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芷很清楚地知道，老太太若是犯起渾來，自己也無力招架。畢竟在這麽一個以仁孝之國的國家裏，一個不孝的帽子扣下來，誰也消受不起。為今之計，只能在老太太犯渾之前，趕快離開，讓她沒有犯渾的機會。

所以，她打完老太太和沈慕蘭的臉後，拉著慕雲落荒而逃。直到出了壽寧院，她的臉上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此刻的壽寧院裏，剩下了面色鐵青的老太太和不知所措的沈慕蘭。

這一是她出的，她原本也沒想達到什麽效果，就是為了膈應膈應慕芷。但是現在，慕芷沒被膈應到，反而把自己帶溝裏去了。看著老太太現在要吃人的神情，沈慕蘭殺了慕芷的心都有。

“祖母，此事……”總不能這麽尷尬下去，沈慕蘭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在惹到老太太。

老太太果然怒氣沖沖地回嗆了起來：“話都到這份兒上了，我還能怎麽樣？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讓我聽到一點關於這件事的風言風語，我拔了她的舌頭！還有蘭兒，你也不許說，知道嗎？”

沈慕蘭心驚膽戰，也不敢多說什麽了，只道：“是，蘭兒知道了。”

老太太見她態度恭順，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了。最後無力地擺擺手，示意放過她了：“行了，都下去吧，我也累了。”

沈慕蘭氣急敗壞地走出壽寧院，看到旁邊的樹，忍不住上前狠狠地踹了兩腳。

“好你個沈慕芷，每次都得壞我的好事！不過，不要緊，你當真以為我就這些辦法嗎？咱們走著瞧吧！”沈慕蘭心中暗暗想著。

因為有來來往往的人，所以不敢說出來，只好在心中發洩一番。

不過，沈慕蘭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其他人失敗了會傷心落寞，而她失敗了，則會痛定思痛，想出更加狠毒的方法去對付對手。顯然，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把慕芷當做了她的對手。

一個惡毒的想法，漸漸在心中萌芽。

晚上，燈火通明的凝香院裏，傳來一男一女窸窸窣窣的對話聲。

“明天王家父子就要去流放地了，你還去不去看看？”蕭禦顥看著眼前洗盡鉛華的女子，雙手忍不住輕撫上了她還帶著濕氣的發絲。

慕芷一邊擦拭著頭發，一邊拒絕道：“我去看什麽？他們之前那樣處心積慮地害我，我不去尋仇就不錯了。倒是王如翠，我等會兒派人跟她說一聲吧，畢竟也是骨肉分離，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蕭禦顥百無聊賴地說道：“你隨意。”

突然，慕芷停止了手中的擦拭動作，鄭重其事地問道：“禦顥，你說我壞嗎？”

但蕭禦顥的回答卻很不正經：“看哪方面吧！如果是對待這件事，我覺得他們是罪有應得，你只是在保護自己而已。但若說到對我的態度，那絕對是壞的，而且特別壞。”

慕芷有些微怒，但是臉上卻笑盈盈地問道：“我壞啊？”

然後趁蕭禦顥不註意，手悄悄地行動了起來。

蕭禦顥頓時了解到了慕芷的厲害，卻說不出來，嘴裏只剩了喊叫：“疼，那是軟肋，軟肋！”

慕芷仍然一臉壞笑地看著他，弱弱地威脅道：“正因為是軟肋，會疼，所以才捏這裏的！我還壞不壞了？”

結果沒想到，蕭禦顥一個轉身，不但躲開了慕芷罪惡的手，還反將慕芷鉗制住，在親了慕芷一下後，意猶未盡地說道：“不壞，一點都不壞！”

慕芷心中苦悶：自己怎麽又被這樣華麗麗地調戲了？

第二天一早，慕芷就把事情告訴了王如翠，在囑咐了幾句之後，王如翠和程氏一起，前往城門口送行。

她們剛到城門口不久，王家父子就身穿囚服，帶著手鐐腳銬被官兵壓著走了出來。

王如翠諂媚地走上前，偷偷從衣袖中拿出一包銀子遞到押解的官差手中，討好似的說道：“官爺，買杯茶喝吧！”

官差掂了掂手中的銀兩，分量十足，這才心滿意足地囑咐道：“快點啊，還得趕路呢！”

看著父親在幾個月間變得白發蒼蒼，而哥哥也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一個灰頭土臉的囚犯，王如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心口就像針紮般的疼痛起來。

她一下子跪到地上，不停地道歉認錯：“爹，哥哥，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你們才會這樣的！你們這麽走了，丟下我和我娘該怎麽辦啊？”

父兄被判流放千裏，而自己卻若無其事地養尊處優著，這樣的反差，讓她充滿了自責和內疚，她無法接受這樣的強烈反差。

而一邊的程氏，早就因為幾個月的別離，在見到父子倆的那一刻，哭得肝腸寸斷，話都說不出來一句。

王耀宗卻像是看破紅塵般大徹大悟了起來，簡單地提醒了王如翠幾句：“如翠，你要好好照顧你娘，這一生，我和成器不知還能不能回得來，所以，你娘就拜托你了。還有，你心思單純，一定要提高警惕，爹也不求你富貴，只要平安順遂度過一生就好，不要再像父親和哥哥一樣，落得如此下場。”

王如翠一邊哭著一邊重重地點著頭：“好，我會的，我會的。”

“沈家，能不待就不要待了，我怕你在那裏會出事。特別是蘭表妹，比起沈慕芷，她更可怕，你一定要小心啊！千萬不要走我和爹爹的老路，聽信她的讒言，傻傻為她賣命，最後卻落得這麽一個下場！”這也是王成器這些天以來一直憋著的一些話，他就是這麽栽的，他不想讓她的妹妹也搭進去。

現在的王成器形如縞素，眼窩深陷，甚至在剛剛二十歲的年紀，鬢角就已長出根根白發。

王如翠聽後，停止了哭泣，她怔怔地看著王成器，問道：“哥哥，你說什麽？”

都落到這個下場了，王成器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沈慕蘭的面具：“時至今日，也沒說什麽能不能說的了。其實我們今日的下場，最主要就是因為沈慕蘭，雖然姑姑是指揮著我們幹這幹那，但實際上在背地後出謀劃策的人都是沈慕蘭，如翠，你一定要小心她！你已經因她吃過一次虧了，不要再吃第二次，知道嗎？”

程氏也停止了哭聲，茫然失措地問道：“成器你說什麽？”

“娘！”王如翠看到這樣的程氏，有些害怕。

程氏沒有理會女兒，再次確認道：“老爺，成器所說可是真的？真的是沈慕蘭害的你們？”

說到此處，王耀宗一時老淚縱橫，他悔，他恨！

“不光我們，如翠也是她害的，我親耳聽到她跟玉萍那麽說，我才會一怒之下決定倒戈的，我要讓她們母女付出代價！”

程氏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氏父子倆，不停地搖著頭，勸說自己：“不，不，怎麽可能，她才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怎麽會？”

王耀宗急得直跺腳，忍不住說道：“所以我說你們才要小心她，最好回去之後趕緊離京，越快越好，再也不要踏進這片地方。我在進來之前，給你們準備了一大筆銀子，如果沒有什麽意外，這筆銀子可以讓你們在任何地方安穩地過完一生，你們帶著銀子趕緊走吧！不要再摻和到這裏面來了！”

這些字程氏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只是一直固執地問著：“那翠兒流產，終生無法有孕之事，也是她害得？如翠你也知道？”

面對母親拷問般的目光，王如翠再也忍不住，大喊道：“是，我知道，可是我沒有證據，又能怎麽樣？”

她的聲音，卑微而絕望。

在聽到這一答案的瞬間，程氏再也忍不住了，發狂般大喊起來：“啊！沈慕蘭，沈慕蘭，我要殺了你！你害我全家，我要殺了你！”

尖利的叫喊聲引來了押解的官差，他們怕出什麽問題，所以提前結束了親人的送別旅程。

“行了行了，時間到了，別在這裏磨磨蹭蹭的了！”官差顯然有些不耐煩了，還沒讓他們把話說完，就強行拉著王氏父子離開了。

“爹，哥哥——”王如翠伏地痛哭起來。

王耀宗努力掙脫開官兵的控制，扭著身子沖王如翠大聲喊道：“如翠，記住我和你哥哥的話，帶著你母親趕快離開京城，不要再卷入這些是非中來，快走！”

這是他留給她們母女最後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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