結果他又折回來拿手機,被當場抓住,贓物全部丟進垃圾桶,我終於受不了了。

我指著垃圾桶裏的豬蹄對他說:“浪費食物會遭天譴你知道嗎?”

他居然朝我翻白眼:“遭天譴也好過你不把自己的健康當回事。”

聽聽他這義正言辭大義凜然,搞得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我還沒說話,晏明河已經替我開始炮轟他:“你是在管孩子還是在監視犯人,Shaw連人權都沒有了嗎?”

晏明河輕蔑一笑:“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何況在這件事上,他的確沒有人權。”

我我我……

Fuck。

我還以為我變成這種樣子了他雖然不至於對我百依百順但好歹還是顧及著點什麽的,看來是我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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