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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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安手術過後精神不太好，不過身體沒有大礙，醫生說再休息個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季靜最近每天都來醫院報道，帶上他跟齊諶稀裏糊塗搞出來的午飯——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齊諶的爸媽以及家裏的阿姨都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實在是大大方便了這對剛剛確定關系的小情侶。
溫度逐漸攀高，盛夏來得猛烈且突然，頂樓更是酷熱難耐，一踏上三樓暑氣便像熱浪一般襲來，季靜索性也不挪窩了，就一直在齊諶的房間享受空調的涼爽，被冷風吹了三分鐘才緩過勁來。
季靜表面是在吹空調冷靜一下，其實也是在緩解自己的尷尬——他突然意識到他現在跟齊諶在談戀愛，他們從發小變成了情侶——而季靜這時候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緊張。
好像一下子不知怎麽跟齊諶相處了。
齊諶坐在他身邊，也不說話，手裏拿了一本書，時不時翻一下頁。季靜沒話找話，“你怎麽突然看起書了。”
“我媽送的，我看看。”齊諶說。然後像是察覺到了季靜的緊張，齊諶不動聲色地將頭靠在了季靜的肩膀上，季靜一怔，偏過頭去，耳尖冒出點紅。
齊諶無聲地笑了笑，沒有再做什麽，只是繼續看書，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聽著身邊的呼吸聲以及偶爾的翻頁聲，慢慢的，季靜的心跳不再劇烈吵人。他屈起腿，將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掌撐著下巴，目光移到屋外陽臺上，看到天空湛藍如洗，雲朵又厚又白，像發光的棉花糖。
不知過了多久，季靜先按捺不住了，他說，“書講了什麽？……餵？”
他這一動才發現，原來齊諶已經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他說怎麽突然聽不到翻頁聲。
季靜一番動作也沒吵醒齊諶，反倒是齊諶順勢枕到了季靜的腿上，季靜沈默半晌，看了看他睡得香甜的模樣，終於是沒有擡腿將他踹開，只拿起手機刷起app。
誰料，齊諶睡著了也不老實，皺著眉，夢囈道，“肉……炒肉……”
“……”季靜頓時有些心虛。
這幾天齊諶家的阿姨不在，沒人做飯，季靜便攛掇著齊諶，整日以泡面搞定一日三餐，美名其曰：好吃，還好收拾。
齊諶也沒說什麽，大部分情況下，齊諶都會將就季靜的決定——因為齊諶本人是沒有什麽偏好的。
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夢話，季靜心虛後便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把齊諶喃喃要吃肉的話給錄了下來。嘴角維持著上翹的弧度，季靜的手指懸在手機上，最終還是下載了一個廚房app，在齊諶的呼呼大睡中瀏覽起了食譜。
等到齊諶醒來，瀏覽完許多加了濾鏡看起來美味至極的圖片以及看似簡單的做法後，季靜已然廚興大發，拉上齊諶興沖沖就去了市場買菜，回來便兵荒馬亂地禍害起廚房。
齊諶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季靜突然想要做飯，不過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加入了禍害廚房的隊伍，好在最開始搞砸過幾次後，兩個人弄出的東西勉強也能入口了。季靜也是“以身試菜”，看他跟齊諶兩個人吃了都還生龍活虎的——這才放心帶來給季文安嘗鮮。
齊諶也跟著季靜一起來看季文安。季文安躺在床上，臉上有些蒼白，畢竟大病一場，沒有那麽快恢覆過來。季靜正向季文安展示飯盒，眉飛色舞地介紹著些什麽。
“……好像這還是我第一次做飯給您吃吧？不是我自吹，味道還是可以的。來，您試下？”季靜說。
季文安看了看裝著瘦肉青菜的飯盒，再看看季靜，沒有說話，只皺著眉，像是在思考什麽。片刻後，居然拒絕了，“不吃。”
沒有想到季文安會拒絕，齊諶跟季靜都是一楞，尤其是季靜，大受打擊。
這是他專門給季文安做的，先不說其他，好歹是他的一份心意，季文安又一向體貼，怎麽會這麽直接就拒絕了。
難道是他做的飯賣相太差了，差到他爸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吃的地步？
“爸。”季靜難以置信道，“您真的不吃嗎？”
季文安的回答則更加奇怪，他說，“哼，叫我爸爸我也不吃。”
“……”
“？？？”
這話簡直是莫名其妙，齊諶一臉問號，季靜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眉頭皺得死緊，突然上前，直接上手去碰季文安的額頭，“爸，您是不是發燒了啊？”
季文安像躲洪水猛獸一樣躲開季靜的碰觸，“你叫再多次爸爸，我也不會原諒你。”
齊諶看到季靜額角青筋直抽，臉上的表情也扭曲得要命，突然就彎了眼角，覺得面前的一切都太好玩了。
季靜又兇又虎地吼，像只吃癟的炸毛大貓，“哈？我做什麽了你就不原諒我，行行行，不原諒就不原諒，但飯你得吃。我做了兩個小時的飯，你必！須！吃！”季靜氣到連敬語都忘了，最後甚至拿著飯盒硬往季文安懷裏塞。
季文安也不說話，就是躲，嘟嘟囔囔的，季靜氣頭上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齊諶卻是聽明白了，他挑了挑眉。
語氣有些委屈，季文安說，“不吃，你不來找我，你錯了，我不吃這個。”
齊諶心裏一跳，正想開口，卻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不一會兒，房門被打開，江縝走了進來。病房裏的三人停止了動作，瞬間轉頭齊齊看向他。江縝被盯得一楞，看清了房裏的情景後，露出了他一貫的痞笑，“這是怎麽了？”
季靜看到他，還未答話，就聽到季文安喃喃說了句，“怎、怎麽有兩個江縝。”
季靜回頭，臉上盡是不可置信，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張嘴想要說什麽，手卻被齊諶拉了一下。
齊諶笑著跟江縝打了招呼，不讓季靜反應過來，強硬地拉著他出了病房。
“小諶。”季靜整個人都是懵的，回想了下剛剛在病房發生的事情，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了，“怎麽拉我出來？我爸他好像不太對勁啊。”
“是不太對勁。”齊諶沒有松手，只是說，“所以我們去問問醫生。”
兩個人憑著記憶找到季文安的主刀醫生所在的辦公室，將情況跟對方說了一下，醫生沈吟半晌，隨即告訴他們沒有大礙，有時候病人手術後是會出現記憶混亂的情況，說話顛三倒四的，好好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季靜跟齊諶這才放下心來。
他們跟醫生道了謝，走出醫生的辦公室，季靜松了口氣，“原來是把我認成江縝，我說怎麽突然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齊諶哈哈笑了起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下一個瞬間，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他說，“不要怕，叔叔不要你，我要你。”
說完才楞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話講得真沒道理，正有些後悔，卻看季靜呆呆楞楞的，臉頰微紅，似乎是害羞了。
“……”齊諶心臟一軟，“小靜。”
季靜擡頭去看他，齊諶失神一般，只緊緊地看著他。季靜在他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瞬間，之前擔憂的可能會出現的尷尬，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情緒，現在看來都不值一提。
季靜勾起唇角，不顧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上前伸出雙手將齊諶抱住，屬於季靜身上特有的青檸氣息鋪天蓋地般包裹住齊諶。季靜抱著齊諶，說，“好，那就說定了。”
齊諶瞪大了漂亮的眸子，季靜卻已經放開了他，看他這幅不可置信的模樣，覺得牙癢又覺得無奈，伸手揉搓起他的臉，笑得陽光又痞氣，“怎麽魂不守舍的？我說，你也該對我，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吧。”
那雙盛滿了斑駁光點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彎成月牙狀，笑意和愛意滿得幾乎要溢出來。齊諶“嗯”了一聲，悄悄牽住了季靜的手。
病房內，江縝看著蒙在被子裏，不願出來見他的季文安，頗感頭痛。
就在剛剛，那兩個孩子出去後，季文安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茫然和委屈難過消失了個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做了什麽糗事一般的羞赧和尷尬。在無法讓江縝離開的情況下，季文安選擇了很是另類的“眼不見心不煩”。
江縝差點沒給他氣笑，“客人來看你，你就悶著被子睡覺？啊？季文安，說話。”
最後幾個字已經帶上了點怒意。
床上突起的那一團被子動了動，似乎是季文安在裏面翻了個身，隨即一只手從被子內露出了點指尖出來，按著被子往下壓了壓，季文安的小臉便露了出來。看到蹙眉的江縝，季文安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
他現在腦子還不太清醒，不能夠很清晰地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能很好地處理目前的情況，只能一板一眼地回答江縝的問題，“說，說什麽？”
季文安渾身都包在被子裏，只露出個臉，看得江縝實在是想笑。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季文安的變化，心裏轉了個來回，有了想法，便繼續板著臉，“你們剛剛在鬧什麽？”
這一刻，江縝不像是來看望病人的朋友，季文安緊張兮兮的，也不像是病人，倒像是在被警察審訊一樣。
“沒……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江縝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過來，挑眉，“然後呢，認錯後，你說了什麽。”
季文安撇了撇嘴，仿佛一瞬間變回十幾二十歲的少年，嘟囔，“說，叫我爸爸也沒用，沒有你這個兒子，不原諒你。”
“……”江縝沈默半晌，努力讓自己忽略掉前半句。看著季文安的臉，他無聲嘆了口氣，臉上染上不易察覺的溫柔，問，“為什麽不原諒我？”
“你，你沒有找我。”季文安垂下眼眸，腦子迷糊混亂，整個人都不太清醒，想要組織好語言也變成了一件難事，又記著要回答江縝的問題，蹙著眉，想到什麽說什麽，“床上，很痛。不過你一直叫我的名字，叫我小安，我，我很開心，雖然很痛，但還是開心。可是，你消失了，你沒有來找我……後來，我有了小靜，我想回去找你。不過你，你跟別的人在一起……”
季文安語無倫次，睜著雙水汪的眼睛，像隨著訴說溺在了回憶的汪洋裏，十幾年的委屈海浪一般撲面而來。他感到難以呼吸，似乎有黑暗蔓延，讓他陷在莫名的恐懼裏難以自拔。一雙大手突然罩在他頭上，季文安一驚，思緒回籠，迷糊的腦子逐漸不再混亂不堪，仿佛窗外的陽光也照進了他心裏，一室明亮，一片清明。
看清了面前的人，季文安終於回過神來，坐起身，也順勢躲開了江縝的碰觸。他喊，“江縝？”
“嗯。”江縝應了一聲，突然說，“對不起。”
季文安眨眨眼，有些疑惑，“什麽？”
江縝卻突然笑起來，“其實十幾年前那句話我沒有說完，介意我現在重新說一遍嗎？”
那是一如季文安記憶中的像陽光一樣耀眼的笑容，他的語氣也仿佛舊日，季文安渾身一震，瞬間被拉回十幾年前那個霧氣彌漫的冬日。
記憶中的飄渺畫面變得清晰起來，陽光藏在陰雲後，高樓林立，人來人往，整個城市都陷入一種灰色調的氛圍，只有眼前的人朝氣蓬勃，耀眼而不自知。江縝上挑的眉，揚起的嘴角，以及毛躁的頭發都是溫暖的，帶著無可比擬的吸引力。
他就站在他面前，季文安雙手捧著一杯熱牛奶，哈著氣，猝不及防被手掌揉亂了頭發，猝不及防聽見江縝的聲音，“我還挺喜歡你這小子的。”
十幾年後的現在，他補上了後半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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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靜最近每天都來醫院報道，帶上他跟齊諶稀裏糊塗搞出來的午飯——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齊諶的爸媽以及家裏的阿姨都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實在是大大方便了這對剛剛確定關系的小情侶。
溫度逐漸攀高，盛夏來得猛烈且突然，頂樓更是酷熱難耐，一踏上三樓暑氣便像熱浪一般襲來，季靜索性也不挪窩了，就一直在齊諶的房間享受空調的涼爽，被冷風吹了三分鐘才緩過勁來。
季靜表面是在吹空調冷靜一下，其實也是在緩解自己的尷尬——他突然意識到他現在跟齊諶在談戀愛，他們從發小變成了情侶——而季靜這時候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緊張。
好像一下子不知怎麽跟齊諶相處了。
齊諶坐在他身邊，也不說話，手裏拿了一本書，時不時翻一下頁。季靜沒話找話，“你怎麽突然看起書了。”
“我媽送的，我看看。”齊諶說。然後像是察覺到了季靜的緊張，齊諶不動聲色地將頭靠在了季靜的肩膀上，季靜一怔，偏過頭去，耳尖冒出點紅。
齊諶無聲地笑了笑，沒有再做什麽，只是繼續看書，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聽著身邊的呼吸聲以及偶爾的翻頁聲，慢慢的，季靜的心跳不再劇烈吵人。他屈起腿，將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掌撐著下巴，目光移到屋外陽臺上，看到天空湛藍如洗，雲朵又厚又白，像發光的棉花糖。
不知過了多久，季靜先按捺不住了，他說，“書講了什麽？……餵？”
他這一動才發現，原來齊諶已經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他說怎麽突然聽不到翻頁聲。
季靜一番動作也沒吵醒齊諶，反倒是齊諶順勢枕到了季靜的腿上，季靜沈默半晌，看了看他睡得香甜的模樣，終於是沒有擡腿將他踹開，只拿起手機刷起app。
誰料，齊諶睡著了也不老實，皺著眉，夢囈道，“肉……炒肉……”
“……”季靜頓時有些心虛。
這幾天齊諶家的阿姨不在，沒人做飯，季靜便攛掇著齊諶，整日以泡面搞定一日三餐，美名其曰：好吃，還好收拾。
齊諶也沒說什麽，大部分情況下，齊諶都會將就季靜的決定——因為齊諶本人是沒有什麽偏好的。
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夢話，季靜心虛後便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把齊諶喃喃要吃肉的話給錄了下來。嘴角維持著上翹的弧度，季靜的手指懸在手機上，最終還是下載了一個廚房app，在齊諶的呼呼大睡中瀏覽起了食譜。
等到齊諶醒來，瀏覽完許多加了濾鏡看起來美味至極的圖片以及看似簡單的做法後，季靜已然廚興大發，拉上齊諶興沖沖就去了市場買菜，回來便兵荒馬亂地禍害起廚房。
齊諶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季靜突然想要做飯，不過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加入了禍害廚房的隊伍，好在最開始搞砸過幾次後，兩個人弄出的東西勉強也能入口了。季靜也是“以身試菜”，看他跟齊諶兩個人吃了都還生龍活虎的——這才放心帶來給季文安嘗鮮。
齊諶也跟著季靜一起來看季文安。季文安躺在床上，臉上有些蒼白，畢竟大病一場，沒有那麽快恢覆過來。季靜正向季文安展示飯盒，眉飛色舞地介紹著些什麽。
“……好像這還是我第一次做飯給您吃吧？不是我自吹，味道還是可以的。來，您試下？”季靜說。
季文安看了看裝著瘦肉青菜的飯盒，再看看季靜，沒有說話，只皺著眉，像是在思考什麽。片刻後，居然拒絕了，“不吃。”
沒有想到季文安會拒絕，齊諶跟季靜都是一楞，尤其是季靜，大受打擊。
這是他專門給季文安做的，先不說其他，好歹是他的一份心意，季文安又一向體貼，怎麽會這麽直接就拒絕了。
難道是他做的飯賣相太差了，差到他爸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吃的地步？
“爸。”季靜難以置信道，“您真的不吃嗎？”
季文安的回答則更加奇怪，他說，“哼，叫我爸爸我也不吃。”
“……”
“？？？”
這話簡直是莫名其妙，齊諶一臉問號，季靜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眉頭皺得死緊，突然上前，直接上手去碰季文安的額頭，“爸，您是不是發燒了啊？”
季文安像躲洪水猛獸一樣躲開季靜的碰觸，“你叫再多次爸爸，我也不會原諒你。”
齊諶看到季靜額角青筋直抽，臉上的表情也扭曲得要命，突然就彎了眼角，覺得面前的一切都太好玩了。
季靜又兇又虎地吼，像只吃癟的炸毛大貓，“哈？我做什麽了你就不原諒我，行行行，不原諒就不原諒，但飯你得吃。我做了兩個小時的飯，你必！須！吃！”季靜氣到連敬語都忘了，最後甚至拿著飯盒硬往季文安懷裏塞。
季文安也不說話，就是躲，嘟嘟囔囔的，季靜氣頭上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齊諶卻是聽明白了，他挑了挑眉。
語氣有些委屈，季文安說，“不吃，你不來找我，你錯了，我不吃這個。”
齊諶心裏一跳，正想開口，卻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不一會兒，房門被打開，江縝走了進來。病房裏的三人停止了動作，瞬間轉頭齊齊看向他。江縝被盯得一楞，看清了房裏的情景後，露出了他一貫的痞笑，“這是怎麽了？”
季靜看到他，還未答話，就聽到季文安喃喃說了句，“怎、怎麽有兩個江縝。”
季靜回頭，臉上盡是不可置信，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張嘴想要說什麽，手卻被齊諶拉了一下。
齊諶笑著跟江縝打了招呼，不讓季靜反應過來，強硬地拉著他出了病房。
“小諶。”季靜整個人都是懵的，回想了下剛剛在病房發生的事情，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了，“怎麽拉我出來？我爸他好像不太對勁啊。”
“是不太對勁。”齊諶沒有松手，只是說，“所以我們去問問醫生。”
兩個人憑著記憶找到季文安的主刀醫生所在的辦公室，將情況跟對方說了一下，醫生沈吟半晌，隨即告訴他們沒有大礙，有時候病人手術後是會出現記憶混亂的情況，說話顛三倒四的，好好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季靜跟齊諶這才放下心來。
他們跟醫生道了謝，走出醫生的辦公室，季靜松了口氣，“原來是把我認成江縝，我說怎麽突然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齊諶哈哈笑了起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下一個瞬間，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他說，“不要怕，叔叔不要你，我要你。”
說完才楞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話講得真沒道理，正有些後悔，卻看季靜呆呆楞楞的，臉頰微紅，似乎是害羞了。
“……”齊諶心臟一軟，“小靜。”
季靜擡頭去看他，齊諶失神一般，只緊緊地看著他。季靜在他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瞬間，之前擔憂的可能會出現的尷尬，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情緒，現在看來都不值一提。
季靜勾起唇角，不顧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上前伸出雙手將齊諶抱住，屬於季靜身上特有的青檸氣息鋪天蓋地般包裹住齊諶。季靜抱著齊諶，說，“好，那就說定了。”
齊諶瞪大了漂亮的眸子，季靜卻已經放開了他，看他這幅不可置信的模樣，覺得牙癢又覺得無奈，伸手揉搓起他的臉，笑得陽光又痞氣，“怎麽魂不守舍的？我說，你也該對我，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吧。”
那雙盛滿了斑駁光點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彎成月牙狀，笑意和愛意滿得幾乎要溢出來。齊諶“嗯”了一聲，悄悄牽住了季靜的手。
病房內，江縝看著蒙在被子裏，不願出來見他的季文安，頗感頭痛。
就在剛剛，那兩個孩子出去後，季文安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茫然和委屈難過消失了個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做了什麽糗事一般的羞赧和尷尬。在無法讓江縝離開的情況下，季文安選擇了很是另類的“眼不見心不煩”。
江縝差點沒給他氣笑，“客人來看你，你就悶著被子睡覺？啊？季文安，說話。”
最後幾個字已經帶上了點怒意。
床上突起的那一團被子動了動，似乎是季文安在裏面翻了個身，隨即一只手從被子內露出了點指尖出來，按著被子往下壓了壓，季文安的小臉便露了出來。看到蹙眉的江縝，季文安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
他現在腦子還不太清醒，不能夠很清晰地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能很好地處理目前的情況，只能一板一眼地回答江縝的問題，“說，說什麽？”
季文安渾身都包在被子裏，只露出個臉，看得江縝實在是想笑。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季文安的變化，心裏轉了個來回，有了想法，便繼續板著臉，“你們剛剛在鬧什麽？”
這一刻，江縝不像是來看望病人的朋友，季文安緊張兮兮的，也不像是病人，倒像是在被警察審訊一樣。
“沒……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江縝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過來，挑眉，“然後呢，認錯後，你說了什麽。”
季文安撇了撇嘴，仿佛一瞬間變回十幾二十歲的少年，嘟囔，“說，叫我爸爸也沒用，沒有你這個兒子，不原諒你。”
“……”江縝沈默半晌，努力讓自己忽略掉前半句。看著季文安的臉，他無聲嘆了口氣，臉上染上不易察覺的溫柔，問，“為什麽不原諒我？”
“你，你沒有找我。”季文安垂下眼眸，腦子迷糊混亂，整個人都不太清醒，想要組織好語言也變成了一件難事，又記著要回答江縝的問題，蹙著眉，想到什麽說什麽，“床上，很痛。不過你一直叫我的名字，叫我小安，我，我很開心，雖然很痛，但還是開心。可是，你消失了，你沒有來找我……後來，我有了小靜，我想回去找你。不過你，你跟別的人在一起……”
季文安語無倫次，睜著雙水汪的眼睛，像隨著訴說溺在了回憶的汪洋裏，十幾年的委屈海浪一般撲面而來。他感到難以呼吸，似乎有黑暗蔓延，讓他陷在莫名的恐懼裏難以自拔。一雙大手突然罩在他頭上，季文安一驚，思緒回籠，迷糊的腦子逐漸不再混亂不堪，仿佛窗外的陽光也照進了他心裏，一室明亮，一片清明。
看清了面前的人，季文安終於回過神來，坐起身，也順勢躲開了江縝的碰觸。他喊，“江縝？”
“嗯。”江縝應了一聲，突然說，“對不起。”
季文安眨眨眼，有些疑惑，“什麽？”
江縝卻突然笑起來，“其實十幾年前那句話我沒有說完，介意我現在重新說一遍嗎？”
那是一如季文安記憶中的像陽光一樣耀眼的笑容，他的語氣也仿佛舊日，季文安渾身一震，瞬間被拉回十幾年前那個霧氣彌漫的冬日。
記憶中的飄渺畫面變得清晰起來，陽光藏在陰雲後，高樓林立，人來人往，整個城市都陷入一種灰色調的氛圍，只有眼前的人朝氣蓬勃，耀眼而不自知。江縝上挑的眉，揚起的嘴角，以及毛躁的頭發都是溫暖的，帶著無可比擬的吸引力。
他就站在他面前，季文安雙手捧著一杯熱牛奶，哈著氣，猝不及防被手掌揉亂了頭發，猝不及防聽見江縝的聲音，“我還挺喜歡你這小子的。”
十幾年後的現在，他補上了後半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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