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羅密歐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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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羅密歐轉世 Reincarnation of ROMEO棲春捂著嘴，好像木偶一樣呆然佇立。
從出生到現在，她從來沒有讓任何一張嘴親吻過她的嘴唇，連鄰居家的小狗也沒有。可是現在，她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空間裏，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一個陌生男子奪去了初吻。
倏然，她漲紅臉，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向桔的胸膛揮出拳頭。
“你丶你……你卑鄙！壞蛋！色魔！你你你……”
桔忍不住笑出聲，敷衍地接著她的粉拳：
“為什麼？感覺不是很好嗎？你都臉紅了呢。”
“我沒有臉紅！嗚……都是你不好！”她一時發急，真的掉下了眼淚。
桔驚訝道：“難道這是你的第一次嗎？”
“我才只有十五歲，怎麼可能不是第一次！”
“哦呀，那我真是撿到大便宜了呢。”桔非但不內疚，反而更加厚臉皮地微笑起來。
棲春雖然又氣又急，卻拿他沒有辦法。初吻又不是東西，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既不能讓時光倒流，也無法逼著他還給她。
她只好放棄跟桔理論，無可奈何地看向四周，希望剛才一幕沒有被同伴們看到。
可結果卻發現，櫻樹丶賽連丶羅切斯特……還有修奇，四個人無一例外地楞在原地，一言不發，且全都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尤其是修奇，他的眼中不知道有什麼在燃燒，瞳色也好像變深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看到了那羞恥的一幕……
哢啦啦──腦中最後的一根神經也繃斷了。
棲春擡起頭，祈求上天快點賜死。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明明是罪魁禍首的桔，卻一副完全沒事人的樣子，笑容滿面說，“我和小春一組，羅切斯特和賽連一組，櫻樹則是跟修奇一組。我們就暫且在這裏分別了，希望到了外界以後，我們還能有機會再相聚。那麼，再見了。”
說著，他用公主抱的方式，一把將棲春橫抱起來，笑著向同伴們道別，快速走進了左邊的通道。
羅切斯特無言地瞪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那，我們也走吧。”他像是有些遺憾，在原地停留了兩步，然後牽住賽連的手，走入了中間通道。
櫻樹仿佛迷失在了剛才的接吻畫面中，久久無法回神，直到周圍的人都走光時，他才恍然發現，自己錯過了最佳的表現機會。
“可惡，實在是太狡猾了！”他紅著臉，氣鼓鼓道，“那樣是犯規的耶！”
帶著不甘心的心情，他碎碎念了老半天，這才感到稍稍釋懷。剛想對修奇說“我們也進去吧”，一回頭，卻發現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三岔路口，四周一片空白。
咦？他嚇得變了臉色。怎麼回事，修奇跑到哪裏去了？不要把他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啊……餵！
────
這是條勉強只夠兩人並行的狹窄通道。盡管如此，天花板上還是裝了數不清的燈，仿佛生怕會出現死角似的，拼命將每個地方都照得燈火通明。
而與此相反，剛才賽連所藏匿的通道，卻是一片漆黑。
這樣子看起來，就好像有人故意將他們引上這條三岔路似的。
桔暗自忖道，他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通知大家呢？……還是算了，應該沒有人會認真聽他的見解吧。
由於他的長相，以及在交際圈中的特殊地位，總有人將他和不學無術的紈！子弟劃上等號。他並不介意，只是也不完全讚同。
他自認有著非常敏銳的洞察力，以及足以看穿任何偽裝的本領，只是出於慵懶散漫的天性，他很少將這一能力表現出來。因而通常人們看到的，只有他頹廢和好色的一面而已。
他明知這樣會遭人誤會，卻總是死性不改，並且樂此不疲。
就好比剛才，他對小春的那一吻一樣……
一想到當時小春呆若木雞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嗚……你丶你居然還好意思笑！”
跟在他身後丶刻意保持一段距離的棲春氣得滿臉通紅，好像反應過激的小動物，全身的毛根根豎起。
“哦呀，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嗎？”桔優雅地回頭，好笑地望著她，“我還以為你會鬧整整一個月的別扭呢。”
棲春沒好氣地嘟噥：“因為我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在反省，只有我一個人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實在太不值得了。”
“你的年齡雖小，想法卻很成熟呢。”
“這只是實在無可奈何之下的一種自我安慰好不好……”棲春郁悶地想，他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他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呢？
桔止住笑，轉身背對著她向前走，忽然說起了別的話題：“你和那個叫修奇的摩納哥人，處得很尷尬吧？”
“誒？”棲春莫名緊張起來，“為什麼你會知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之間的氣氛不太融洽。”
“說的也是……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可確實有種難以溝通的感覺。”棲春沮喪地垂頭，又小聲咕噥了一句，“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所以，如果和他單獨相處的話，你會很傷腦筋吧？”
“唔……”棲春默默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詫異地問，“咦？難道你是想替我解圍，才故意跟我組成一組的？”
桔笑起來，輕描淡寫說：“你太高估我了。我會選擇和你一組，完全是出於私心哦。”
真的嗎？棲春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不過，就算他剛才是好心替她解圍，那個吻也是多餘的……
總之，她是絕對絕對不會承認這是她的初吻的啦！
“說起來，你不想知道我吻你的理由嗎？”
不經意間，桔以試探的口吻問，聲音依然充滿挑逗意味。
棲春生怕他繼續說出令人害臊的話，急忙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完全不想。”
“是嗎？”
由於背對著自己，棲春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不過從語氣聽來，她覺得這話多半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因此並沒放在心上。
桔似乎輕嘆了一聲，自嘲地說：“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像我這種年紀的大叔，若不是因為特殊情況，應該沒有機會和你這樣的少女單獨相處吧？”
“大叔？”棲春重覆了一遍，實在無法將這個詞和眼前華麗俊美的銀發男子聯系在一起。
“或者按照你們習慣的說法，叫作……怪叔叔？”
棲春誠實地說：“不會啊，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從你的外表看，最多只會想到哥哥而已吧。”
“可是我的年齡大到足夠做你的父親哦。”
“跟年齡無關啦。”
“那與什麼有關呢？”
“唔……大概是氣質，長相，談吐之類的吧。”
“也就是說，你可以接受我的氣質，長相和談吐嗎？”
“嗯，是你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
棲春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一句話說完之後，才發覺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果然，她還沒來得及改口，桔便回過頭，綻開一抹既狡黠又愉快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等丶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為什麼好好的對話會被你引到歪路上去啊？”
“不用掩飾了，小春，我已經明白你的心意了。”
“不丶不是啦！我被你誤導了……不對，分明是你挖洞給我跳嘛！”
“好了，不必害羞，在我面前你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露真心。”
“都說了不是這樣啦！”棲春揉著額頭，有種欲哭無淚的心情。
“等等，別動，讓我仔細看看你。”
桔不知何時來到了她面前，湊近她，托著她的下巴，輕輕撫弄起她的長發來。
收斂起輕佻的表情，他垂下眼簾，十分認真地凝視她，好像想起了遙遠的記憶一般低喃：“真漂亮啊……黑色的瞳孔，黑色的長發，嬌小玲瓏的身材，甜美可愛的長相。完全正中我的喜好，讓我無法自拔呢……”
棲春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舉動嚇到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桔，你丶你怎麼了？”
“很久以前，我曾經遇見過一個和你相似的少女……不，嚴格說來，你們長得並不像，只不過都擁有黑發黑瞳，嬌小的身形，以及溫柔的笑容，所以讓我產生了再次遇見她的錯覺。”
棲春懵懂地眨眨眼。
“難道你……喜歡那個女孩子嗎？”
“喜歡。”桔淡淡笑道，“不過僅止於喜歡而已，因為她早已是別人的人了。”
由於他笑了，棲春不知道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又在拿她尋開心。
“可是……黑色的頭發和眼睛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特征吧？絕大部分東方人都是這樣子的啊。”
“不，在那個年代裏，東方人是非常稀少的。”
“那個年代？是指什麼時候？”
桔看著她，幽幽說：“十八世紀後半葉。”
“誒？”棲春慢慢瞇起眼睛，露出懷疑的眼神，“你該不會是得了……臆想癥？”
“不，那是我前世的記憶。”桔十分豁達地笑了笑，說，“不相信也無所謂，我只是想告訴你而已。那個時候，我的名字是羅密歐，職業是武器商人，生活富足，品性風流。本以為可以快活地終老，卻沒想到年紀輕輕就死了。”
棲春將信將疑地問：“怎麼死的？”
桔短暫思忖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往事一般，喃喃說：“具體也不太清楚，只記得最後我咬了那個少女的脖子，吸了她的血，然後，我的身體灰飛煙滅了……”
棲春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你丶你是吸血鬼？”
“啊……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就先說結論好了。”桔若無其事笑道，“沒錯，前世和今生我都是吸血鬼。”
“嚇？！！”
“別怕，雖然前世我是德夢，可現在我已轉生成為了血族中的混血魅藍，不會有危險的。”
“呃……”棲春揉著太陽穴，努力消化剛才這一番駭人聽聞的話。
在21世紀，吸血鬼已不再是隱藏在黑暗中的謎樣生物，德夢丶魅藍和碧骸的秘密早已被科學家所揭開，吸血鬼這個詞也頻繁地在電視新聞中出現，相當一部分魅藍甚至還能大大方方地在公眾場合露面。所以就算他這樣自稱，其實也並沒什麼好震驚的。
不過對於棲春來說，在電視裏看到魅藍是一回事，現實中接觸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丶其它人知道你是魅藍嗎？”
“我並不想刻意隱瞞，他們遲早也會知道的吧。”
“這樣啊……”
棲春無言地心想，難怪他的外表和聲音都這麼迷人，而且一眼就看出了她脖子上被吸血鬼咬過的牙印，原來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吸血鬼！
“那麼，你說的那盒錄像帶也……”
“沒錯，是假的。那只是我前世的記憶罷了。不過因為太過久遠，我已經記不太清了，所以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有其事。”
棲春拍拍胸脯，暗自想：看來，在他想起這段記憶前，賽連的秘密應該還能再隱瞞一陣子吧。
唉，說來真是不可思議……在來到這個異空間以後，她就不斷遇到各種非人類種族。先是德夢，然後是狼人，碧骸……現在連魅藍也出現了，等下就算再跑出個外星人，她應該也不會驚訝到哪裏去了吧。
“小春。”
在她扶著腦袋沈思時，桔輕輕喚了聲她的名字。
“嗯？”
棲春擡起眼，驚愕地發現他的嘴唇居然又一次湊了過來。
“桔，你你你你又想幹什麼呀？！”
“哦呀……”桔又開始了魅惑的聲音攻勢，微微皺眉，淺吟道，“不要這麼不解風情嘛，我都告訴了你那麼多秘密，總要稍微換得一點好處吧？”
“你丶你說的好處是？”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你的血了。”
“咦？”
“不然，你還在期待別的什麼東西嗎？”
“當然不是了！”
“那就讓我稍微吸一點吧，嗯？我已經忍了有好一陣了，快忍不住了呢。”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煽情到露骨的性感表情，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同時溫柔地撥開她的長發，掀開她的衣領……
棲春覺得自己快要被他的閃光閃瞎眼了。雖然不情願，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的長相和嗓音實在沒有抵抗力。有一刻，她真的產生了“就算被他咬一下也無所謂”的心情。
天啊！難道她骨子裏居然那麼輕浮隨便嗎？
不行啊，雖然只是個小小的人類，也不能如此輕易就遂了吸血鬼的願啊……
就在她猶猶豫豫地抵抗時，一道人影以破風的速度奔來，一腳將桔踢飛了出去。
────
“我就猜到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果然！”
修奇擋在棲春面前，臉色蒼白得可怕。
桔抹了抹嘴角的血絲，將長發撥向耳後，慢慢站起來。
“你在這裏幹什麼？修奇？”
“你又在幹什麼？！”修奇的聲音降到冰點，本來富有磁性的悅耳音質，竟因為情緒激動而沙啞起來。
桔若無其事地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我在進食啊。不過被你打斷了。”
修奇似乎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大吼一聲：“你要進食去吸別人的血去，不準打她的主意！”
話一出口，棲春立刻向他投以奇怪的眼神。
又來了，他又在做出令她無法理解的矛盾舉動了。上一秒對她溫柔，下一秒又立即翻臉不認人，前一分鍾體貼地守護在她身旁，後一分鍾又大怒著叫她滾開。而現在又打破已經確立的組隊模式，擅自插入到別人的小組中來，還好像一副監護人似的，叫別人“不準打她的主意”？
他是覺得她實在太笨，所以用這樣的方式來磨練她的智商嗎？
可是她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戰戰兢兢丶時喜時悲丶像猜謎一樣的相處方式啊！
“哦呀，你在說笑話嗎？”桔卻一點也不生氣，氣定神閑地笑道，“在場唯一的女性就是小春，除了她之外，我還能吸誰的血呢？你的嗎？如果你肯為我變成女性，我倒也不介意呢。”
棲春聽到這話，不禁斜睨了他一眼：什麼嘛，原來只要是女的都可以啊，虧她剛才還有一瞬間的心動……
啊，沒有啦！她怎麼可能會為那種好色的吸血鬼心動，她又不是M！
不過關鍵的問題是，修奇到底在想什麼呀？丟下櫻樹一個人跑到這條通道來，櫻樹現在大概已經在哭了吧？
修奇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之前目睹桔親吻棲春，他就已經很不是滋味了，而剛才又見到他不知反省，反而更加厚臉皮地向她索取血液，他心中的怒火克制不住地竄了上來。
他本來是帶著與所有人為敵的覺悟，不顧一切地對桔踢下那一腳的。按照他原本的想法，現在的情形應該是他和桔兩人嚴肅地對峙，互不退讓，然後在凝重地氣氛下以武力決一勝負才對。
卻沒想到，桔是個不喜歡按常理出牌的家夥，這種時候不但不發火，反而笑嘻嘻地在言語上占他便宜……這樣一來，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拉下臉跟他對決了。
“好了，我已經解釋完了。你呢？”在他迷茫之際，桔問他，“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修奇看了看桔，又看了看棲春，在對上她那雙烏黑有神的眼睛時，突然間手足無措起來。
他立刻穩住情緒，用事先想好的理由，含混地回答：“沒什麼，我只是認為這條路才是正確的，所以就走了進來，僅此而已。”
“……”棲春和桔同時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用【嘟──】想也知道是在鬼扯的理由嗎？”桔嘲弄道，“真是欲蓋彌彰呢。”
修奇鐵青著臉，尷尬到極點。僵持了半晌，他自知無論什麼理由都搪塞不過去，索性放棄解釋，轉向棲春。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盡可能以冷靜的語氣問：“小鬼，這樣下去真的沒關系嗎？”
“咦？”
“我是在問你，跟這個吸血鬼單獨相處沒問題嗎？即使被他非禮丶被他吸血，甚至被他做更無恥的事，你也不在乎嗎？如果你確定不在乎，我現在立刻就離開，從此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但是假如你有一丁點不情願的話，就算用扛的我也會把你帶走！”
棲春直楞楞地盯著他，呆了好久，鼻子開始莫名發酸，聲音也大幅走樣：“為什麼……為什麼在我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下定決心跟你保持距離以後，你又來對我說這種話呢？我自認已經很努力地去理解你想要表達的意思了，可我還是不懂啊，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
“……”修奇不忍地扭開臉，盯著地上某一點。臉龐鼓起，顯示他正緊緊咬住牙根。
“我本來，真的是想好好跟你做朋友的呀！雖然你總是叫我小鬼，總是對我冷言冷語，總是不把我當一回事，可我認為你在關鍵時刻還是關心我的。但後來不知為何，我卻怎麼也沒辦法和你拉近距離了。每當我好不容易接近你時，你就突然甩開我跑到遙遠的地方，而當我快要追不上你時，你卻又遠遠地停下來等我……你這樣戲弄我，真的很有意思嗎？”
修奇捂住額頭，以誠懇的語調低喃：“我沒有戲弄你。”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對我忽冷忽熱的理由嗎？”
“並沒有忽冷忽熱，我對你的態度始終如一。”
“怎麼可能？！”棲春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大言不慚。
“我承認我不擅表達，但自始至終，我對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修奇沈重地嘆了一聲，陰郁地看著地面，“只是你不明白而已。”
看著他如此為難的表情，棲春楞了楞，開始低下頭試著自我反省。
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
不可能吧，她明明就是兩個人之中比較委屈的那一個啊……想想他一開始狠狠揪住她的衣領，說什麼叫她別急著送死之類的，這是為她好嗎？就算他是擔心得口不擇言好了，第二次斥責她也不計較了，但最後那一次呢？
他用那麼惡劣的口氣大吼著叫她滾開，這也算是保護她嗎？
……不對，她想起來了，那個時候，他好像在拼命忍耐什麼。
就像是害怕他身上的某種東西會傷害到她似的。
而且，事後不久，他很快就道歉了，還用一種非常痛苦的語調，哀傷地懇請她不要看他……
這些事，她怎麼就忽略了呢？她只想到自己的委屈，忘記了修奇對她提供的無條件的照顧，忘記了他奮不顧身救了她好幾次，更是完全忘記了他那雙溫柔地摸著她頭頂的大手……
難道，問題真的出在她自己身上嗎？
是她一廂情願地對他產生了依賴，從而在潛意識裏對他有了要求和期待，以至於當他的反應與她的預期不符時，她就自以為是地鉆起牛角尖來了？
天哪！她以為她是誰啊，吃不到糖果就鬧別扭的小孩子嗎？說起來，修奇根本就沒有義務為她做任何事啊。
總算想通了的棲春，頭上掛滿黑線，一瞬間陷入了自我厭惡的地獄。
“……我明白了，是我錯了。”
修奇顯得更加無措起來：“你誤會了，我沒有在指責你。”
“不，我是真的知錯了。”棲春擡起臉，忸怩地摸摸腦袋，整張臉通紅一片，“對不起，修奇。我是個笨蛋，居然自己一個人悶頭鉆入死胡同，好丟臉哦。”
“咦？”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轉變，修奇一頭霧水，不確定她是真的明白了，還是在故意說反話，“你的意思是……”
“我想通了啦，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和解，從現在開始好好相處，怎麼樣？”
修奇仍是一副顧慮頗多的表情。明明心底求之不得，然而想到自己體內的黑暗怪物時，又自卑得退縮了。
“我要事先申明，我不能保證今後不會發生類似的事。”
棲春知道他指的是那一次反常的情緒，故意擡起雙臂交叉在胸前，煞有介事地擺出成熟理智的笑容說：“放心吧，如果你再對我大吼的話，我會用同樣的音量吼回去的。”
“我恐怕也無法對你做出象樣的解釋。”
“沒關系，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隱私，你不想說的話就藏在心底好了，我不會介意的。”
“……要學大人的臺詞你還早了十年。”
“才不是呢，是發自肺腑的心聲啦。”
修奇終於釋懷，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喃喃說：“如果你能那麼想的話，真是幫了我大忙了……”不經意他想到什麼，睜開眼：“既然如此，那有件事我就不得不說了，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嗯，什麼事？”
“把領口拉好不要隨便把皮膚露出來！不要隨便在男人面前脫衣服！還有，不要隨便讓男人碰你的嘴唇！”
棲春盯著他微紅的臉，以及有些失控的表情，突然小聲咕噥了一句：“修奇好像爸爸哦。”
瞬間，嘎吱一聲，她聽到了修奇身體各處關節僵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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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生到現在，她從來沒有讓任何一張嘴親吻過她的嘴唇，連鄰居家的小狗也沒有。可是現在，她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空間裏，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被一個陌生男子奪去了初吻。
倏然，她漲紅臉，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向桔的胸膛揮出拳頭。
“你丶你……你卑鄙！壞蛋！色魔！你你你……”
桔忍不住笑出聲，敷衍地接著她的粉拳：
“為什麼？感覺不是很好嗎？你都臉紅了呢。”
“我沒有臉紅！嗚……都是你不好！”她一時發急，真的掉下了眼淚。
桔驚訝道：“難道這是你的第一次嗎？”
“我才只有十五歲，怎麼可能不是第一次！”
“哦呀，那我真是撿到大便宜了呢。”桔非但不內疚，反而更加厚臉皮地微笑起來。
棲春雖然又氣又急，卻拿他沒有辦法。初吻又不是東西，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既不能讓時光倒流，也無法逼著他還給她。
她只好放棄跟桔理論，無可奈何地看向四周，希望剛才一幕沒有被同伴們看到。
可結果卻發現，櫻樹丶賽連丶羅切斯特……還有修奇，四個人無一例外地楞在原地，一言不發，且全都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尤其是修奇，他的眼中不知道有什麼在燃燒，瞳色也好像變深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看到了那羞恥的一幕……
哢啦啦──腦中最後的一根神經也繃斷了。
棲春擡起頭，祈求上天快點賜死。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明明是罪魁禍首的桔，卻一副完全沒事人的樣子，笑容滿面說，“我和小春一組，羅切斯特和賽連一組，櫻樹則是跟修奇一組。我們就暫且在這裏分別了，希望到了外界以後，我們還能有機會再相聚。那麼，再見了。”
說著，他用公主抱的方式，一把將棲春橫抱起來，笑著向同伴們道別，快速走進了左邊的通道。
羅切斯特無言地瞪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那，我們也走吧。”他像是有些遺憾，在原地停留了兩步，然後牽住賽連的手，走入了中間通道。
櫻樹仿佛迷失在了剛才的接吻畫面中，久久無法回神，直到周圍的人都走光時，他才恍然發現，自己錯過了最佳的表現機會。
“可惡，實在是太狡猾了！”他紅著臉，氣鼓鼓道，“那樣是犯規的耶！”
帶著不甘心的心情，他碎碎念了老半天，這才感到稍稍釋懷。剛想對修奇說“我們也進去吧”，一回頭，卻發現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三岔路口，四周一片空白。
咦？他嚇得變了臉色。怎麼回事，修奇跑到哪裏去了？不要把他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啊……餵！
────
這是條勉強只夠兩人並行的狹窄通道。盡管如此，天花板上還是裝了數不清的燈，仿佛生怕會出現死角似的，拼命將每個地方都照得燈火通明。
而與此相反，剛才賽連所藏匿的通道，卻是一片漆黑。
這樣子看起來，就好像有人故意將他們引上這條三岔路似的。
桔暗自忖道，他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通知大家呢？……還是算了，應該沒有人會認真聽他的見解吧。
由於他的長相，以及在交際圈中的特殊地位，總有人將他和不學無術的紈！子弟劃上等號。他並不介意，只是也不完全讚同。
他自認有著非常敏銳的洞察力，以及足以看穿任何偽裝的本領，只是出於慵懶散漫的天性，他很少將這一能力表現出來。因而通常人們看到的，只有他頹廢和好色的一面而已。
他明知這樣會遭人誤會，卻總是死性不改，並且樂此不疲。
就好比剛才，他對小春的那一吻一樣……
一想到當時小春呆若木雞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嗚……你丶你居然還好意思笑！”
跟在他身後丶刻意保持一段距離的棲春氣得滿臉通紅，好像反應過激的小動物，全身的毛根根豎起。
“哦呀，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嗎？”桔優雅地回頭，好笑地望著她，“我還以為你會鬧整整一個月的別扭呢。”
棲春沒好氣地嘟噥：“因為我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在反省，只有我一個人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實在太不值得了。”
“你的年齡雖小，想法卻很成熟呢。”
“這只是實在無可奈何之下的一種自我安慰好不好……”棲春郁悶地想，他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他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呢？
桔止住笑，轉身背對著她向前走，忽然說起了別的話題：“你和那個叫修奇的摩納哥人，處得很尷尬吧？”
“誒？”棲春莫名緊張起來，“為什麼你會知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之間的氣氛不太融洽。”
“說的也是……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可確實有種難以溝通的感覺。”棲春沮喪地垂頭，又小聲咕噥了一句，“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所以，如果和他單獨相處的話，你會很傷腦筋吧？”
“唔……”棲春默默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詫異地問，“咦？難道你是想替我解圍，才故意跟我組成一組的？”
桔笑起來，輕描淡寫說：“你太高估我了。我會選擇和你一組，完全是出於私心哦。”
真的嗎？棲春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不過，就算他剛才是好心替她解圍，那個吻也是多餘的……
總之，她是絕對絕對不會承認這是她的初吻的啦！
“說起來，你不想知道我吻你的理由嗎？”
不經意間，桔以試探的口吻問，聲音依然充滿挑逗意味。
棲春生怕他繼續說出令人害臊的話，急忙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完全不想。”
“是嗎？”
由於背對著自己，棲春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不過從語氣聽來，她覺得這話多半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因此並沒放在心上。
桔似乎輕嘆了一聲，自嘲地說：“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像我這種年紀的大叔，若不是因為特殊情況，應該沒有機會和你這樣的少女單獨相處吧？”
“大叔？”棲春重覆了一遍，實在無法將這個詞和眼前華麗俊美的銀發男子聯系在一起。
“或者按照你們習慣的說法，叫作……怪叔叔？”
棲春誠實地說：“不會啊，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從你的外表看，最多只會想到哥哥而已吧。”
“可是我的年齡大到足夠做你的父親哦。”
“跟年齡無關啦。”
“那與什麼有關呢？”
“唔……大概是氣質，長相，談吐之類的吧。”
“也就是說，你可以接受我的氣質，長相和談吐嗎？”
“嗯，是你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
棲春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一句話說完之後，才發覺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果然，她還沒來得及改口，桔便回過頭，綻開一抹既狡黠又愉快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等丶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為什麼好好的對話會被你引到歪路上去啊？”
“不用掩飾了，小春，我已經明白你的心意了。”
“不丶不是啦！我被你誤導了……不對，分明是你挖洞給我跳嘛！”
“好了，不必害羞，在我面前你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露真心。”
“都說了不是這樣啦！”棲春揉著額頭，有種欲哭無淚的心情。
“等等，別動，讓我仔細看看你。”
桔不知何時來到了她面前，湊近她，托著她的下巴，輕輕撫弄起她的長發來。
收斂起輕佻的表情，他垂下眼簾，十分認真地凝視她，好像想起了遙遠的記憶一般低喃：“真漂亮啊……黑色的瞳孔，黑色的長發，嬌小玲瓏的身材，甜美可愛的長相。完全正中我的喜好，讓我無法自拔呢……”
棲春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舉動嚇到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桔，你丶你怎麼了？”
“很久以前，我曾經遇見過一個和你相似的少女……不，嚴格說來，你們長得並不像，只不過都擁有黑發黑瞳，嬌小的身形，以及溫柔的笑容，所以讓我產生了再次遇見她的錯覺。”
棲春懵懂地眨眨眼。
“難道你……喜歡那個女孩子嗎？”
“喜歡。”桔淡淡笑道，“不過僅止於喜歡而已，因為她早已是別人的人了。”
由於他笑了，棲春不知道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又在拿她尋開心。
“可是……黑色的頭發和眼睛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特征吧？絕大部分東方人都是這樣子的啊。”
“不，在那個年代裏，東方人是非常稀少的。”
“那個年代？是指什麼時候？”
桔看著她，幽幽說：“十八世紀後半葉。”
“誒？”棲春慢慢瞇起眼睛，露出懷疑的眼神，“你該不會是得了……臆想癥？”
“不，那是我前世的記憶。”桔十分豁達地笑了笑，說，“不相信也無所謂，我只是想告訴你而已。那個時候，我的名字是羅密歐，職業是武器商人，生活富足，品性風流。本以為可以快活地終老，卻沒想到年紀輕輕就死了。”
棲春將信將疑地問：“怎麼死的？”
桔短暫思忖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往事一般，喃喃說：“具體也不太清楚，只記得最後我咬了那個少女的脖子，吸了她的血，然後，我的身體灰飛煙滅了……”
棲春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你丶你是吸血鬼？”
“啊……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就先說結論好了。”桔若無其事笑道，“沒錯，前世和今生我都是吸血鬼。”
“嚇？！！”
“別怕，雖然前世我是德夢，可現在我已轉生成為了血族中的混血魅藍，不會有危險的。”
“呃……”棲春揉著太陽穴，努力消化剛才這一番駭人聽聞的話。
在21世紀，吸血鬼已不再是隱藏在黑暗中的謎樣生物，德夢丶魅藍和碧骸的秘密早已被科學家所揭開，吸血鬼這個詞也頻繁地在電視新聞中出現，相當一部分魅藍甚至還能大大方方地在公眾場合露面。所以就算他這樣自稱，其實也並沒什麼好震驚的。
不過對於棲春來說，在電視裏看到魅藍是一回事，現實中接觸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丶其它人知道你是魅藍嗎？”
“我並不想刻意隱瞞，他們遲早也會知道的吧。”
“這樣啊……”
棲春無言地心想，難怪他的外表和聲音都這麼迷人，而且一眼就看出了她脖子上被吸血鬼咬過的牙印，原來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吸血鬼！
“那麼，你說的那盒錄像帶也……”
“沒錯，是假的。那只是我前世的記憶罷了。不過因為太過久遠，我已經記不太清了，所以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有其事。”
棲春拍拍胸脯，暗自想：看來，在他想起這段記憶前，賽連的秘密應該還能再隱瞞一陣子吧。
唉，說來真是不可思議……在來到這個異空間以後，她就不斷遇到各種非人類種族。先是德夢，然後是狼人，碧骸……現在連魅藍也出現了，等下就算再跑出個外星人，她應該也不會驚訝到哪裏去了吧。
“小春。”
在她扶著腦袋沈思時，桔輕輕喚了聲她的名字。
“嗯？”
棲春擡起眼，驚愕地發現他的嘴唇居然又一次湊了過來。
“桔，你你你你又想幹什麼呀？！”
“哦呀……”桔又開始了魅惑的聲音攻勢，微微皺眉，淺吟道，“不要這麼不解風情嘛，我都告訴了你那麼多秘密，總要稍微換得一點好處吧？”
“你丶你說的好處是？”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你的血了。”
“咦？”
“不然，你還在期待別的什麼東西嗎？”
“當然不是了！”
“那就讓我稍微吸一點吧，嗯？我已經忍了有好一陣了，快忍不住了呢。”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煽情到露骨的性感表情，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同時溫柔地撥開她的長發，掀開她的衣領……
棲春覺得自己快要被他的閃光閃瞎眼了。雖然不情願，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的長相和嗓音實在沒有抵抗力。有一刻，她真的產生了“就算被他咬一下也無所謂”的心情。
天啊！難道她骨子裏居然那麼輕浮隨便嗎？
不行啊，雖然只是個小小的人類，也不能如此輕易就遂了吸血鬼的願啊……
就在她猶猶豫豫地抵抗時，一道人影以破風的速度奔來，一腳將桔踢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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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猜到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果然！”
修奇擋在棲春面前，臉色蒼白得可怕。
桔抹了抹嘴角的血絲，將長發撥向耳後，慢慢站起來。
“你在這裏幹什麼？修奇？”
“你又在幹什麼？！”修奇的聲音降到冰點，本來富有磁性的悅耳音質，竟因為情緒激動而沙啞起來。
桔若無其事地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我在進食啊。不過被你打斷了。”
修奇似乎被他的態度激怒了，大吼一聲：“你要進食去吸別人的血去，不準打她的主意！”
話一出口，棲春立刻向他投以奇怪的眼神。
又來了，他又在做出令她無法理解的矛盾舉動了。上一秒對她溫柔，下一秒又立即翻臉不認人，前一分鍾體貼地守護在她身旁，後一分鍾又大怒著叫她滾開。而現在又打破已經確立的組隊模式，擅自插入到別人的小組中來，還好像一副監護人似的，叫別人“不準打她的主意”？
他是覺得她實在太笨，所以用這樣的方式來磨練她的智商嗎？
可是她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戰戰兢兢丶時喜時悲丶像猜謎一樣的相處方式啊！
“哦呀，你在說笑話嗎？”桔卻一點也不生氣，氣定神閑地笑道，“在場唯一的女性就是小春，除了她之外，我還能吸誰的血呢？你的嗎？如果你肯為我變成女性，我倒也不介意呢。”
棲春聽到這話，不禁斜睨了他一眼：什麼嘛，原來只要是女的都可以啊，虧她剛才還有一瞬間的心動……
啊，沒有啦！她怎麼可能會為那種好色的吸血鬼心動，她又不是M！
不過關鍵的問題是，修奇到底在想什麼呀？丟下櫻樹一個人跑到這條通道來，櫻樹現在大概已經在哭了吧？
修奇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之前目睹桔親吻棲春，他就已經很不是滋味了，而剛才又見到他不知反省，反而更加厚臉皮地向她索取血液，他心中的怒火克制不住地竄了上來。
他本來是帶著與所有人為敵的覺悟，不顧一切地對桔踢下那一腳的。按照他原本的想法，現在的情形應該是他和桔兩人嚴肅地對峙，互不退讓，然後在凝重地氣氛下以武力決一勝負才對。
卻沒想到，桔是個不喜歡按常理出牌的家夥，這種時候不但不發火，反而笑嘻嘻地在言語上占他便宜……這樣一來，他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拉下臉跟他對決了。
“好了，我已經解釋完了。你呢？”在他迷茫之際，桔問他，“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修奇看了看桔，又看了看棲春，在對上她那雙烏黑有神的眼睛時，突然間手足無措起來。
他立刻穩住情緒，用事先想好的理由，含混地回答：“沒什麼，我只是認為這條路才是正確的，所以就走了進來，僅此而已。”
“……”棲春和桔同時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用【嘟──】想也知道是在鬼扯的理由嗎？”桔嘲弄道，“真是欲蓋彌彰呢。”
修奇鐵青著臉，尷尬到極點。僵持了半晌，他自知無論什麼理由都搪塞不過去，索性放棄解釋，轉向棲春。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盡可能以冷靜的語氣問：“小鬼，這樣下去真的沒關系嗎？”
“咦？”
“我是在問你，跟這個吸血鬼單獨相處沒問題嗎？即使被他非禮丶被他吸血，甚至被他做更無恥的事，你也不在乎嗎？如果你確定不在乎，我現在立刻就離開，從此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但是假如你有一丁點不情願的話，就算用扛的我也會把你帶走！”
棲春直楞楞地盯著他，呆了好久，鼻子開始莫名發酸，聲音也大幅走樣：“為什麼……為什麼在我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下定決心跟你保持距離以後，你又來對我說這種話呢？我自認已經很努力地去理解你想要表達的意思了，可我還是不懂啊，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
“……”修奇不忍地扭開臉，盯著地上某一點。臉龐鼓起，顯示他正緊緊咬住牙根。
“我本來，真的是想好好跟你做朋友的呀！雖然你總是叫我小鬼，總是對我冷言冷語，總是不把我當一回事，可我認為你在關鍵時刻還是關心我的。但後來不知為何，我卻怎麼也沒辦法和你拉近距離了。每當我好不容易接近你時，你就突然甩開我跑到遙遠的地方，而當我快要追不上你時，你卻又遠遠地停下來等我……你這樣戲弄我，真的很有意思嗎？”
修奇捂住額頭，以誠懇的語調低喃：“我沒有戲弄你。”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對我忽冷忽熱的理由嗎？”
“並沒有忽冷忽熱，我對你的態度始終如一。”
“怎麼可能？！”棲春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大言不慚。
“我承認我不擅表達，但自始至終，我對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修奇沈重地嘆了一聲，陰郁地看著地面，“只是你不明白而已。”
看著他如此為難的表情，棲春楞了楞，開始低下頭試著自我反省。
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
不可能吧，她明明就是兩個人之中比較委屈的那一個啊……想想他一開始狠狠揪住她的衣領，說什麼叫她別急著送死之類的，這是為她好嗎？就算他是擔心得口不擇言好了，第二次斥責她也不計較了，但最後那一次呢？
他用那麼惡劣的口氣大吼著叫她滾開，這也算是保護她嗎？
……不對，她想起來了，那個時候，他好像在拼命忍耐什麼。
就像是害怕他身上的某種東西會傷害到她似的。
而且，事後不久，他很快就道歉了，還用一種非常痛苦的語調，哀傷地懇請她不要看他……
這些事，她怎麼就忽略了呢？她只想到自己的委屈，忘記了修奇對她提供的無條件的照顧，忘記了他奮不顧身救了她好幾次，更是完全忘記了他那雙溫柔地摸著她頭頂的大手……
難道，問題真的出在她自己身上嗎？
是她一廂情願地對他產生了依賴，從而在潛意識裏對他有了要求和期待，以至於當他的反應與她的預期不符時，她就自以為是地鉆起牛角尖來了？
天哪！她以為她是誰啊，吃不到糖果就鬧別扭的小孩子嗎？說起來，修奇根本就沒有義務為她做任何事啊。
總算想通了的棲春，頭上掛滿黑線，一瞬間陷入了自我厭惡的地獄。
“……我明白了，是我錯了。”
修奇顯得更加無措起來：“你誤會了，我沒有在指責你。”
“不，我是真的知錯了。”棲春擡起臉，忸怩地摸摸腦袋，整張臉通紅一片，“對不起，修奇。我是個笨蛋，居然自己一個人悶頭鉆入死胡同，好丟臉哦。”
“咦？”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轉變，修奇一頭霧水，不確定她是真的明白了，還是在故意說反話，“你的意思是……”
“我想通了啦，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和解，從現在開始好好相處，怎麼樣？”
修奇仍是一副顧慮頗多的表情。明明心底求之不得，然而想到自己體內的黑暗怪物時，又自卑得退縮了。
“我要事先申明，我不能保證今後不會發生類似的事。”
棲春知道他指的是那一次反常的情緒，故意擡起雙臂交叉在胸前，煞有介事地擺出成熟理智的笑容說：“放心吧，如果你再對我大吼的話，我會用同樣的音量吼回去的。”
“我恐怕也無法對你做出象樣的解釋。”
“沒關系，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隱私，你不想說的話就藏在心底好了，我不會介意的。”
“……要學大人的臺詞你還早了十年。”
“才不是呢，是發自肺腑的心聲啦。”
修奇終於釋懷，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喃喃說：“如果你能那麼想的話，真是幫了我大忙了……”不經意他想到什麼，睜開眼：“既然如此，那有件事我就不得不說了，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嗯，什麼事？”
“把領口拉好不要隨便把皮膚露出來！不要隨便在男人面前脫衣服！還有，不要隨便讓男人碰你的嘴唇！”
棲春盯著他微紅的臉，以及有些失控的表情，突然小聲咕噥了一句：“修奇好像爸爸哦。”
瞬間，嘎吱一聲，她聽到了修奇身體各處關節僵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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