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著臉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叢魏擠好牙膏，一邊刷牙一邊對著鏡子擼了擼翹起來的頭發，洗臉刷牙完畢，塞了幾件衣服到背包裏，就拿好鑰匙出門了。 通過上次的面試，他進入了一家中外合資企業，現在還處於試用期。叢魏原本的專業就是讀建築設計的，現在的工作也是和設計靠邊，自己也不過每天整理整理文案，開會的時候旁聽，要麽就跟著經理各種往外跑，有時候也挺忙的，畢竟在試用階段，總要盡心賣力一點，加上叢魏長得端正，又懂得做人，經常幫公司裏的姐姐阿姨們去樓下買咖啡點心，所以他們對叢魏的印象也不錯。只是最近幾天，叢魏的狀況很明顯不太好，比如早上去倒咖啡，不小心走錯了樓層，然後在策劃部繞了一大圈才回到座位上。

“叢魏，昨天讓你去打印的資料整理好了嗎？今天開會要用……”宋姐從辦公室出來，她是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工作的時候挺嚴厲的，但私下卻人很和氣，特別是當初進公司叢魏不了解事務的時候，還是她幫著叢魏融入這個集體，對了，和叢魏一起進公司的還有兩個女生，都是b大畢業的，聽說成績很優秀，比起他們，叢魏可謂是自慚形愧。

“好了。”叢魏把文件夾遞給宋姐。

“噢……等會會有人來送快遞，你簽收了放到我辦公室裏來。”宋姐說著就踩著高跟鞋走開了。

到了下班時刻，辦公室裏的人 都走的差不多了。叢魏也收拾收拾東西走了，叢魏他們的辦公樓層在17樓，所以叢魏是要用電梯下去的，平常這個時候，電梯裏還會有一些下班的人一起，可是今天，樓層裏安安靜靜的，格外地冷清，只有走廊的白熾燈特別的明亮，叢魏進了電梯，按了樓層一，電梯開始緩慢運行，到了16樓，電梯停了，叢魏想可能有人進來，可是門一開，什麽人都沒有，空蕩蕩的，叢魏沒多註意，到了15樓，電梯又停了，門開，15樓是正在裝修的樓層，所以樓道額指示燈也是暗的，只有一些巨幅的廣告貼在店面上，叢魏想可能是裝修工人，可是也不是，並沒有人。電梯門關了，這下順利地往下，到了7樓，7樓是一家英語培訓機構，平時有很多人來來往往，門開了，叢魏看到一個女生站在電梯門口，她的胸前別著銘牌，上面寫了林嘉欣，名字下面是英語培訓機構的logo。那個女生正在打電話，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叢魏只是瞟了她一眼，就看著電梯門了。電梯的樓層繼續往下，5,4,3……突然，四周發出哐當一聲，電梯裏的燈滅了，電梯也停在了三樓。

叢魏抓住了電梯裏設置的扶手，那個女生的手機屏幕發出了白光，大概是電話斷了，她有些失措但又鎮定地看著叢魏，又看看漆黑得電梯。

叢魏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摁了電梯裏的緊急電話，可是電話好像壞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打電話聯系同事試試吧……”林嘉欣小聲地提議道。

“沒信號了……”林嘉欣拿著手機搖了好幾下，企圖能找到信號，可是還是沒辦法。

“我們現在應該是在第三層，這個時候下班的人很多，電梯出了故障應該很快能被發現，你別怕……”

話音剛落，叢魏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林嘉欣帶著希冀的目光看過來：“有信號嗎？咦……為什麽我的手機還是沒信號……”

叢魏滑開了接聽鍵。

“餵……”

那邊先是一陣古怪的電流聲，然後好像是在很空曠的地方，叢魏似乎聽到了風聲。

“你是……”

那時林嘉欣的手機正開著手電，可是突然就滅了，那一瞬間叢魏好像看不見任何東西了，因為他感覺到背後有人，也許並不是人，他□□在外的脖子可以感覺到那種冷冷的氣流，脖子上的汗毛都豎立起來，以及，那柔軟的棉布質感，叢魏的腦海裏甚至浮現出了這應該是那種襯衫的布料，那個人比自己要高，因為他的手很輕易地摸上了叢魏拿著手機得手，另一只手攬著叢魏的腰，其實更霸道一些，好像是根本不讓叢魏動。

叢魏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突然聽見身後的人說：“我們玩個游戲吧……”

然後電梯突然動了起來，飛速地上升，但是電梯裏還是一片漆黑，樓層的數字停在了17樓。

叢魏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很想掙脫，可是身體根本動不了，那個人湊在叢魏的耳邊，叢魏甚至感覺得到他冰冷的鼻尖觸碰自己的耳朵，以及，嘴唇，下巴。皮膚冰冷而光滑。

叢魏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血衣急速地回流到心臟，手指的溫度變得很低，因為那只冰冷的手跟自己的手的溫度居然相差無幾了。

“閉上眼。”那個聲音又輕但又字字清晰，清晰到好像是一種魔咒，叢魏無法反抗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便是——

電梯急速地下降，叢魏在一片黑暗裏，好像整個人被拋入了無限的黑洞，身後的觸感非但沒有一點可以依靠的重量，而是輕飄飄地仿佛不存在。

那幾秒鐘的時間，整個人都失重地降落，腳上踩地仿佛不是地面，而是棉花，不，什麽也沒有。就這樣被扔進了一個無底洞。

恐懼，害怕，掙紮，想要尖叫，想要走出這片黑暗，這些情緒在一秒鐘全部被這種失重的空虛感給覆滅。

叢魏抓住了那人的手。叢魏以為他會揮開或是怎樣，可是並沒有，那個人冷靜地站在叢魏的背後，叢魏碰不到他的身體，只抓地到一只手。卻是像唯一的救命稻草。

叢魏睜開眼的時候，是一片白光，很刺眼，定睛一看，確實林嘉欣的手機發出的光亮。

她好像是剛掛了電話，然後電梯門開了，一樓大堂，傍晚的殘餘的光亮照進來，有穿著制服的保安和清潔阿姨走過，門外的人聲，汽車聲，喧囂聲紛紛湧入耳朵，好像一直消失的感官都回來了。

叢魏的手指動了動，突然有什麽東西滑落到地上，因為叢魏站在離電梯門很近的地方，所以電梯門一直開開合合，叢魏看到地上躺著的是自己的手機。

他撿了起來，走出了電梯。身後的冰冷氣息卻仿佛還在，迎面而來的溫度讓自己仿佛置身於兩個季節。

叢魏想起了剛才的電話，他飛快地查詢起通話記錄，可是裏面顯示得最近一通來電是下午4點，根本不是剛剛的來電。

都是……假的嗎

“……怕嗎？”

那個聲音在黑暗中問他。

那只手想要抽離，卻被叢魏意外地抓得很緊。

“呵……真得怕啊。”

帶著一點調笑，好像是惡作劇的人，卻表現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因為眉眼長的精致，怎麽也讓人生氣不來……眉眼精致……

叢魏突然被心裏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林子慕的臉。

地鐵上人很多，有下班族，也有學生，叢魏坐在座位上，覺得有些疲憊，那種後怕的感覺忽然油然而生，叢魏這時才覺得腿有些無力。叢魏放松了身體靠在後面，地鐵開的平穩而飛快，面前站了一些穿著校服的小學生，嘰嘰喳喳地在聊著游戲和作業。

地鐵門開的時候，灌進來一陣風，上來一個年紀挺大的老太太，因為人多，老太太也走不了幾步，恰恰就顫顫巍巍地站到了叢魏的右側。叢魏想要站起來，但是腿好像被被突然打斷了一般，軟綿綿地一點力氣都沒有，叢魏被這個感覺給驚的臉色煞白。叢魏手撐著座位，想要再站起來，可是還是不能站起來，叢魏在人群的縫隙中，看見了對面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黑色的外套，慘白的臉，地鐵在黑暗的隧洞中飛快地駛過，叢魏看到自己身邊坐了一個人，那個人得臉他很熟悉，叢魏明明記得自己身邊坐了一個胖乎乎的眼鏡男，而且上車的時候他正閉著眼睛在睡覺。

“餵，小夥子，麻煩你讓這位老太太坐吧……”一個女人小聲地提醒叢魏。

叢魏視線轉移到了那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臉上。

“沒事兒沒事兒，我馬上就到了……”老太太和藹地擺擺手。

剛好地鐵又到站了，一群人要下車，也有人要上車，老太太站在車門出口很不方便，叢魏用力捏緊手，暗自使勁，居然也站了起來。

叢魏深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謝謝啊，小夥子……”

叢魏擠出一個笑容。叢魏度過了有史以來最艱難的回家路程，左腿一直發出鉆心的痛苦，好像被鐵棒打斷一般，從骨肉裏面滲出的刺痛。叢魏的冷汗已經濕了衣服。好不容易下了地鐵，出了地鐵站，離公寓還有十分鐘的路程，叢魏靠在墻邊，想要休息一會。他甚至思考著要不要現在打車去醫院做個檢查，伴隨著這種想法，叢魏開始留意過往的出租車，可是這個時間段出租車不是在換班就是有客，加上紅綠燈很堵，馬路上到處飛舞著建築工地的揚塵。

叢魏等了很長時間還攔不到一輛車，而疼痛感卻奇異地消失了。於是叢魏就打消了去醫院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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