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錦元的另一邊天空下，茫茫大漠中，沈修毅正在凝望夜空。

“將軍。”沈慕雲單膝跪在地，恭敬地喊著自己的父親。至於為何不喊父親，那是沈修毅規定的，在軍營裏沒有父子。

打破這個規定的，是沈修毅自己，聽到沈慕雲的聲音後，沈修毅轉過身來，親手將沈慕雲扶起來。

“雲兒啊，起來吧！這麽晚了，還沒睡啊？”

沈慕雲不自然地笑笑，略帶靦腆和緊張，說道：“剛剛和另外幾位將軍商討完軍情，腿有些不舒服，便出來活動活動。”

沈修毅的眉頭一下擰緊了，眼神中是抹不去的關心，想到出征之前曾經被自己打過，沈修毅開始擔心起來：“莫不是一直舟車勞頓，之前的傷又覆發了？”

沈慕雲連忙否認道：“不是，不是，今晚坐的時間太長了，腿有些麻而已。之前的傷，早就好了，怎麽可能覆發呢？”

“那就好。”沈修毅這才放下心來，但是也不忘囑咐道，“如果身體不舒服，不要硬撐著，知道嗎？”

沈慕雲感動地點點頭，然後問道：“嗯，末將……孩兒知道。這麽晚了，父親還站在這兒想什麽呢？”

沈修毅的表情有些黯淡，看著天空，幽幽地說道：“前兩天來到這裏後一直忙，也沒覺得怎麽樣，現在平叛得差不多了，就想芷兒了，也不知道芷兒怎麽樣了，有沒有收到信。”

慕雲不由自主地笑了，父親雖然看起來粗枝大葉的，但是對慕芷，那絕對是真心實意，沒有一點細致入微的。

慕芷知道父親的心意，心中也是很滿足，便安慰道：“爹爹請放心，信一定會平安帶到芷兒手中的。”

“你說那個人是景暉的人？”沈修毅想起那天的送信人，越想越覺得有些奇怪。

慕雲不知該怎樣回答，其實，他猜到了，那人應該是皓月公子假借安景暉的名義來索要信件的。因為安景暉本就是皓月公子的人，而皓月公子跟芷兒……慕雲也不知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慕雲只知道，自己的妹妹會為了他傷心，為了他流淚，為了他瘋狂。

而那日來的送信之人，慕雲見過，那不是別人，就是蕭禦顥貼身的隨從，元曦。早在他去天香樓的時候，他就見過元曦，所以，他一下就能猜到事情的真相。慕雲不知道妹妹和皓月公子之間到底怎麽回事，但是他願意相信皓月公子一次，就憑安景暉追隨於他，慕雲就能斷定，皓月公子應該是個光明磊落之人，所以，他才放心地將信交給了元曦。

當然，這一切，他不會揭穿。

“是。”慕雲心虛地承認著。

沈修毅不解，皺著眉頭問道：“他什麽時候有這些勢力了？”

“表哥好歹也是護國公府的嫡長孫，又是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清風公子，有這些勢力，也不奇怪。”慕雲只能打著馬虎眼，因為有些事情他雖然知道，但是不能告訴沈修毅。

沈修毅思忖片刻，盡力說服著自己，但是心中還是狐疑：“也是……只是我老覺得有些不太正常。之前我們出征的時候，從來沒見過景暉，更不要說給慕芷帶信了，但是這次他竟然專門派人跑這兒來一趟，還要給慕芷帶信，雲兒，你有沒有覺得，景暉好像有其他心思？”

蕭禦顥吃驚地問道：“爹爹指的是……表哥喜歡芷兒？”

父親怎麽會有這種想法？芷兒和表哥，兩人真得合適嗎？慕雲不懂。

“嗯，我一直有這種感覺，景暉每次說話的時候，眼神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芷兒。雲兒，對於景暉和芷兒，你怎麽看？”沈修毅將問題拋給慕雲，詢問慕雲的意見。

慕雲哪有什麽意見？他知道芷兒和皓月公子有牽扯，恐怕還不是牽扯，兩人應該是相愛的關系，要不然慕芷不會那麽傷心，也不會說出那樣激烈的話。現在如果表哥再來插一腳，原本就不簡單的事情會不會變得更覆雜？

但是如果父親真得這麽認定了表哥，芷兒又沒有那份心的話，事情該怎麽解決呢？

慕雲想著就覺得頭疼，但是為了慕芷一輩子的幸福，他慢慢開口說道：“表哥和芷兒，男才女貌，確實是十分般配。只是這種事情，不是還要看兩人的意願？特別是芷兒，芷兒已經太苦了，我希望她的下半生能夠一直被人呵護著，寵愛著，能夠過得開心幸福，再也不要受傷。”

沈修毅讚同地點點頭，說道：“是啊，你與為父想到一起去了。”

慕雲覺得說得還不夠清楚，所以再次加了把火，勸說著沈修毅：“兩人雖然看上去般配，不過，孩兒覺得，爹回京城後，可以找個時間試探試探，看兩人怎麽說。如果兩人都喜歡彼此，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兩人沒有這些想法的話，父親也不要強迫他們。”

沈修毅點頭，但是又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一臉為難地說道：“這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

慕雲心中有些不安，問道：“父親還在疑慮什麽？”

看著兒子充滿疑慮的眼神，沈修毅原本不想說的，也不得不說了：“這件事情壓在我心中好多年了，我一直沒有說過。其實芷兒是有婚約在身的，只是這場婚約，不知還是否作數。”

慕雲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所以一臉嚴肅地問道：“父親這是何意？”

“你娘生前曾給你妹妹訂過一個娃娃親，對方是楚王府的二公子，也就是現在的楚王世子蕭禦顥。”

沈修毅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慕雲的腦海中炸開。慕芷有婚約在身，但是她卻好像愛上了其他人，這可如何是好？

慕雲不甘心地問道：“既然有婚約，那為何？”為何這些年從來沒有人提起過，以至於在慕芷似乎有了心上人的時候，突然又提出來？

沈修毅長嘆一口氣，心中也滿是無奈：“你也知道，楚王府在前些年發生了一系列的重大變故，楚王世子去世，二公子接替位置，成為世子，但是身患重疾，身體一直不好，鮮少露面。所以這場婚約沒有再被提起，但是現在芷兒長大了，馬上就要及笄了，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所以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慕雲繼續追問道：“這些年楚王府難道一點表示都沒有嗎？”

沈修毅的臉色沈了沈，繼續解釋道：“在前些年你娘還在的時候，她與楚王妃不知產生了什麽矛盾，兩人很久沒有交往。再後來，楚王世子戰死沙場，他們哪還有心情說這些？緊接著，你娘也去世了，而我又急著出征，一走就是三年。一來二去，事情就這麽耽誤下來。其實，我也是在你娘去世之前，才知道有這麽一個婚約的存在，之前你娘從未跟我提過。”

或許，這就是段不被祝福的婚約，要不然怎麽會接二連三出這麽多事？沈修毅不禁哀嘆，自己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怎麽偏偏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如果要我選的話，我寧願選擇表哥。”至少，安景暉會好好地對待慕芷。

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沒有一點的感情基礎，慕芷就算跟他成為了夫妻，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妃，慕芷會幸福嗎？

聽了慕雲有些任性的話語，沈修毅也陷入了沈默。

他們不在乎對方有多顯赫的家世，也不在乎對方是多崇高的地位，他們只要慕芷幸福。

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想到，京城裏的兩人，已經偷偷地定下了終身，而且對方還是那個雖然與慕芷有婚約，卻沒能得到一個認可的蕭禦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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