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關燈
回寢宮的燕知清很落寞,她知道,如今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她現在就是一具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沒有方向沒有感情地活著。

她甚至連陳槲的把柄都沒有握到,可是她還很年輕,未來的一生還很長,她有足夠的時間讓陳槲露出馬腳。

忽然間,燕知清壓抑的呼不出來,連走路都覺得很疲倦,手心都已經被指甲掐出了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她已經壓抑太久了,已經徹底瘋魔了,逼得她這樣的人,是陳槲。

陳槲才剛開始對她產生一點好感,產生不同於變態人生中唯一的一絲情緒,想要探尋那奇妙的感覺是什麽,可這邊的燕知清便已經被他逼成了瘋子。

兩個瘋子,正好,那就一起入地獄吧。

燕知清這樣想著。

走著走著,她忽然無力地跪了下來,咚地一聲磕在了地上,壓抑太久使得她的聲音如同厲鬼嘶吼:“啊!”

嘶吼後,燕知清沒了力氣,所有的壓抑都釋放,她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與曾經的燕知清告別,徹底告別,她要墮入地獄,她要在地獄等著陳槲。

—————

“公主,你要的東西來了。”

燕知清半瞇著的眼睛睜開,慵懶的看了春木一眼,擺了擺手,說:“放在案板上吧。”

春木有些猶豫,看了眼燕知清,卻沒有放下案板,她躊躇:“公主,這絕育湯損害身子,如果有一天你再想要孩子怕是不可能了,奴婢怕你有一天後悔。”

“放下吧。”

燕知清冷冷地去看了那湯藥一眼,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似乎並不介意這個,她走過去拿著湯藥一飲而盡,沒有猶豫。

“公主。”春木替她收拾碗,輕輕喚了一聲,說:“想吃點什麽,奴婢去找小廚房傳喚。”

“不必了,我現在不想吃東西。”燕知清說話冷冷地,慢慢走到凳子邊坐下,似乎有什麽心事,她看了一眼春木:“你先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目前為止,陳斛是不會展現出任何馬腳的,如果想要殺掉陳斛,絕對不可能再依靠重兵了,就只能通過近身,可是陳槲的心思縝密,近身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做到,如果找人暗殺,成功的概率也不大,下毒也不可能。

這陳槲真是沒有一點可以擊潰的地方,她只能只在囚籠裏面任陳斛玩弄嗎?不可能。

隨著時間的流逝,陳斛一定會嶄露出馬腳的,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弱點,只要找到弱點就可以一擊擊潰,關若卿曾經告訴過她,一個人避而不談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她的逆鱗,你若能捋順,他就會變成乖巧的寵物,但是逆鱗不可隨意碰,若是沒捋順,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陳斛那樣一個小心謹慎地人,基本上是不會發脾氣不會輕易不受控制,可是那日在大殿上,他咆哮著告訴自己父母的過去,還有那些慘無人道的經歷,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陳槲的雙眼是猩紅的,他一定是氣憤極了。

如何捋順呢?為他報仇嗎?可是他自己已經報仇了。突破口在哪兒?

頗有些煩躁,燕知清一個人看了看外面的窗戶,外面是秋色,其實離認識陳斛還不到一年,可是燕知清竟然已經覺得過去了許久,陳斛就像是個惡魔一樣,驅散不開。

不自覺地,燕知清的手敷上了自己梳妝臺的抽屜,那是關若卿的東西,是她能存留的最幹凈的東西,是她心靈唯一的凈土了,打開盒子,綾羅綢緞包裹著一塊白色的玉佩,現在正是秋日,陽光略有黃色,燕知清看了一眼玉佩,上面染了一些臟的東西,她連忙去擦掉,結果手剛一放上去,就看到了一行小字:“六十。”

這個字是用特殊的東西寫的,遇到了鹽水就會臟掉,燕知清立馬找來食鹽水先把字給化掉,轉而去想著六十,一想到這個話,燕知清的眼裏泛出了淚光。

很早之前,燕知清經常犯錯,犯錯了後文帝便會責罰她,關若卿是一個很有擔當的人,每次燕知清一犯錯,關若卿就會擋在她的面前替她受罰,但是關若卿不會無條件的護著她,他同她說了一個承諾:

“人都會犯錯,但不能次次犯錯,我只幫你承擔六十次犯錯,至此之後我就不會幫你了。”

燕知清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關若卿,春木正在給燕知清的背上上藥,燕知清問:“六十次那麽多,你怎麽知道我犯了多少次錯?”

“南淮院子那裏有一顆老榕樹,老榕樹下面是一些青石路,路邊堆有鵝卵石,不多不少,六十顆,我每一次為你承擔我都扔一顆進池子裏,你要是想看看你有多少次機會,可以去數數看。”他人雖然溫柔,但臉卻板得很端正。

後來每一次,燕知清一旦路過哪兒,就會悄悄順一點鵝卵石放在裏面,她不知道關若卿有沒有看見,但是她可以假裝關若卿沒有瞧見。

六十,指的一定是那個地點,關若卿一定是在那個地點留了什麽東西給她。

燕知清想著,說著就立馬把玉佩給放進了盒子裏面,打聽著陳斛今日處理朝政,似乎他不會當皇帝,天天和大臣們吵得不可開交,沒有閑心來此處,燕知清收了玉佩,帶上了小火苗,去了南淮院子。

一走進去,便看見熟悉的場景,老榕樹長高的不明顯,但是四周的小灌木卻顯得老了一些,枝幹更加突出,燕知清走到了那個地方,環顧了四周,究竟東西藏在哪兒,關若卿想告訴她什麽?

找了許久都未曾找到,燕知清看了一眼小石頭,忽然生出了想法:“若卿現在已經離去,不可能再此護我,這裏的石頭理所應當消失完了才是。”

“對,就在這石頭裏。”

燕知清立馬叫上春木一起把石頭給扔進池子裏面,果不其然,在下面,埋有一封塗了棕油的信件,燕知清看了看四周,確保了沒人,叫春木去給她放風,這才打開了信件:公主,我是若卿,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在信紙前凝望著我的字跡,而我應該已經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不能和你再次相見。隔著一場宣紙,感受著最後的重逢。

如果上天垂憐,或許我們能見最後一面,如果不能再見,我亦沒有遺憾,我有許多言語在心中,久久不能言。

公主說過,若卿就是你的影子,會一直跟著你,如果你能在夜空中看見星星,或許若卿就是其中之一。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想了很久,既然事情已經達到了這個地步,便沒必要介懷,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回來之時,發現大軍已經進入了皇城,回天乏術,目前為止,最好保住邊防的力量,假意投降才好日後為公主效勞。我已經與左岸將軍商量過了,以陳斛的性格,如果沒有巨大的犧牲,不能完全讓陳斛放下警惕,給公主一個尋找外援的機會。做出這個決定實在是無奈之舉,可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已經是若卿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你留在陳斛的身邊,找尋合適的機會去向魏國公傳信,左岸將軍只是一個幌子,真正來解救你的人是魏國公,魏國公祖上一直鎮守這大梁,對大梁忠誠不二,只要你告訴他你已經收到了這封信件,他便會一直保護著你的安全,聽你差遣,此一舉,定要小心,必要有十足把握控制陳斛的行蹤才可傳遞。

既是你我之言,本不該提及此人,很抱歉,我不能帶你去遨游山川海河,沒能解救下太子殿下,到最後,是若卿食言,若卿還是沒有完成自己承諾的那樣,一直守護在你的身邊,不過公主,請相信,全天下所有人都走了,若卿一直都會是公主的,若卿是山間的一草一木,這宮中的一切都留下了若卿的影子,只要公主去回憶他,若卿就一直在,不會離開。

公主,無論任何時候,都不可以放棄希望,若卿用生命護下你。是希望你能多看看這個世界,多感受一切美好,很抱歉,從今以後的苦,只有你一個人走,所有的苦痛,若卿也不能承擔半分。

我多想留下來多陪陪你,看看你的笑容,看看你撒嬌,生氣,甚至嫉妒醜陋,若卿愛你的每一分每一寸,愛你的好你的壞,若卿已在冷宮中逗留了許久,可是,我不能停下來,我要前進,要完成自己的任務,不該耽於兒女情長。

公主,你很善良,值得被所有人愛著,如果有一天,你能遇到一個男人愛你,請不要過於苛責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缺點,他們不能完全成為若卿,他或許不能包容你的任性,卻能安靜陪你走完一聲。世上沒有第二個關若卿,卻有第二個與若卿一樣愛著你的男人,公主不要念念不忘這一切,往前走走看,會好的。

公主,若卿愛你,至死不變。

眼淚劃過宣紙,滴嗒一聲落在地上,燕知清把信紙揉進了心口裏,仿佛是地獄中唯一的一點安慰,可是片刻之後,她還是停止了哭泣,拿出隨身攜帶的火苗子,毀屍滅跡。

信紙一點一點地燒毀,燕知清大約已經掌握了未來要走的動向,現在她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先獲取陳槲的信任,讓陳斛放下對她的戒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