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媽媽立刻想起一件東西，便迫不及待地告訴了慕芷：“奴婢只記得，夫人之前非常喜歡一幅畫，上面畫著夫人抱著雪梅行走在雪地上。剛開始的時候夫人幾乎每天都會拿出來觀摩一番，但是後來那副畫不見了。我們都以為那是老爺畫給夫人的，因為夫人每次看到後都會笑。但是夫人聽後似乎不太高興，說老爺的筆法哪有那麽好。至於為什麽不見了，夫人說不知丟哪兒了，找不到了，所以從此之後就再沒看過那副畫。”

就是那副畫，《四國風物志》中夾藏著的那副畫！甚至，蕭禦顥說在赫連禎的書房中也曾掛著這麽一副畫！這是不是可以說明，蕭禦顥之前的猜測都是正確的？至少，安慧凝和赫連禎兩人曾經有過一段情緣過往，要不然怎麽會有這樣麽巧合的事情？只是赫連禎一個外族的將軍，怎麽會跟錦元的世家小姐扯上關系的？這樣看來，蕭禦顥之前的猜測還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

但是兩人之間又發生了什麽？如果張姨娘是赫連禎的人，受赫連禎之命來害死母親，甚至連自己都不放過，那是有多大的仇恨？兩人之間都親密到可以送畫收畫了，為什麽又會發生這些事情呢？這根本就是矛盾著的，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想著想著，慕芷只覺得錯綜覆雜，水越來越深，而她卻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母親可有說過那是誰畫的？”對於這個問題，慕芷沒有抱多大希望，因為如果真的如猜測一般，母親是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起此事的。之所以會問，也是抱有一絲僥幸心裏罷了。

誠然，如慕芷所想，馮媽媽否認道：“沒有。”

“馮媽媽是從何時起跟著母親的？”

沒有其他意思，慕芷只是想到這點，就這麽問了出來。

“奴婢的夫婿是護國公府的家生子，遠在夫人未出嫁前，奴婢就隨夫婿進入了護國公府，後來隨著夫人去了沈府。因當時夫人信不過老太太和王姨娘給您選來的奶娘，而奴婢恰好生下雪兒不久，奶水充足，所以夫人就讓奴婢去照顧您，成為了小小姐您的奶娘。”馮媽媽如是回答道。

說到護國公府，慕芷倒想起來一個關鍵點：“既然是這樣，母親當初中毒時為何沒有告訴國公府？或許國公府能想到辦法救母親呢？”

聽到這裏，馮媽媽再次忍不住惋惜起來：“夫人略通醫理，在她聽說中的是烈火焚心之後便知時日無多，此毒無解，為了不讓護國公府的人擔心，所以才故意隱瞞下來的，不讓奴婢去說啊！而且夫人說，如果讓護國公府知道，一定會徹查中毒之事，雙方肯定會鬧得不愉快，到最後受傷害倒黴的一定是您和大少爺，無論如何不允許我們給護國公府通風報信。”

慕芷也是忍不住哀傷，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一個母親竟然能為自己的孩子做到這一步，以自己的退讓，換來兒女的幸福，這是何等偉大的愛！

哀傷過後，慕芷問道：“那馮媽媽可知道母親當時將那個有毒的妝盒放到哪裏了？”

“好像是一個木匣，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個紫檀木的木匣，很精美。”慕芷能看出來馮媽媽在盡力地回想，但是時間太久遠，想不清楚罷了。

慕芷馬上想起那個木匣也是紫檀木的，應該錯不了。可是這個木匣一直困擾這慕芷：沒有鑰匙啊！如果有鑰匙，她早就能打開拿個匣子，知道這些事情了。

現在跟馮媽媽在一起，慕芷不忘詢問一番：“我好像找到了那個木匣了，只是打不開……馮媽媽知道那個木匣的鑰匙在哪裏嗎？”

馮媽媽一臉迷茫，說道：“鑰匙？奴婢不記得那個木匣上有鎖啊！”

慕芷幾乎就能確定，就是那個盒子，而且裏面有很重要的東西，就是馮媽媽的話，讓她的心一下子又涼了半截：“我之前在母親的庫房裏找到過一個紫檀嵌螺鈿妝匣，上面有把十分精密的鎖，鑰匙孔也跟平時的鑰匙孔不一樣，所以至今沒有打開。就是不知道那是不是馮媽媽您說的那個盒子。算了，我回去找找再說吧！”

這時，馮媽媽略顯遲疑地看著慕芷，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奴婢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慕芷不知她為何突然說這種話，便回道：“您說！”

“夫人……她之所以不讓奴婢告訴您這些事情，是不想讓您知道，不想讓您卷入其中，以身犯險，您又何必再追究到底呢？”

慕芷能從她的眼神中讀出，馮媽媽是真的關心自己，可是，作為女兒，知道了自己母親的這些事情，真的可以不聞不問嗎？反正慕芷做不到，對她來說，家人永遠是第一位的，這是她前一世一直在期盼的東西。

慕芷動情地說道：“馮媽媽，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是我是娘的女兒，如果知道了這些，我仍然無動於衷，那我今後又有何面目面對母親？我又真麽對得起母親的生養之恩？其實我沒有跟您說實話，我最近一點都不開心。您可能不知道，皇上，又給父親找了門親事。”

“皇上給找的親事？”馮媽媽似乎明白了什麽。

“是皇上賜婚，他將嘉華公主指給了父親，而且我回去後就要參加父親的婚禮。挺可笑吧，可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因為是皇上賜婚，我們甚至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我這次來，名義上是來鄉間采風，其實說白了，就是來散心的。父親知道我心裏難受，所以讓我在新夫人進門之前，讓我有機會放松一番。我費盡心力，鬥倒了王姨娘，卻為她做了嫁衣。甚至，我滿心以為找到了害母親的兇手，現在才發現好像找錯了人，人生有時就是這麽諷刺。”

最後嘴角那一抹自嘲的笑容，就像一把刀一樣，紮進了慕芷，也紮進了馮媽媽的心中。

馮媽媽上前輕輕拍著慕芷，就像母親輕撫孩子那樣，輕言安慰道：“哎，夫人如果還活著，又怎麽會有這種事情？”

然後，兩人都哭了起來。

當慕芷擦幹眼淚，心情平靜之後，似是自我排解一般，說道：“算了，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明天哥哥回來，後天我就要走了，要回去準備一下，馮媽媽，今天感謝您對我說了這些，讓我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您放心，我不會胡來的，當然，我也希望今天的談話內容只有我們知道，相信您知道輕重的。我先走了。”

馮媽媽在大宅門裏這麽多年也不知白幹的，一下子就明白了慕芷的意思，謙恭地低頭應承下來：“小姐請放心。”

走出房間，慕芷才真正感覺到，自己這一趟算是沒有白來。

不出慕芷所料，一隊人馬在第三天踏上了回京的歸途。雖然她很不想回去，但是也必須要回去了，因為京中，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處理。父親的婚禮，同文館的事務，以及，那個善於掩藏在背後殺人不見血的惡魔，她要一並收拾了。

當然，她不會忘記，那個神秘的赫連禎，她也要調查地一清二楚。

回京中，免不了又是一場爭鬥，你死我活。

隨著車緩緩駛入京城，一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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