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沈睡千年

關燈
第九章 沈睡千年 Millennium Sleeping

理清了和修奇之間的種種頭緒後,棲春就仿佛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一樣,心情頓時豁然開朗,連帶嘴角的笑容都像插了翅膀飛起來似的。

“哦呀,父女兩個大放閃光,我感覺自己的存在很悲哀呢。”

被打斷進食,又被迫聽了兩人的和解告白,一旁的桔實在不是滋味,發出了類似吃醋的呻吟聲。

“誰是父女啊?”修奇丟出白眼。

“你其實只是肚子餓了而已吧?”棲春問。

見他們兩人同時開口,連語氣都如出一轍,桔露出失望的表情:“這麼快就達成統一戰線了?那我的晚餐該怎麼辦呢?”

棲春這才想起,自己和桔之間還有未了結的事。剛才那一幕暧昧的畫面劃過腦海,她的臉頰不由自主發燙起來。

修奇看見她的表情,立即將她推到自己另一側,用身體擋住她,然後對桔投出“你要是想動她一根寒毛就試試看”的兇狠眼神。

桔萬分留戀地瞄向棲春敞開的領口,看著那差一點就到口的美食,露出遺憾至極的表情。

但他也認為,最完美的進食方式是和食物之間進行活色生香的激情互動,而強迫性質的獵食,從來都不是他的風格。所以假如棲春真的不願意的話,他是絕不會強求的。

“好了好了,我不打她的主意就是了。”他擡起手臂做出一個投降的動作,“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我還可以再忍耐一段時間。”

棲春這才松了口氣。

可聽到他用十分可憐的語氣說“忍耐”這個詞時,她又忍不住良心不安起來。

其實,稍微讓他吸一點血,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不丶不對!她怎麼可以這樣心猿意馬!這樣對努力保護她的修奇來說,不是太殘忍了嗎?

現在她好不容易可以跟修奇和平相處了,應該珍惜這段時光才對啊。想到這裏,她立即在腦海裏將桔用草席卷起來,兩頭紮住,丟進十條馬路外的臭水溝裏去了。

結果,就這樣──

莫名其妙地,桔丶棲春和修奇變成了奇怪的三人組,繼續向左邊的道路挺進。

由於修奇的加入,桔的行為正經了許多,那雙金色的眼眸不再到處放電,聲音中也少了令人血脈賁張的磁性音質。

而修奇的舉止則和之前沒有多大變化。仍然是沈默寡言,板著一張臉,口氣冷淡且不顧情面。不過棲春還是能從細微處感受到他的一些改變。

他不再喊她小鬼,開始認真叫她的名字了。

在視線相交時,他也會好好看著她的眼睛,不再倉皇轉開臉了。

表情雖然依舊冷漠,可那種強烈的拒人以千裏的感覺似乎淡薄了……

跟隨在他後面,棲春邊想邊開口:

“說起來,修奇,你是不是不太懂得怎麼跟人相處?”

修奇猛地顫抖了一下,內心的黑暗嘲諷一般露出獰笑。他咬了咬牙,使勁將慌亂感壓下,停頓數秒,才緩緩回頭看向棲春。

“為什麼這麼說?”

“呃……我只是有這種感覺,隨口說說而已,如果冒犯到你了我道歉。”

“不,我沒生氣,我只想聽聽看你的理由。”

“這個嘛……”棲春有些不自在地撓撓臉,咕噥說,“我只是覺得,你的身上充滿矛盾。明明害怕獨自一個人,卻又總是讓自己處於被孤立的境地;明明很溫柔,卻打心底裏抗拒著表現出溫柔;明明很聰明,卻又總是說出讓人誤解的話……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情商白癡嗎?”

“……”修奇僵著臉,向她投出一個不滿的眼神。不過卻無言反駁。

在他過去的生活中,唯一用不到的技能便是與人相處,所以毫無經驗的他,在普通人眼裏看來大約就是這麼一個情商為零的怪人吧。

“不過,你不用介意啦。”棲春笑著說,“這樣反過來也說明,你為人真誠,毫不造作啊。真正了解你的人,一定會發現到你這項優點的。”

修奇楞了楞,露出晦暗而覆雜的表情。

不,他一點也不真誠,反而虛偽到了極點……總有一天她會知道,在她眼裏的他,其實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真實的地方,就連名字都是假的。

他突然莫名地焦躁起來。

“我不需要別人了解我。”他冷冷說,“你最好也不要試圖分析我的內心,對你沒好處。”

棲春顯出一副拿他沒轍的表情。又來了!

“真是的,你這麼陰暗消沈,就不怕內心長出蘑菇來嗎?不被人了解是多麼悲哀的事啊,你之前跟我相處時不就體會到了嗎?”

“那被人了解就一定是好事嗎?”

“這是當然的啊,被人了解總好過被人誤解吧。”

“是嗎?那好,我現在就將我內心的想法告訴你──小春,我想把你按倒在地上,撕開你的衣服,將你的【嘟──】分開,用我的【嘟──】對你的【嘟──】做【嘟──】和【嘟──】還有【嘟──】這樣的事,可以嗎?”

“……”棲春的嘴張成菱形,面紅耳赤,整個人石化成一尊塑像,好半天也恢覆不了人形。

“告訴我,你聽了有什麼感覺?”

“修奇,你你你你……你又壞掉了嗎?不要突然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啊,拜托你正常一點啦!”

修奇盯著她羞到無以覆加的臉,若無其事地說:“我只是聽從你的建議,讓你了解了我的一部分內心而已。”

“可是,你剛才說的都是認真的嗎?不是吧,你一定是在戲弄我吧?”

修奇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凝視她:“怎樣?你還想繼續探究我的內心嗎?”

“……”棲春嘆了口氣,哭喪著臉搖了搖頭。

不過為了表示抗議,她還是忍不住在他背後嘀嘀咕咕:“色情狂!面癱男!滿腦子陰暗思想對著鄰居家的小女孩幻想各種奇怪動作的變態老爸!”

“噗!”

聽到最後一句話,一旁被冷落很久的桔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修奇尷尬地瞪了他一眼,卻絲毫沒有止住他的笑意。

“不行喲,修奇,對未成年少女怎麼能使用那麼粗魯的動作呢?難怪會被形容為變態老爸。讓我來教導你正確的動作吧。”

棲春在他背後伸出一只手,臉色大變地想要阻止他開口,卻為時已晚。

桔像個身經百戰的前輩一樣侃侃而談起來:

“首先要輕柔地吻住她的嘴唇,使她達到意亂情迷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狀態,然後將手繞到背後伸進【嘟──】裏,隔著衣料揉捏她的【嘟──】,趁她呻吟之際脫下她的【嘟──】,然後用【嘟──】或者【嘟──】把她的【嘟──】……”

棲春捂著耳朵,哭笑不得地喊:“餵!你究竟還想用多少不得不被消音的詞才甘心啊!你是變態的祖師爺嗎?”

一個沒好氣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我早就說過了,他全身上下都是海綿體啊,你總算領教了吧?”

棲春丶修奇和桔同時停止沒分寸的胡鬧,看向聲音的源頭。

“羅切斯特?!”

“怎麼是你?難道兩條路是相通的嗎?”

羅切斯特遠遠地站在通道的盡頭,用他一貫的說話風格冷嘲熱諷道:“三條路都是殊途同歸啊,笨蛋同伴們,所以我們又見面啦!”

雖然表情依然冷冷的,不過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棲春第一個跑上前,興奮地喊:“真的是你嗎?小狼狼,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呀!”

“誰是小狼狼啊,你想被我一刀砍死嗎?”羅切斯特露出黑社會老大一樣的表情,隨後斜睨她了一眼,悶哼,“我還以為一路過來,你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了呢,原來還不是嗎?”

說完,他看到了修奇,點了點頭了悟道:“原來如此,難怪那個海綿體沒有得逞。”

棲春的頭上滑下大把冷汗。

三個孩子的媽媽,他以為她是母狼嗎?一胎三只……

看到許久未見的羅切斯特,桔立刻開啟捕蛇人模式,滿面春風地向他走去:“這就是所謂的小別勝新婚嗎?羅切斯特,居然連你的臉都讓我如此懷念呢!”

“惡心死了,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動手了!”

“哦呀,你在向我暗示什麼?讓你在上面比較好嗎?”

“你是從身體哪個部位得出這樣一條找死的結論的?”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亦樂乎時,從通道出口方向飄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那個……”

下一刻,一顆亂糟糟的紅色腦袋從墻後探了出來。

“櫻樹!”棲春高興地喊,“你也順利走過來了嗎?”

櫻樹好像初生小雞一樣可憐巴巴地看向修奇:“我……我做錯了什麼事嗎?為什麼要拋棄我?”

修奇被他的眼神看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不得不硬著頭皮說:“不,你沒有錯,是我的問題,對不起。”

“那麼,我還可以繼續跟你們大家在一起嗎?”櫻樹不太確定地看著眾人,眼中充滿期盼。

可憐的櫻樹,他好像是在陌生的環境中獨處太久,自信心方面出了問題。棲春立刻毫不猶豫地點頭:“嗯!當然了!”

羅切斯特一本正經接道:“當然了,你不是還要一邊用草笛吹貝多芬,一邊服侍我們大家嗎?”

“誒?我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承諾啊?”

“閉嘴,再羅嗦就讓你一邊用肚皮彈勃拉姆斯狂想曲,一邊給我做全套馬殺雞。”

“嗚……魔丶魔鬼!”

在門的另一側,棲春隱約看見了一縷飄逸的紫色發絲,霎時想起還有一個麻煩家夥要應付,手心禁不住冒出冷汗。

在看見賽連悄然露臉,向這邊投來一個足以令人凍結的視線後,她嚇得連忙恭恭敬敬地迎接上去,用連自己都鄙視的諂媚聲音溫柔地說:“塞丶賽連,真是委屈你了,沒辦法用語言跟人交流,你一定很害怕吧?”

私下卻用腓尼基語問:“那個,你沒有對羅切斯特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賽連綻開天真燦爛的笑容,說出來的卻是:“嘁!暫時留下他一條小狗命。”

棲春的臉色為之一暗。

“賽連,你……不覺得你這樣子有點人格分裂嗎?”

“只要在別人眼裏我很正常就行了。”

“也就是說,受到精神荼毒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在某種意義上獨占我這個碧骸,感到很榮幸?”

“……不,我怎麼覺得我們不是在說同一件事?”

“好了!”羅切斯特拉住棲春的衣領,將她從賽連身邊揪起,看著她說,“不要在那邊一個勁地說鳥語了,先來處理正事吧。”

棲春迷茫地轉向他:“嗯?什麼正事?”

羅切斯特指了指通道盡頭的房間,示意她快點進去。

棲春這才想起,大家之所以能夠重逢,是因為三條路通向的都是同一個地方,即是現在羅切斯特要她進去的那個房間。

她正在疑惑,為什麼要特意提醒她一個人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傳入她的耳膜。

“那位重要的女性,還沒有蒞臨嗎?”

────

白色的空間裏,一如既往地充滿了五顏六色的電線丶金屬盒子以及各式電子儀器。

然而在空間的中央,十分突兀地,一顆茂盛的大樹拔地而起,頂天立地。

虬結粗壯的枝葉向高處延伸,好像要捅破天花板直入雲霄,令人一瞬間有種走入夢境的錯覺。

好漂亮啊,是她喜歡的蘋果樹呢!

棲春讚嘆著來到大樹面前,圍著它繞了一圈,最後停在正前方,呆楞地看著樹幹中央一塊發著綠光的晶體。

觀察了好一陣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她不得不轉身問大家:“呃……剛才發出聲音的,就是這個東西嗎?”

羅切斯特還沒點頭,綠色晶體便以清晰的嗓音回答:“是的,是鄙人。”

“哇啊,說說說說說話了!”棲春嚇得站立不穩,情不自禁倒退一步,正巧撞上羅切斯特胸膛。

羅切斯特扶住她,抱怨道:“從剛才開始就不斷聽到這家夥羅裏吧嗦的聲音,問他也不回答,只是反覆說,要女人,一定要女人才行。”

“要女人嗎?”桔若有所思道,“沒想到樹也會欲求不滿。”

“……”

綠色晶體對周遭閑雜人士一概無視,繼續用一本正經的口氣對棲春說:“主人,您終於來了,鄙人已經在此久候多時了。說起來──您知道鄙人等了您多久嗎?”

雖然仍是畢恭畢敬,但棲春多少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快,有些忐忑地問:“多丶多久?”

“主人,鄙人等了您1000年零1個月又12天。您知道1000年是什麼概念嗎?就是地殼巖石圈板塊乾坤大挪移,大洋板塊整個平移50米,海平面上升20米,平均氣溫升高25度,每年鄙人看自己花開花謝花落花殘,看了整整1000次……您聽得懂鄙人的意思嗎?”

棲春臉色發白,身體微顫:“不丶不太懂……1000年前,我太奶奶的太奶奶都還沒出生,你確定你說的女人是我嗎?”

“不是您還會有誰?您的大腦和鄙人的意識是緊緊相連的,鄙人再不濟也至於連主人也不認得。”

“嚇?我的腦子和你相連?”

“沒錯,用人類的話來說,您的大腦就相當於一臺主機,而鄙人則是連接在主機上的管理終端……”

話還未完,棲春就搓著發麻的頭皮叫出來。

“不要啊!好惡心啊!”

“惡心?您說惡心?!”綠色晶體的語氣瞬間冰冷。

“主人,若不是鄙人在1000年內源源不斷地向您的大腦傳送各種知識,教會您世界上所有的語言,您以為憑您那一點微薄的語言天分,能夠如此流暢地說外文?”

棲春停止動作,呆然佇立。

良久,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所以說,我並不是一夜之間變成了天才,而是過了1000年才……等等,我現在才15歲而已,怎麼可能有1000年時間去學習語言?”

“那是因為,您在這1000年中一直都在沈睡啊,主人。”

棲春瞪大眼睛,震驚得合不攏嘴。

她回頭看了看同伴,期望他們趕快戳破這個謊言,或者說兩句輕松的玩笑話調解氣氛。可是除了賽連之外,每個人都是一副訝然到不知所措的表情,並低頭看著雙手,像是在懷疑自己的年紀。

棲春無可奈何地轉頭,顫聲問水晶:“那麼,請問現在是……哪一年?”

“3013年10月24日淩晨1點15分15秒,主人。”

不是吧……!!

棲春露出萬念俱灰的表情,雙手抱住腦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只不過是睡了一覺而已,時間就已流逝了千年嗎?那麼她的家人呢?父母和小夏呢?難道他們已經……

她猛地在腦海裏喊停,拼命晃頭阻止自己想下去。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顯然同伴們的驚訝程度並不亞於她。

不過,驚訝的內容卻稍稍有些不一樣。

“什麼?3013年?”櫻樹一邊掰著手指頭數數,一邊自言自語,“那恐怕還不止1000年吧?我記得昨天是2010年的除夕夜呀。”

“不是吧?”羅切斯特雙臂交叉,皺眉道,“我還以為現在是2013年呢。”

桔略微怔了怔,隨即感嘆:“看來我們沈睡的年代不太一樣呢,我的記憶停在2012年……”

“啊,和我一樣。”棲春回過頭看著桔,附和道,“我失去意識的時候,也是2012年。”

“哦呀,我們果然很有緣呢。”桔用極魅惑的表情向她微笑,漂亮的眼睛形成奇特的弧度,“怎麼樣?要不要做些特別的事來慶祝一下?”

“不丶不用了!這只是巧合而已。”

棲春連聲拒絕,又將臉轉向修奇。

“你呢?修奇?”

修奇卻楞住了,臉色不佳地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喃喃回答:“跟你們……差不多。”

棲春覺得他似乎在隱瞞什麼。不過這種事也沒有必要刨根問底,於是她識趣地按下不問,只是感嘆道:“原來,我們大家都沈睡了超過1000年啊。”

綠色晶體這時感覺受到了冷落,有些焦急地催促道:“主人,您此刻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鄙人吧?”

棲春呆呆地將臉轉回來,面向蘋果樹說:“啊,嗯……”

“那就請問吧。”

“這個……”

“鄙人一定洗耳恭聽,有問必答──您還在磨蹭什麼?現在已沒有時間讓您傷春悲秋了,要問就趕快問啊。”

棲春露出牙疼一般的苦笑,小心翼翼道:“等一下,我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請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綠色晶體沈默了,漸漸冷靜下來。

“您說得沒錯。很抱歉,一開始,鄙人是打定主意要做一個謙卑恭敬的管家好好侍奉主人的,可是等了1000年,等來等去等不到主人,結果語氣上面就出了點問題。”

見他如此坦白地承認,棲春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啊,不用道歉,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啦。而且,謙卑恭敬什麼的我可承受不起,我們用正常平等的方式交流就好了。

“這怎麼行,主人就是主人,主人和鄙人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平等的。”綠色晶體想了想,語氣認真地說,“好吧,今後鄙人會盡量調整情緒,努力回歸正常的說法方式。”

棲春點點頭,如釋重負地垂下肩膀,開始思忖眼下面臨的大問題。然而一旦認真去想了,腦中便突然湧現千頭萬緒,一個個匪夷所思的謎題在眼前旋轉,轉得她頭暈眼花,本來還稍微能派些用場的腦筋,這時徹底陷入了癱瘓狀態。

幸好這裏不只她一個,她的身後還有一些值得信賴的同伴。

見她楞在原地呆然不知所措,修奇走過來代替她發問。

“餵,說了那麼多我們都還不知道你是誰,一般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先做個自我介紹嗎?”

綠色晶體似乎輕輕哼了一聲,語氣顯得很高傲:“你們不知道鄙人是誰無所謂,只要主人一個人知道就足夠了。”

修奇隨即看向棲春:“它是誰?”

棲春搖頭:“不知道。”

“……!”

綠色晶體瞬間語塞,靜默了一會,發出宛如壞掉的機械那般破碎而淒涼的聲音:“主人,您不記得了?您居然把鄙人忘記了?!”

“可是,我真的不認識你啊。”棲春怯怯地說,“我只是個平凡的高中生而已,怎麼可能認識一棵會說話的樹啊?”

綠色晶體焦急起來。

“1000年來,鄙人每天都在您的大腦裏說‘主人早晨好’,‘主人中午好’,‘主人晚安’,難道您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呃,不會吧!”棲春抱住手臂搓了一下,仍覺得有點惡心。雖然這棵樹似乎沒什麼惡意,可這種好像跟蹤狂一樣的行為還是讓她渾身不舒服。

“那你現在還能隨意進出我的腦子嗎?”

“自從您清醒過來,拔下連接器之後,鄙人就無法再與您的大腦聯系了。”

棲春松了口氣,心想,這倒可以解釋她躺的那副“棺材”裏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電線了,原來那個是連接器啊。

“話說回來……您真的不記得鄙人了嗎?”

棲春還是迷茫地搖頭。

“把鄙人丟在一邊冷落了1000年,現在竟然說不記得了……”綠色晶體仿佛受到了沈重的打擊,聲音卡在喉嚨裏,說不下去了。

長嘆一聲後,才用十分失落的語氣低聲說:

“好吧,看來鄙人只有在這裏重新自我介紹一次了──

鄙人名叫愛狄俄斯(IDEAS,Ignition,Definition,Eureka,Application,Sess),正如之前鄙人所說的,鄙人是現今最大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的輸入及輸出管理終端,也可以稱為智能化的計算機管家。鄙人被制造出的唯一目的,就是輔佐和幫助這臺超級計算機,完成其發出的每一條指令,直到達成其最終目的。而這臺計算機,便是鄙人的主人。”

一時間,全場肅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棲春身上。

“……?”棲春伸出一根食指,懵懂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不敢置信的眼神詢問。

愛狄俄斯回答:“是的。這臺計算機名叫Chun,正是您,主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