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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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冷風與寒意, 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男人徒步走來,他渾身被鬥篷遮得嚴實,緊張得不時回頭張望, 後方森林黑暗無比,似乎潛藏著許多危險。

他雙腿踏著泥濘小路, 跌跌撞撞間舉步維艱,泥潭濕滑一不小心便是一踉蹌,他只好扶著大腿每一步踏出都很困難, 前方小路荊棘頗多, 伴隨著山野郊外的?狼嚎,男人雖很害怕,卻也只能咬牙徒手將雜草剝開,任憑鋒利的野草割傷肌膚, 艱難找尋著方向……

這頭, 西墨耍賴半晌, 最?後結果就像個玩具娃娃一樣被女仆抱走, 家裏地位壓不過強權, 他雙手雙腳盡力往前伸,示意要抱抱……飽含熱淚和委屈雙眼一直緊盯著唐知白, 可沒有人理會,最?終他只能落寞孤寂消失在大門外, 一直哭喪著小臉。

“你兇得就像是老虎, 小時候可愛的路易去哪兒了?”

唐知白坐在床邊捏捏路易臉頰, 生怕這冰塊人把自己凍傷了,“你從小就和我睡在一起,後來長大,哪一次你撒嬌我沒有同意?嗯?”

小時候的?路易話也不多, 但也絕對不會撒嬌,他們住到諾曼莊園後,格林特管家規矩嚴厲,可每到半夜他就抱著自己枕頭到唐知白床邊,站著也不說話,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就這樣一直看著你,唐知白心軟根本無法拒絕。

路易也不說話,換上睡衣後,修長的手指就挑起唐知白的下巴,他腰間緞帶還沒系好,衣服半塌著露出一片春光,他戲謔般眨眨道,低聲道,“如?此說……白,在你心裏我和西墨是一樣的存在麽?”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勾引,近距離觀看?一片赤、裸胸膛,上面還有昨夜自己難耐時留下的?淤青抓痕,唐知白瞬時臉色通紅,尷尬且害羞地故作避開眼去,囁囁道,“還有和自己兒子爭的?人,這麽大個人害不害羞。”

敷衍作答路易可不會答應,手指強迫著他看?向自己眼睛,兩人近目相對,他聲音低沈道,“告訴我,在你心裏誰排第一?我,還是西墨·安茹?還是林霄因?”嗓音磁性又充滿誘惑力,仿佛在循循善誘著他說出答案,路易面容平和溫柔,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白出現一點猶豫或者?說出他不想聽的答案,下一秒,心底搖搖欲墜的?小舟就會被滔天巨浪所掀翻,驚起萬丈深淵,恐懼後果誰也不會想承擔。

唐知白掙脫了幾下,發現避不開,只好怯紅整張臉,輕聲細語道,“你……是你,好了吧,真?的?是個孩子……”

“不,說名字。”路易打斷他,目光固執。

……唐知白垂下眼眸,感受彼此的?呼吸都在交錯,這簡直和當?面表白沒有什麽區別,他臉皮歷來薄,覺得難為情死了,“路……路易。”

“乖……說全名。”他霸道極了。

唐知白簡直要哭了,輕咬嘴唇,才慢慢看向他,認真道,“路易斯·安茹。”

一聲輕笑,制住他下巴力氣消失了,唐知白連忙垂下頭……

路易知道這已經是他極限了,便將他帶上柔軟床榻,壓在他上方捏捏那小臉,“還敢打趣我嗎?”

唐知白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你這是在報覆我!報覆我剛才調戲你,好啊!路易你學壞了。”

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路易但笑不語,唐知白見他黑發漸長,看?起來有些?淩亂,便將他拉起來坐在梳妝臺前,點上蠟燭,就著銀梳梳開他的?頭發,以前在學院時他就經常這樣給路易梳發裝扮。

靜謐時光中只聽見細碎的梳發聲,路易的?頭發黝黑微卷,唐知白就用一根寶石紅緞帶將他頭發整齊綁在腦後,對鏡觀看?,男人精致容顏下更有冷峻氣質,猶如上個世紀的古典紳士在裝扮,路易從小到大一直讓他應以為傲。

放下銀梳,唐知白笑道,“好了。”

透過燭光,路易一直看著鏡子裏的?唐知白,這個人從小到大就像塊溫潤如?熙的?美玉,他的?溫柔總是潤物細無聲於生活之中,真?是讓他每一刻都舍不得放手,他淡淡道,“白,真?嫉妒那些和你有血緣關系的?人。”他們與你血肉相融,似乎在靈魂上都更契合相近一些?,他嫉妒這些?人。

“耶和華說人類生來擁有罪孽,背負太多骯臟的泥濘謊言欺騙虛偽,需用一生學會寬恕與仁善,洗去罪人的枷鎖。可如果,你是我的?罪孽,我願摒棄良知與生命,也要擁抱永恒的?罪孽。”

唐知白微微一笑,“胡說,你從來不信上帝。從前每一次必須去教堂禮拜,你都嗤之以鼻。”

“是的,我也記得,你從來不是他愚蠢的信徒。”路易看?著他,“那麽,白,你曾經的?信念實現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倒還讓唐知白仔細想了想,“聖光照耀之地皆可成為幸福樂園,如?果說現在的生活是耶和華所給予的?,那麽,我願意每周都去禮拜。可現在社會動蕩,悲哀淒慘的信徒那麽多,耶和華也沒有普愛世人。所以,我更願意選擇苦盡甘來,就像我曾經小小年紀離開家,獨自去大城市生活打拼,後來出事才遇見?你……”

說著說著唐知白不由想到,發生車禍已經離開母親那麽多年了,不知她在那個遙遠的?家鄉過得如?何?其實很多話他沒有說過,母親一直在自責在很多方面努力補償,可母親即便因為愚昧封建的家族迷信自幼將他送出家門,他也從未怪過他,因為他知道,在農村一個大家族裏,寡婦的?生活有多難……

哀思掛在臉上,路易蹙起眉。

立刻抓住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白又在想那些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了……

被她打斷,唐知白回過神,疑惑地看向路易。

“白,如?果你的?信念沒有實現,那我幫你實現,如?果,有一天你的?信念完成了,那麽我願意做你最?忠誠的?信徒。”

沈寂夜色中,路易看?向鏡中的他,目光淡淡說得平靜。唐知白卻楞住,無言感動從心底蔓延,他知道,對於土生土長於宗教信仰國度的?人來說,路易這一句話表達得有多認真,這是相當重的?承諾,就在幾十年之前,這樣的話說出口足以被教會審判,他不免有些?失態,“路易……”

他剛欲開口,便被一陣敲門聲所打斷……

私人生活被影響,路易雙眸微冷,唐知白便收斂起情緒。

門外女仆的?聲音很急切,“安茹先生,半夜還要打擾真是非常抱歉!可是,有位客人來訪,自稱是艾爾·萊斯特先生,他說他認識唐先生,而且那位先生的?狀況似乎有些?糟糕。”

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要在這座別墅裏生存,法則就是唐知白的事定要優於所有人,怠慢的結果就是唐知白並不會生氣,可路易斯·安茹的可怕會讓所有人寒毛豎起。

“是艾爾!”聽到他狀態不好唐知白一驚,連忙套上外套推開門,匆匆下樓。

夜色淒涼,遠處的?狼嚎還在回蕩,艾爾孤單獨坐在會客戶,即便旁邊壁爐中火燃得再大,被寒風凍得冰冷的手腳也感覺不到一點暖意,他很不自在地捧著杯茶坐在沙發上,就像是個農民般坐立難安,生怕自己身上的?泥濘將華麗幹凈的?地毯沙發染臟。

眼前從大門一路沿進來的水垢和汙漬,讓艾爾羞愧極了,這樣無禮的行?為,與他自小的?教育背道而馳,可形勢緊迫,即便是埋頭裝作地溝裏的?老?鼠,他只能照做,別無他法。

樓梯間,唐知白急切小跑下來,喚道,“艾爾!”

聞言,艾爾起身,拉下遮住整張臉的鬥篷,露出面色憔悴的小臉,輕聲叫道,“阿訴。”

唐知白驚愕地看著眼前之人,才過去多久,上次看起來還身體正常的?人,如?今又已經瘦弱了一大圈,即便他臉上掛著微笑,可整個人就像張蒼白的薄紙,輕輕一揉就破碎了,頭發在逃跑時弄得淩亂不堪,好些還狼狽貼著臉,面容病態得像個命不久矣得重癥患者。

褲腿上沾染的?全是泥土,渾身潮濕,這堪比難民的?打扮是註重易容的艾爾所不允許的,唐知白難以置信,這還是曾經陽光燦爛的?小天使艾爾嗎?他慌忙走過去,替他脫下濕透的鬥篷,責備道:“你是有多久沒有好好吃飯了?怎麽會瘦成這樣?”

兩人接觸他才發現,艾爾身體冰涼得可怕,白嫩的?手上全是被利物刮傷血肉模糊的?傷口,有些?傷口現在還在流血,唐知白急了!“快去把霍金斯醫生叫來!”

女仆點點頭,意識到嚴重性,馬上跑去打電話。

“不要著急,阿訴,我沒事。”艾爾反而輕聲細語地安慰唐知白。

唐知白責備地瞪了他一眼,心疼地把自己的?厚外套披到他身上,將他拉得離壁爐更近一些?,手反覆揉搓著他冰冷的手指,希望這火光和體溫迅速將他渾身溫暖起來。

這時他才發現,原本嬌弱傲氣的?艾爾,如?今冷靜成熟了不少,就像是一夜長大,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與莽撞,即便如?今渾身傷痕,也只是微笑著和他說,不要緊。

“上次我們在克林頓見面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出什麽事?怎麽變成這個樣子……”唐知白有些?哽咽說不下去,艾爾變成這個狼狽模樣,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心疼極了。

一件外套從後面蓋到他肩膀上,是路易不知何時也下來了,將自己的?衣服給了他,“穿好,小心著涼。”說罷,他瞥了眼艾爾,冰冷無情地目光讓艾爾渾身顫抖,他垂下頭完全不敢與之對視。

唐知白全身心都在艾爾身上,急切地想弄清楚發生什麽。

站在火堆旁,火光耀眼,可想到處境的?艾爾渾身如同墮入冰窟中,冷得讓人絕望,那些溫熱也只是虛假的?熱度,能夠將他灼傷,卻無法將他溫暖,很多事情他並不願意向林訴開口,因為他們是自小長大的?朋友,是平等尊重的?摯友,他無法將自己的?訴求轉移到林訴身上,讓他替自己擔心。

可如今他已經是徹底絕望,懸崖孤島之上,能幫助微弱的他的?人,恐怕只有阿訴。他反手拉住唐知白雙手,啞聲乞求道,“阿訴,我已經無路可走了,今天,我是來求你的?。”

路易冷眼看著他,如?同腳下卑微哀若的小螞蟻,似乎不再費力就能將他碾死,再也構不成威脅。

他回身,便坐到了中央的?沙發上,冷眼靜觀其變不再理會。

作者有話要說:啊,這個營養液終於從399變成400了,強迫癥天天看著它缺一點不爽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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