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晚飯隨便吃了點，叢魏洗了個澡，就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撩起褲腿，看左腿的膝蓋，上面完好無整，沒有一點異樣。叢魏又捏又敲，完全沒有任何不適的疼痛。也許只是今天累了？叢魏這樣想，又想起了電梯的事，叢魏一向是不信這些鬼神之事的，難道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可是自己明明很清新啊，那種恐懼的感覺太逼真，以至於叢魏不想在經歷第二次，還有那只冰冷的手。叢魏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寒顫。如果……呸呸，亂想什麽呢。

叢魏罵了自己幾句，就關了電視回房睡覺，叢魏一向睡覺前喜歡看會書要麽玩會手機。今天他靠在床上，隨便點開了幾個網頁，看著看著，就聽見了門外的嘈雜聲，好像是隔壁的人看電視聲音太大了，他在房間裏都聽得很清楚，特別是槍戰片那種地雷爆炸和槍聲，叢魏一看時間都十點多了，不知哪個臺還在放這種電視劇，叢魏關了手機，躺下準備睡覺，可是即使是臉埋到了被子裏，那聲音還是時不時地傳進來，還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女人的叫喊聲，小孩子的哭聲，辱罵聲，操著一口不知名的方言，而槍聲和炸彈聲已經不見了，叢魏想那個人可能換了個電視劇吧。又持續了一段時間，叢魏覺得有些煩，就打開了臺燈，準備去客廳泡杯牛奶，可是一打開門，就震驚了，黑暗的客廳裏，電視居然開著，而自己所謂的鄰居家的電視聲，居然是客廳裏傳出來的。

電視裏正放到一個片段，一個女人正在樹林裏拼命地奔跑，後面有很多男人在追，氣氛很緊張，那個女人最終跑到了懸崖上，為了不被抓回去，那個人女人選擇了跳崖。然而那個女人跳崖之後，那些男人並沒有放過她，而是到了懸崖下面去搜羅。

其中一個男人在說著怎麽和二虎子家交代，電視劇放到這裏就結束了。然後便是下集預告，原來是那個女人被拐賣到了山裏給一個傻子當老婆，那個女人趁著大家不註意就逃了出來結果跑到了懸崖上摔了下去……

叢魏打開客廳的燈，去關了電視，牛奶在微波爐裏轉了轉就能喝，拿的時候叢魏忘記戴手套了，直接用手拿，於是燙得手一滑，玻璃杯就砸到了地上，發出清脆得碎裂聲，牛奶淌了一地，拖鞋被牛奶沾得雪白，濕漉漉的液體滲透到了腳上，叢魏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急忙退了一步。

去換了一雙拖鞋，又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幹凈，拖了地。也沒有再喝牛奶的心情。

叢魏輾轉反側了好久才入睡，夢裏面他回到了小時候，在奶奶家和林子慕在房間裏玩捉迷藏，叢魏讓林子慕背對著他站在門口，自己找地方藏起來，叢魏躲到了衣櫃裏，衣櫃裏掛了很多林子慕的衣服，都是林子慕身上的味道。叢魏隔著衣櫃就聽見林子慕在倒數著：“10,9,8,7……”

然後叢魏秉著呼吸躲在衣櫃裏。

林子慕似乎一眼就發現了叢魏藏在衣櫃裏，有條不紊地走到了衣櫃前面，還裝模作樣地敲敲衣櫃門。

“有人嗎……”

帶著一點好笑的語調，似乎是對叢魏這種不是躲在床下就是櫃子裏的行為感到不恥。

叢魏還拿著衣服企圖遮擋自己，等了半天也不見外面的動靜，叢魏小心地拉開櫃門，發現房間裏面什麽人都沒有，叢魏從衣櫃裏出來，看見房間門開著，然後便是林子慕拿了兩塊小蛋糕上來，還有牛奶。

“吶。”

叢魏拿了一塊蛋糕塞嘴裏，一邊吃一邊坐到床上抱怨：“木木你怎麽這樣啊，都不來找我……”

林子慕撩起眼又垂下，嘴邊帶著點笑意。他喝著牛奶，嘴邊沾了點白色的奶漬，又很快消失在空氣裏，睫毛垂下來倒映在眼底的影子都清晰得好像鏡頭聚焦。叢魏好像從來都沒有那麽認真地看過他的臉，唯一的一次，居然是在夢裏面。

“……我剛才為了躲在衣櫃裏把手扭到了。”叢魏伸出手，可憐兮兮地看著林子慕。

眼裏滿是你給我揉揉唄這種小動物的情緒。

林子慕拉過他的手，揉了幾下。

“你以為你還三歲呢，躲衣櫃裏……”

“這不是你家床太矮了，我鉆不進去嘛……”

叢魏發現自己一會是在對著林子慕說話，一會又能站在第三視角看著兩人的互動。自己那個時候已經十幾歲了吧，露出這種撒嬌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叢魏覺得渾身都不好了，虧得林子慕還能看得下去。

叢魏吃的臉和手上都是油膩的痕跡，林子慕抽了張餐巾紙給叢魏，叢魏擦完嘴巴和手，就把餐巾紙揉成了一團，看林子慕正背對著他在找碟片，就故意叫了他一聲，林子慕無意地回過頭，迎面一團帶著蛋糕香味的紙巾。站在一邊的叢魏簡直不忍直視，那個時候的自己怎麽會這麽幼稚，接下去發生的一幕更是讓叢魏撫手掩面。你們兩個大男生在床上滾成一團算是什麽意思，還有，我可不記得我是被壓在下面求饒的那個啊，還有，林子慕你的手放哪兒呢，還有啊，不要對著我的耳朵喘氣啊，你們還是未成年啊，快分開快分開……

叢魏一口老血都快噴出來了，於是叢魏是在一種滿滿的壓抑地躁動的心情中睜開眼睛的。

一動，就感覺到有什麽怪怪的。叢魏手往下一摸，整張臉都黑了。不過在刷牙的時候，叢魏突然記不起來，他們當時看了什麽電影。

早飯在樓下買了一個飯團，擺早餐鋪的老板娘是個胖乎乎的女人，給叢魏包得分量很足，以至於叢魏在上地鐵前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後有點撐到，終於趕到公司，畫圖，看文案一個上午有過去了，倒是午休的時候接到媽媽的電話。

“你這禮拜天有沒有空啊？”叢母在電話裏問。

叢魏看了看時間表，這周末的確有空，就問叢母怎麽了。

叢母在那邊說：“媽媽這邊有個女孩子……人挺好的，是個老師……”說到這，叢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媽……我現在還不用……”

“什麽不用，你這孩子……人家那女孩子挺好的，白白凈凈，又懂禮貌又溫柔，而且是老師，性格好，你們以後生小孩了，也不愁教育問題……”

居然連下一代都考慮到了。叢魏這邊還沒說話，那邊叢母又開始說：“媽媽現在年輕，你們早點生小孩，我還可以幫忙帶幾年……”

“媽……我才大學畢業那，再著急也不用現在就要——培養下一代了吧……”

“什麽不著急，你都多大了，擱古代兒子都可以上學去了，你有時間的是伐，那就禮拜天中午去吃個飯，見一面，等會我把女孩子的聯系方式告訴你，你可別給我打馬虎眼，好了，你上班繼續忙吧……”

說著叢母就掛了電話。

留下叢魏一臉錯愕地看著手機。

“喲，趕鴨子上架了……”

隔壁泡咖啡回來的楊葉葉笑著調侃道。就是那個重點大學畢業的女學霸。

“沒事兒，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看多了就淡了……”楊葉葉看叢魏還喪著臉，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扔到叢魏的桌上，“吃顆巧克力開心開心，下午還要繼續趕圖紙那，你可是我們組的中流砥柱，加油哈！”

女生做了一個眨眼的動作，就樂呵呵地走了。

叢魏看著那塊巧克力，還是榛仁葡萄幹口味的，叢魏把巧克力往抽屜一扔就沒管了。幾個新來的都在小型會議室裏畫圖紙，會議室裏除了電腦鍵盤聲，要麽就是鉛筆摩擦白紙的聲音。

“哇靠……累死老娘了。”楊葉葉伸了個懶腰，要喝水卻發現水沒了。

“你們要不要喝水，我幫你們去倒。”楊葉葉問。

“好啊。謝謝了。”眾人臉也不擡地應道。

叢魏倒是說：“不用了，我還有。”

楊葉葉一邊收杯子一邊要走出去，突然周采啊地叫了聲，說：“我想起來了，我有星巴克的免費券，有四張，你們要不要喝？我去買。’”

於是就變成了去樓下的星巴克買咖啡。當然是叢魏去的，怎麽說都不能讓女生去買東西吧。然後楊葉葉居然也跟來了。

“我要喝星巴克新出的那個口味，我忘記叫什麽了，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

“恩。”

所以兩個人就一起去了。在星巴克排隊的時候，楊葉葉就跟叢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無非是大學是哪裏的，家鄉是哪裏的之類的。叢魏以前就知道楊葉葉是在北方讀大學的，但沒想到她的家鄉在南方。

“對啊，我當時本來不想去的，可是考上了總不能不去吧……”女生幫叢魏分擔了兩杯咖啡。

而楊葉葉的父母大概是疼女兒，為了女兒就想辦法搬到了b市。但是現在女兒又回南方工作了，兩個老人家也跟著回來了。

“你呢？以後有什麽打算？”楊葉葉問。

“就是在這個公司好好幹唄……”叢魏笑笑。

“你也太沒志氣了吧，這個公司雖然不錯，但是以後肯定有更廣闊的天地啊，怎麽能一直在這裏呢……”

楊葉葉不讚同地說。

“恩恩。”叢魏點頭，“楊女士高見，在下自愧不如也。”

“餵，餵，我怎麽覺得你是在酸我啊，是不是……”

“沒沒沒……”

兩個人小聲地說鬧著回到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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