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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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時間，棲春目瞪口呆。
愛狄俄斯……被傑歐瓦綁架了？！！
無意識地，她跟身旁的修奇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被她震驚的表情搞糊塗了。
“怎麼了？”修奇有些不安地問，“調查的結果有問題嗎？”
“不，我還沒有來得及調查你，是愛狄俄斯出事了。”
“什麼事？”
“呃丶你先等等。”棲春慌張地做了個手勢，又重新回到精神對話中。
“愛狄俄斯？你能不能把事情從頭至尾說一遍？”
愛狄俄斯十分挫敗：“抱歉，鄙人沒什麼好說的。鄙人現在成了人質，致使您陷入了受人威脅的窘境，這都是由於鄙人的無能，鄙人實在是沒有資格做您的管家……”
“等等等等！愛狄俄斯，你振作一點，至少把事情經過告訴我啊！”
“事情就是，傑歐瓦來到海灘邊，挾持了鄙人所在的黑匣子。”
棲春吞了吞口水：“那傑歐瓦現在在哪裏？”
“就在鄙人的身邊。”
“真的？！”
“千真萬確，主人。”
棲春再次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那你問他，我們要怎樣做，他才肯放了你？”
愛狄俄斯那一端沒了反應。過來很久，才傳來他的回答：“傑歐瓦說，他在一個月前曾和您做過一個約定。”
“我知道，這件事他已經寫信來提醒過我了，可是我目前根本沒有辦法去南方基地啊。”
“……他說，假如您不能實現約定的話，他就無法保證您的弟弟棲夏的安全。”
“可惡，我就知道！”
“以及，鄙人的安全。”愛狄俄斯平靜道，“但這一點您不必擔心，鄙人沒有生命，不在乎生死。鄙人只恨自己給您添了麻煩。”
“愛狄俄斯……”棲春皺眉，同時咬住嘴唇。
愛狄俄斯可以不在乎，但她可不行，她絕對不能再冒任何可能會失去他的風險。而且，她也不能再一直處於被動位置了，必須想辦法找到足以與傑歐瓦相抗衡的籌碼才行。
焦急中，她仔細回想第一次與傑歐瓦交鋒時的情形，大量畫面如快進的電影場景般在腦中馳騁，就在某段對話呼嘯而過時，她心中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抱著一線希望，棲春做出決定：
“愛狄俄斯，麻煩你轉告傑歐瓦：我是不會主動去找他的，如果他想見我的話，就自己來找我。”
“可是……”
“相信我。”棲春堅持道，“他寄宿在小夏體內一千年，如果要離開他早就離開了，而他沒有，所以他一定有某種離不開小夏的理由。而你是他的人質，他也暫時不會動你，他只是想利用你來威脅我──也就是說，我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所以相信我，愛狄俄斯，照我說的做吧。”
愛狄俄斯躊躇道：“但是，鄙人擔心的是您的安危。”
“不用擔心，他既然有求於我，就不可能傷害我。”
“……好吧。”
雖然仍有顧慮，但棲春的分析是正確的，於是愛狄俄斯勉強答應了。不過向傑歐瓦轉述這項要求時，他另外附加了一項條件：必須把他連同黑匣子也一起帶走。
棲春焦急地催促：
“怎麼樣？愛狄俄斯，他答應了嗎？”
“是的，主人。”
“太好了！我就知道這個方法可行。告訴他我們在蘇丹沙漠的巨石建築附近，憑碧骸的能力，應該用不了半天就能飛到……”
她的話還沒說完，眼前赫然出現一道影子。
她呆呆地張著嘴，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仰頭張望──半截金銀相間的貓臉面具正森然凝視著她。
“傑丶傑歐瓦！！”
她掙紮著站起來，倒退兩步。
太快了！從他答應她要求，到他本人出現，根本連一秒都不到，簡直就像瞬間移動一樣！這就是純種吸血鬼的能力嗎？
不過，他會答應她這種任性的要求，說明他真的有求於她吧？他究竟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麼呢？
傑歐瓦懸浮在半空，若不是銀色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幾乎就像是一座靜止的雕像。四周彌漫滾滾的沙塵，空氣又臟又熱，然而他卻絲毫不受影響，一身白色的西服一塵不染，完全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的右手捏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黑匣，顯然正是愛狄俄斯所棲身的容器。
“啊！那個就是……”棲春叫出聲。
見狀，傑歐瓦二話不說，擡手向她一丟，仿佛完全不當一回事似地將愛狄俄斯還給了她。
棲春楞楞地接住黑匣，小心翼翼打開，裏面躺著一塊發光的綠色晶體。
“愛……愛狄俄斯？”她不確定地呼喚。
“是，主人。”從晶體裏傳出了愛狄俄斯的聲音。
棲春急忙蓋上蓋子，放進衣服口袋裏，睜大雙眼警惕地瞪向傑歐瓦。
傑歐瓦卻若無其事地降落在她面前，沈默著，像是在觀察實驗動物一般，等待她下一步反應。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下一刻，棲春竟突然向他伸出手，一把將貓臉面具從他臉上扯了下來。
“……！”
這個動作使得傑歐瓦的頭偏向了一側，銀色的長發立刻垂順下來，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當他再次擡起頭時，棲春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不，確切來說，那是她的雙胞弟弟小夏的臉。
小夏長得很俊秀，是名副其實的東方美少年。他曾有一雙十分漂亮的黑色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笑起來時總是很溫柔。可是此刻這份溫柔卻消失殆盡，從他眼裏射出的，只是兩道覆雜而冰冷的視線。
棲春痛惜又懊喪地低喃：“小夏……”
“確認完了？”傑歐瓦無動於衷地盯視她。
棲春頓時回神，隔著口袋摸了摸黑匣，又看了看屬於小夏的臉，緩緩點頭：“確丶確認了，愛狄俄斯和小夏都沒事。”
傑歐瓦於是從她手中抽回面具，重新戴在臉上，意味深長道：“從古至今，敢把面具從我臉上扯下來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棲春有些後怕地吞了吞口水，轉移話題道：“現丶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那個‘約定’了。”
傑歐瓦卻沒有答話，只是從上至下慢慢打量她。
棲春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立即狼狽地抱住肩膀，一手揪住領口以防春光外洩。
“比起上次見面，你的皮膚曬黑了，手指粗糙了，衣服也……”
“不用你操心啦！”棲春羞紅臉。
見她一副窘迫的樣子，傑歐瓦脫下西服外套，慢慢走近她：“不過，現在的眼神卻比那時好多了。”
棲春困惑地擡眼：“什麼？”
傑歐瓦沒有回答。就在他準備把外套披上棲春肩膀時，剎那間，一枚匕首筆直向他射來。
他微微偏頭，匕首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嗖”的一聲釘入了遠處的沙子裏。
棲春驚異地回頭，看見修奇僵硬地站在背後，蒼白的臉上全無血色。
────
手……仍在克制不住地發抖，修奇懊惱地握緊拳頭。
不知為何，一見到這個名叫傑歐瓦的碧骸，他體內屬於“動物”的那一部分就本能地感到恐懼，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似在催促他：快逃！
可他既不想逃，也不屑逃跑，所以拼盡全身力氣，向傑歐瓦投出了他身上唯一稱得上武器的東西。他也明白，這種程度的攻擊對碧骸來說只是個笑話，但是無所謂，只要他的目的能達成就行了。
來吧，傑歐瓦，不要碰小春，一切都沖我來……
當傑歐瓦轉動眼珠，向他投來陰郁又犀利的目光時，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傑歐瓦慢條斯理地為棲春披上外套，下一刻，突然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移動到了他面前。
修奇霎時屏住呼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脖子一般，緊張地瞪著他。
“我記得你的臉。”傑歐瓦觀察良久，以一種聽不真切的虛幻嗓音，緩緩低喃，“你是最初的那個德米高德。”
“！！！”修奇驚得目瞪口呆。
如果說，之前對傑歐瓦的感覺是莫名驚慌的話，那麼此刻在他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如墜深淵般的恐懼了。
“你……你究竟是……”他努力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語無倫次，努力想要理清思緒，大腦卻一片空白。
“看來，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不過很遺憾，我不打算回答你。”
傑歐瓦瞥了他一眼，瞬間又移回棲春身邊，仿佛剛才的事不曾發生過一樣，輕描淡寫道：“繼續回到剛才的話題。有關我們之間的約定，告訴我你學會了什麼？”
棲春看著修奇，神情不安地問他：“等等，你剛才對修奇做了什麼？”
“先回答我的問題。”
棲春堅持道：“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傑歐瓦沈默了片刻，突然像是看穿什麼似地勾了勾嘴角，“原來如此。”
“有丶有什麼好笑的？”棲春心虛地漲紅臉，結結巴巴解釋，“修奇是我的同伴，我丶我有保護他的義務，我有保護所有同伴的義務！”
“義務？”
“沒錯，是義務！”
傑歐瓦收斂笑容，不想再跟她多爭論：“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我對德米高德（Demi-god）沒興趣。”
“德米高德……半神？你在說什麼呀？”
“你不知道就算了。”
“啊……是那個啊，我知道。”棲春神情覆雜地低頭，“我只是不知道，他的種族名稱原來叫德米高德。”
傑歐瓦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又向不遠處的修奇瞥了一眼，輕聲說：“雖然這不關我的事，但看在小夏的份上，我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和德米高德扯上關系。你可以喜歡其他任何人，誰都可以，只有他不行。”
一瞬間，棲春的臉上浮現驚訝又受傷的表情。
“為什麼？……不，我沒有說我喜歡他，我只是有點好奇，為什麼只有他不行？”
傑歐瓦猶豫地盯視她許久，換上另一副語氣：“你問得夠多了，提問到此為止。”
“等等……”
棲春還想追問，可轉念一想，又不禁猶豫起來：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她和修奇之間本來就什麼關系都沒有，將來也不可能會有，既然如此，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樣呢？
想到這裏，她放棄道：“算了，不說也沒關系。”
“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棲春深吸一口氣，言歸正傳道：“好吧。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用意，但是我確實照你的要求學了一點巫術。不過由於我們的飛船墜毀了，我沒有交通工具，所以沒辦法在約定期限之前去南方基地找你……”
傑歐瓦打斷她，微微皺眉：“南方基地？”
“是啊，不過這可不能怪我哦，我又不知道南方基地在哪裏。”
傑歐瓦仍舊不解：“為什麼要去南方基地找我？”
“誒？”棲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是你寫信這麼告訴我的嗎？”
“信？”
“是啊，你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你不記得了？”
傑歐瓦發出冷哼，嘲弄地反問：“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會給你寫信的人嗎？我全身上下哪一點給了你錯覺，讓你以為我會溫柔到用一封信來通知你最後的期限？”
這下棲春被搞糊塗了。
“可丶可是，如果不是你寫的，那會是誰呢？”
“還有誰知道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曾經告訴過中央基地的所有同伴。”棲春一邊回想，一邊回答，“但是我信任他們，問題絕對不可能出在他們身上。”
“那麼，有問題的只可能是南方基地了。”
傑歐瓦總結道。說話的同時，他註意到遠處傳來一陣異樣的空氣流動聲，立即飛向聲音的源頭，再次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只全身覆甲的黑色蠕蟲。
“是黑銀蟲！”棲春驚詫地叫道。
蠕蟲的甲殼幾乎全被揉碎，露出了底下銀灰色的柔軟材料。而在其尾部下方的金屬夾層中，隱約浮現出一個白色的尖角。
傑歐瓦抽出尖角──顯然是一個信封。
他打開信，快速閱讀了一遍，遞給棲春。
棲春接過一看，信的大意是：約定的時限已過，你的弟弟已經死亡。不過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這一次我手上的籌碼是桔。如果決定了話，就按動黑銀蟲腹部的按鈕，它會指引你前往南方基地。
讀完信，棲春額頭上滑下黑線，和傑歐瓦對視一眼，雙方都感到很無語。
棲春以困惑的語氣問他：“你確實是傑歐瓦本尊，沒錯吧？”
“……你說呢？”傑歐瓦扶額。
“小夏還好好地在你體內睡覺，對吧？”
“睡得很沈。”
“什麼呀，”棲春苦笑著把信揉成一團，“搞了半天，這家夥根本就是個冒牌貨嘛！如果不是你及時來找我，我差點就被騙了！”
傑歐瓦看著黑銀蟲的腹部，喃喃道：“不過，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提供了有價值的線索。”
棲春立刻意識到，他指的是黑銀蟲的按鈕。如果這個按鈕真的能指引她去南方基地的話，那麼這個騙局對她來說反而是個好機會。
而且，信中還提到了桔……
雖然不能確定真偽，但這是目前唯一與桔有關的消息，無論是不是圈套，都值得她去一探究竟。
思及此，她不禁向傑歐瓦投去充滿算計的目光。
“那個……”
傑歐瓦頭也不轉，冷冷丟給她一句：“不行。”
棲春哭笑不得：“餵！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那就別說。”
“可是你又不知道我想說什麼！”
“無論什麼，都不行。”傑歐瓦斷然拒絕。
棲春轉了轉眼珠，嘆了口氣，裝出無奈的樣子：“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只能放棄了。不過真可惜，我本來還想……把我的巫術老師介紹給你呢。”
“沒興趣。”
棲春又想了想，不死心地繼續誘惑道：“我可以把世界上最丶最丶最頂尖的超級電腦借給你使用哦。”
“不需要。”
棲春皺起眉，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了一條可能有用的信息：“我還可以，告訴你很多有關布瑞爾的事情哦！我的超級電腦裏存有很多關於布瑞爾的資料，不過，如果你不感興趣的話，那我就只能把那些東西刪除了……”
她故意多次提到“布瑞爾”這個名字，還特意加重語氣。果然，幾乎是在瞬間，傑歐瓦有了反應。
只是，他的反應大得出乎她意料，她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下巴就被他狠狠地捏在了手裏。
極度冰冷的嗓音從傑歐瓦的口中滑出：“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關系變成你威脅我了？”
棲春被嚇得打了個冷顫，下巴痛得說不出話。
幾米開外的修奇察覺氣氛不妙，立即飛奔過來想要阻攔，卻被傑歐瓦憑空揮出的一掌擊飛。
“修奇！”棲春驚慌地大叫。
“你現在還有時間考慮別人嗎？”傑歐瓦陰狠地俯視她，漸漸收緊手指，“我給你三秒時間，告訴我，有關布瑞爾的資料是怎麼回事！”
棲春使勁咬住顫抖的牙齒，緊張地盯著他。貓臉面具底下，那雙酷似小夏的眼睛由原本的褐色變成了鮮艷的猩紅色。
傑歐瓦開始數：“1……”
“對丶對不起！”棲春急忙結結巴巴回答，“剛才那些話是騙你的。”
傑歐瓦瞪著她，繼續數：“2……”
“真的！上一次和你見面之後，布瑞爾就從我的腦中消失了，還刪除了所有跟你們兩個有關的資料，無論用‘布瑞爾’還是‘傑歐瓦’搜索，結果都是0。這次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布瑞爾的資料！”
“3……”
“好丶好！等一下！聽我說……”無計可施的棲春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才慢慢睜開眼，以一種豁出去的表情看著傑歐瓦認真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輕率地提起布瑞爾的事，我知道對你來說她是很重要的人……真的很對不起，傑歐瓦。”
靜止了許久，傑歐瓦的手指松開了。
棲春癱倒在地上，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
傑歐瓦輕輕將她扶起，默默看著她，眼珠又恢覆了原來的顏色。
“回答正確。”他低聲說，“如果最後一刻你繼續撒謊的話，你剛才已經死了。”
棲春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這……算是在誇獎我嗎？”
“不是，但這代表我原諒你了。”
“那……”棲春壯了壯膽子，得寸進尺地問，“剛才我還沒說完的話，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呵──”傑歐瓦冷哼，“難以置信，剛剛才激怒過我，現在又立刻跟我談判起來，你難道真的不怕我？”
被他這麼一說，棲春楞了楞，發現心跳已恢覆了平靜，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很清楚傑歐瓦身為碧骸的強大能力，也知道他曾對人類做過多麼殘忍而血腥的暴行，照理說，她現在應該怕得全身發抖才對。可不知為何，她的內心深處卻並不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莫名的自信，仿佛從一開始她就確定傑歐瓦不會傷害她一樣。
而現在，她更確定了，傑歐瓦並非她想象中的那種殘暴嗜血的吸血鬼，如果只看平常表現的話，他甚至可以算是一個很有風度的紳士。
只是──
他的內心有一個孤單陰暗的角落，在那裏，埋著一枚叫作“布瑞爾”的地雷。而她剛才很不幸地正好踩中了那顆地雷，才使得他一時控制不住，做出了過激的反應。
她看著他，訥訥地回答：“也許是因為你的外表是小夏的緣故吧。而且光是怕你又解決不了問題，我希望能保護我的同伴，我想要變強，所以……哪怕是冒險，我也想要借助你這樣的外力。”
傑歐瓦默默盯視她良久：
“如果你剛才就這麼坦白，我也許會更欣賞你。”
“可是，現在也不算太晚，對不對？”棲春訕笑著望著他。
傑歐瓦用行動代替了回答──他擡起手中的黑銀蟲，當著她的面按下了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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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棲春目瞪口呆。
愛狄俄斯……被傑歐瓦綁架了？！！
無意識地，她跟身旁的修奇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被她震驚的表情搞糊塗了。
“怎麼了？”修奇有些不安地問，“調查的結果有問題嗎？”
“不，我還沒有來得及調查你，是愛狄俄斯出事了。”
“什麼事？”
“呃丶你先等等。”棲春慌張地做了個手勢，又重新回到精神對話中。
“愛狄俄斯？你能不能把事情從頭至尾說一遍？”
愛狄俄斯十分挫敗：“抱歉，鄙人沒什麼好說的。鄙人現在成了人質，致使您陷入了受人威脅的窘境，這都是由於鄙人的無能，鄙人實在是沒有資格做您的管家……”
“等等等等！愛狄俄斯，你振作一點，至少把事情經過告訴我啊！”
“事情就是，傑歐瓦來到海灘邊，挾持了鄙人所在的黑匣子。”
棲春吞了吞口水：“那傑歐瓦現在在哪裏？”
“就在鄙人的身邊。”
“真的？！”
“千真萬確，主人。”
棲春再次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那你問他，我們要怎樣做，他才肯放了你？”
愛狄俄斯那一端沒了反應。過來很久，才傳來他的回答：“傑歐瓦說，他在一個月前曾和您做過一個約定。”
“我知道，這件事他已經寫信來提醒過我了，可是我目前根本沒有辦法去南方基地啊。”
“……他說，假如您不能實現約定的話，他就無法保證您的弟弟棲夏的安全。”
“可惡，我就知道！”
“以及，鄙人的安全。”愛狄俄斯平靜道，“但這一點您不必擔心，鄙人沒有生命，不在乎生死。鄙人只恨自己給您添了麻煩。”
“愛狄俄斯……”棲春皺眉，同時咬住嘴唇。
愛狄俄斯可以不在乎，但她可不行，她絕對不能再冒任何可能會失去他的風險。而且，她也不能再一直處於被動位置了，必須想辦法找到足以與傑歐瓦相抗衡的籌碼才行。
焦急中，她仔細回想第一次與傑歐瓦交鋒時的情形，大量畫面如快進的電影場景般在腦中馳騁，就在某段對話呼嘯而過時，她心中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抱著一線希望，棲春做出決定：
“愛狄俄斯，麻煩你轉告傑歐瓦：我是不會主動去找他的，如果他想見我的話，就自己來找我。”
“可是……”
“相信我。”棲春堅持道，“他寄宿在小夏體內一千年，如果要離開他早就離開了，而他沒有，所以他一定有某種離不開小夏的理由。而你是他的人質，他也暫時不會動你，他只是想利用你來威脅我──也就是說，我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所以相信我，愛狄俄斯，照我說的做吧。”
愛狄俄斯躊躇道：“但是，鄙人擔心的是您的安危。”
“不用擔心，他既然有求於我，就不可能傷害我。”
“……好吧。”
雖然仍有顧慮，但棲春的分析是正確的，於是愛狄俄斯勉強答應了。不過向傑歐瓦轉述這項要求時，他另外附加了一項條件：必須把他連同黑匣子也一起帶走。
棲春焦急地催促：
“怎麼樣？愛狄俄斯，他答應了嗎？”
“是的，主人。”
“太好了！我就知道這個方法可行。告訴他我們在蘇丹沙漠的巨石建築附近，憑碧骸的能力，應該用不了半天就能飛到……”
她的話還沒說完，眼前赫然出現一道影子。
她呆呆地張著嘴，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仰頭張望──半截金銀相間的貓臉面具正森然凝視著她。
“傑丶傑歐瓦！！”
她掙紮著站起來，倒退兩步。
太快了！從他答應她要求，到他本人出現，根本連一秒都不到，簡直就像瞬間移動一樣！這就是純種吸血鬼的能力嗎？
不過，他會答應她這種任性的要求，說明他真的有求於她吧？他究竟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麼呢？
傑歐瓦懸浮在半空，若不是銀色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幾乎就像是一座靜止的雕像。四周彌漫滾滾的沙塵，空氣又臟又熱，然而他卻絲毫不受影響，一身白色的西服一塵不染，完全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的右手捏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黑匣，顯然正是愛狄俄斯所棲身的容器。
“啊！那個就是……”棲春叫出聲。
見狀，傑歐瓦二話不說，擡手向她一丟，仿佛完全不當一回事似地將愛狄俄斯還給了她。
棲春楞楞地接住黑匣，小心翼翼打開，裏面躺著一塊發光的綠色晶體。
“愛……愛狄俄斯？”她不確定地呼喚。
“是，主人。”從晶體裏傳出了愛狄俄斯的聲音。
棲春急忙蓋上蓋子，放進衣服口袋裏，睜大雙眼警惕地瞪向傑歐瓦。
傑歐瓦卻若無其事地降落在她面前，沈默著，像是在觀察實驗動物一般，等待她下一步反應。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下一刻，棲春竟突然向他伸出手，一把將貓臉面具從他臉上扯了下來。
“……！”
這個動作使得傑歐瓦的頭偏向了一側，銀色的長發立刻垂順下來，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當他再次擡起頭時，棲春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不，確切來說，那是她的雙胞弟弟小夏的臉。
小夏長得很俊秀，是名副其實的東方美少年。他曾有一雙十分漂亮的黑色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笑起來時總是很溫柔。可是此刻這份溫柔卻消失殆盡，從他眼裏射出的，只是兩道覆雜而冰冷的視線。
棲春痛惜又懊喪地低喃：“小夏……”
“確認完了？”傑歐瓦無動於衷地盯視她。
棲春頓時回神，隔著口袋摸了摸黑匣，又看了看屬於小夏的臉，緩緩點頭：“確丶確認了，愛狄俄斯和小夏都沒事。”
傑歐瓦於是從她手中抽回面具，重新戴在臉上，意味深長道：“從古至今，敢把面具從我臉上扯下來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棲春有些後怕地吞了吞口水，轉移話題道：“現丶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那個‘約定’了。”
傑歐瓦卻沒有答話，只是從上至下慢慢打量她。
棲春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立即狼狽地抱住肩膀，一手揪住領口以防春光外洩。
“比起上次見面，你的皮膚曬黑了，手指粗糙了，衣服也……”
“不用你操心啦！”棲春羞紅臉。
見她一副窘迫的樣子，傑歐瓦脫下西服外套，慢慢走近她：“不過，現在的眼神卻比那時好多了。”
棲春困惑地擡眼：“什麼？”
傑歐瓦沒有回答。就在他準備把外套披上棲春肩膀時，剎那間，一枚匕首筆直向他射來。
他微微偏頭，匕首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嗖”的一聲釘入了遠處的沙子裏。
棲春驚異地回頭，看見修奇僵硬地站在背後，蒼白的臉上全無血色。
────
手……仍在克制不住地發抖，修奇懊惱地握緊拳頭。
不知為何，一見到這個名叫傑歐瓦的碧骸，他體內屬於“動物”的那一部分就本能地感到恐懼，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似在催促他：快逃！
可他既不想逃，也不屑逃跑，所以拼盡全身力氣，向傑歐瓦投出了他身上唯一稱得上武器的東西。他也明白，這種程度的攻擊對碧骸來說只是個笑話，但是無所謂，只要他的目的能達成就行了。
來吧，傑歐瓦，不要碰小春，一切都沖我來……
當傑歐瓦轉動眼珠，向他投來陰郁又犀利的目光時，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傑歐瓦慢條斯理地為棲春披上外套，下一刻，突然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移動到了他面前。
修奇霎時屏住呼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脖子一般，緊張地瞪著他。
“我記得你的臉。”傑歐瓦觀察良久，以一種聽不真切的虛幻嗓音，緩緩低喃，“你是最初的那個德米高德。”
“！！！”修奇驚得目瞪口呆。
如果說，之前對傑歐瓦的感覺是莫名驚慌的話，那麼此刻在他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如墜深淵般的恐懼了。
“你……你究竟是……”他努力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語無倫次，努力想要理清思緒，大腦卻一片空白。
“看來，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不過很遺憾，我不打算回答你。”
傑歐瓦瞥了他一眼，瞬間又移回棲春身邊，仿佛剛才的事不曾發生過一樣，輕描淡寫道：“繼續回到剛才的話題。有關我們之間的約定，告訴我你學會了什麼？”
棲春看著修奇，神情不安地問他：“等等，你剛才對修奇做了什麼？”
“先回答我的問題。”
棲春堅持道：“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傑歐瓦沈默了片刻，突然像是看穿什麼似地勾了勾嘴角，“原來如此。”
“有丶有什麼好笑的？”棲春心虛地漲紅臉，結結巴巴解釋，“修奇是我的同伴，我丶我有保護他的義務，我有保護所有同伴的義務！”
“義務？”
“沒錯，是義務！”
傑歐瓦收斂笑容，不想再跟她多爭論：“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我對德米高德（Demi-god）沒興趣。”
“德米高德……半神？你在說什麼呀？”
“你不知道就算了。”
“啊……是那個啊，我知道。”棲春神情覆雜地低頭，“我只是不知道，他的種族名稱原來叫德米高德。”
傑歐瓦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又向不遠處的修奇瞥了一眼，輕聲說：“雖然這不關我的事，但看在小夏的份上，我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和德米高德扯上關系。你可以喜歡其他任何人，誰都可以，只有他不行。”
一瞬間，棲春的臉上浮現驚訝又受傷的表情。
“為什麼？……不，我沒有說我喜歡他，我只是有點好奇，為什麼只有他不行？”
傑歐瓦猶豫地盯視她許久，換上另一副語氣：“你問得夠多了，提問到此為止。”
“等等……”
棲春還想追問，可轉念一想，又不禁猶豫起來：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她和修奇之間本來就什麼關系都沒有，將來也不可能會有，既然如此，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樣呢？
想到這裏，她放棄道：“算了，不說也沒關系。”
“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棲春深吸一口氣，言歸正傳道：“好吧。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用意，但是我確實照你的要求學了一點巫術。不過由於我們的飛船墜毀了，我沒有交通工具，所以沒辦法在約定期限之前去南方基地找你……”
傑歐瓦打斷她，微微皺眉：“南方基地？”
“是啊，不過這可不能怪我哦，我又不知道南方基地在哪裏。”
傑歐瓦仍舊不解：“為什麼要去南方基地找我？”
“誒？”棲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是你寫信這麼告訴我的嗎？”
“信？”
“是啊，你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你不記得了？”
傑歐瓦發出冷哼，嘲弄地反問：“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會給你寫信的人嗎？我全身上下哪一點給了你錯覺，讓你以為我會溫柔到用一封信來通知你最後的期限？”
這下棲春被搞糊塗了。
“可丶可是，如果不是你寫的，那會是誰呢？”
“還有誰知道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曾經告訴過中央基地的所有同伴。”棲春一邊回想，一邊回答，“但是我信任他們，問題絕對不可能出在他們身上。”
“那麼，有問題的只可能是南方基地了。”
傑歐瓦總結道。說話的同時，他註意到遠處傳來一陣異樣的空氣流動聲，立即飛向聲音的源頭，再次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只全身覆甲的黑色蠕蟲。
“是黑銀蟲！”棲春驚詫地叫道。
蠕蟲的甲殼幾乎全被揉碎，露出了底下銀灰色的柔軟材料。而在其尾部下方的金屬夾層中，隱約浮現出一個白色的尖角。
傑歐瓦抽出尖角──顯然是一個信封。
他打開信，快速閱讀了一遍，遞給棲春。
棲春接過一看，信的大意是：約定的時限已過，你的弟弟已經死亡。不過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這一次我手上的籌碼是桔。如果決定了話，就按動黑銀蟲腹部的按鈕，它會指引你前往南方基地。
讀完信，棲春額頭上滑下黑線，和傑歐瓦對視一眼，雙方都感到很無語。
棲春以困惑的語氣問他：“你確實是傑歐瓦本尊，沒錯吧？”
“……你說呢？”傑歐瓦扶額。
“小夏還好好地在你體內睡覺，對吧？”
“睡得很沈。”
“什麼呀，”棲春苦笑著把信揉成一團，“搞了半天，這家夥根本就是個冒牌貨嘛！如果不是你及時來找我，我差點就被騙了！”
傑歐瓦看著黑銀蟲的腹部，喃喃道：“不過，也不見得是壞事，至少提供了有價值的線索。”
棲春立刻意識到，他指的是黑銀蟲的按鈕。如果這個按鈕真的能指引她去南方基地的話，那麼這個騙局對她來說反而是個好機會。
而且，信中還提到了桔……
雖然不能確定真偽，但這是目前唯一與桔有關的消息，無論是不是圈套，都值得她去一探究竟。
思及此，她不禁向傑歐瓦投去充滿算計的目光。
“那個……”
傑歐瓦頭也不轉，冷冷丟給她一句：“不行。”
棲春哭笑不得：“餵！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那就別說。”
“可是你又不知道我想說什麼！”
“無論什麼，都不行。”傑歐瓦斷然拒絕。
棲春轉了轉眼珠，嘆了口氣，裝出無奈的樣子：“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只能放棄了。不過真可惜，我本來還想……把我的巫術老師介紹給你呢。”
“沒興趣。”
棲春又想了想，不死心地繼續誘惑道：“我可以把世界上最丶最丶最頂尖的超級電腦借給你使用哦。”
“不需要。”
棲春皺起眉，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了一條可能有用的信息：“我還可以，告訴你很多有關布瑞爾的事情哦！我的超級電腦裏存有很多關於布瑞爾的資料，不過，如果你不感興趣的話，那我就只能把那些東西刪除了……”
她故意多次提到“布瑞爾”這個名字，還特意加重語氣。果然，幾乎是在瞬間，傑歐瓦有了反應。
只是，他的反應大得出乎她意料，她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下巴就被他狠狠地捏在了手裏。
極度冰冷的嗓音從傑歐瓦的口中滑出：“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關系變成你威脅我了？”
棲春被嚇得打了個冷顫，下巴痛得說不出話。
幾米開外的修奇察覺氣氛不妙，立即飛奔過來想要阻攔，卻被傑歐瓦憑空揮出的一掌擊飛。
“修奇！”棲春驚慌地大叫。
“你現在還有時間考慮別人嗎？”傑歐瓦陰狠地俯視她，漸漸收緊手指，“我給你三秒時間，告訴我，有關布瑞爾的資料是怎麼回事！”
棲春使勁咬住顫抖的牙齒，緊張地盯著他。貓臉面具底下，那雙酷似小夏的眼睛由原本的褐色變成了鮮艷的猩紅色。
傑歐瓦開始數：“1……”
“對丶對不起！”棲春急忙結結巴巴回答，“剛才那些話是騙你的。”
傑歐瓦瞪著她，繼續數：“2……”
“真的！上一次和你見面之後，布瑞爾就從我的腦中消失了，還刪除了所有跟你們兩個有關的資料，無論用‘布瑞爾’還是‘傑歐瓦’搜索，結果都是0。這次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布瑞爾的資料！”
“3……”
“好丶好！等一下！聽我說……”無計可施的棲春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才慢慢睜開眼，以一種豁出去的表情看著傑歐瓦認真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輕率地提起布瑞爾的事，我知道對你來說她是很重要的人……真的很對不起，傑歐瓦。”
靜止了許久，傑歐瓦的手指松開了。
棲春癱倒在地上，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
傑歐瓦輕輕將她扶起，默默看著她，眼珠又恢覆了原來的顏色。
“回答正確。”他低聲說，“如果最後一刻你繼續撒謊的話，你剛才已經死了。”
棲春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這……算是在誇獎我嗎？”
“不是，但這代表我原諒你了。”
“那……”棲春壯了壯膽子，得寸進尺地問，“剛才我還沒說完的話，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呵──”傑歐瓦冷哼，“難以置信，剛剛才激怒過我，現在又立刻跟我談判起來，你難道真的不怕我？”
被他這麼一說，棲春楞了楞，發現心跳已恢覆了平靜，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很清楚傑歐瓦身為碧骸的強大能力，也知道他曾對人類做過多麼殘忍而血腥的暴行，照理說，她現在應該怕得全身發抖才對。可不知為何，她的內心深處卻並不感到恐懼，反而有種莫名的自信，仿佛從一開始她就確定傑歐瓦不會傷害她一樣。
而現在，她更確定了，傑歐瓦並非她想象中的那種殘暴嗜血的吸血鬼，如果只看平常表現的話，他甚至可以算是一個很有風度的紳士。
只是──
他的內心有一個孤單陰暗的角落，在那裏，埋著一枚叫作“布瑞爾”的地雷。而她剛才很不幸地正好踩中了那顆地雷，才使得他一時控制不住，做出了過激的反應。
她看著他，訥訥地回答：“也許是因為你的外表是小夏的緣故吧。而且光是怕你又解決不了問題，我希望能保護我的同伴，我想要變強，所以……哪怕是冒險，我也想要借助你這樣的外力。”
傑歐瓦默默盯視她良久：
“如果你剛才就這麼坦白，我也許會更欣賞你。”
“可是，現在也不算太晚，對不對？”棲春訕笑著望著他。
傑歐瓦用行動代替了回答──他擡起手中的黑銀蟲，當著她的面按下了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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