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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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雖大,在路上行走也不難看到熟人,只不過天色不早了,人們紛紛往家走,只有江晉然越走越遠,人們看見他也覺得詫異。

江晉然一向喜歡熱鬧,不是在瓦肆勾欄,就是秦樓楚館,再次也會請客,或者赴宴,通宵達旦飲酒作樂,今日居然自己一個人秉燭夜游,也不知道突然有了什麽雅興。

不過江晉然自然不會在乎別人如何看他,他也沒讓任何人跟著,自己提著燈籠就上路了,可沒完沒了和人打招呼也很麻煩,只好挑人少的路走,一路小跑,早早到了觀瀾亭。

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歷,江晉然不畏路遠,也不覺疲憊,到了之後便是四處張望,連一會兒要說什麽話都想好了,可等了半天,根本連上官蘺的影子也沒看到。

天上既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黑壓壓一片,四野荒涼,他的興致頓時就減了大半,可來都來了,只好耐著性子接著等,可沒想到等著等著,就覺得醉意上頭,暈暈乎乎睡過去了。

在睡夢中,他並未身處觀瀾亭,而是在一座大山裏,深山老林松濤陣陣,風聲淒厲,風中一直夾雜著模糊不清的聲音,好像連帶著整座山都一同喘息低語,黑黢黢的河流深不見底,好似幽深溝壑。

他睡著的姿勢本就別扭,終於等到脖子支撐不住頭的重量,重重點了個頭,就被驚醒了。

這麽一醒,才覺得全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像要斷了一樣。他想要站起來,可腿也跟著抽筋,費了好長時間,手腳才覺得像是屬於自己的。

江晉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聽見一陣烏鴉叫聲,擡頭果然看見一團黑壓壓的影子聚攏在一起,好像在呼應風聲一般。

喝完酒後全身燥熱,本來還覺得夜涼如水,十分舒適,可剛才睡得不舒服,此刻又突然醒過來,只覺得四周陰森森的,讓人遍體生寒。

江晉然起身欲走,全身卻使不上力氣。腳也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他看見周圍草叢中有一只野貓跑過去,可那只野貓身上卻發出來像是熒光一樣的亮光,草木也變成了殷紅色,就連周圍景物的顏色也不似平日。讓人覺得這裏既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只有五顏六色交疊在一起,有深有淺,令人目眩,還分不清方向。明明是熟悉的地方,江晉然卻覺得自己迷路了。

他此刻才覺得不對勁,按說自己平日吃喝一如往常,無非是多喝了些酒,怎麽就出現這麽多幻覺,可很快他的意識就模糊了,甚至不確定可這些真的是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但此刻他身邊沒有其他人,也無從考證。或者現在也沒有醒來,還是在做夢。畢竟平時的夢裏也覺得一切很真實,從未懷疑過一切都是假象。

這樣的想法讓他的膽子大了起來,只當實在夢裏,一切順從心意,這樣想之後,江晉然變得從容不少,他從袖中取出一串黑檀木念珠,還是他母親給的,此刻害怕,只能握緊那佛珠,閉上眼睛,嘴裏念叨幾句經文,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許久,四周才稍微安靜了些,江晉然剛一睜眼,就聽到草叢中傳來了女人的哭聲,還有一聲戛然而止的尖叫,那聲音極度刺耳,聽得人立刻清醒過來。

江晉然一步一步靠近,撥開雜草,先是摸到了一只柔軟的手,之後就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赫然出現在他面前,身上全是刀口,血跡淩亂,剛剛觸碰到的手還有殘存的餘溫,江晉然驚慌失措地快步後退,跑到池邊,掬起冰涼的池水洗臉,試圖讓自己清醒,結果反而適得其反,他沒了力氣,身體劇烈搖晃之後,直接掉到了水中,激起大片水花,嗆得咳嗽。

池水也被鮮血染紅,一圈一圈擴散,恍惚之中,他好像被一只大手提上了岸,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好像是上了車,又好像做了一場夢,可明明已經離水很遠了,可聽著耳邊的動靜,他感覺自己還在水塘裏,從聲音到觸感都很清晰。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黎明的天色逐漸明亮,景物也脫離了黑夜的浸染,漸漸依稀可辨,江晉然心中的害怕卻並未因此消退,腳下也不敢停,跌跌撞撞,朝著有風和有亮光的地方跑,也誤打誤撞跑到了家附近的街道。

這個時辰,已經有不少攤販支起攤位開始準備開張,長街上也有運貨的車輛來來往往,突然不知道從哪竄出來這樣一個衣衫和頭發都很淩亂的年輕人,但即便如此,他終日在街上游蕩,路人們還是不難認出江晉然的身份。

也正是因為這樣,哪怕他的身影跌跌撞撞,令果子滾得滿大街都是,瓷器也都被砸成碎片,商家也都是默默收拾,沒有一個人敢罵一聲的。

任憑江晉然身邊的小廝和丫鬟如何欺上瞞下,到了白天,江府的眾人也發現了自家少爺一夜未歸,正要分派人手出門去尋,沒想到剛一出門,就看到江晉然全身濕透,暈倒在離家不遠的街上。

行人紛紛避讓,等他們把江晉然放回床上,發現他發起了高燒,已是神志不清,像著了魔一樣說胡話。

等到江丞相來看他的時候已是中午,江晉然正神色緊張地躲在角落裏,外面下著零星小雨,本就沒什麽聲音,可江晉然卻大發雷霆,用被子死死蒙住頭,渾身發抖,那點雨聲對他來說好像比打雷閃電還嚇人。

這個兒子雖然平時喜歡胡鬧,可還從沒有這樣瘋癲的舉止,江府忙裏忙外,連請了七八位名醫,就連太醫都請來幾位,他們問了江晉然平時都吃些什麽,檢查食物之後一無所獲,也不便開藥,討論過後,還是決定再觀察一陣。

可江晉然的癥狀卻愈發嚴重,他開始變得不願說話,而且非常容易受驚,常常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坐一整天,眼睛卻一直亂轉,等到他終於開口了,說的話也是毫無邏輯,江丞相耐著性子聽了半天,才聽出個模糊的輪廓。

大概意思是說有一個女人渾身是血,一直跟著他,而那個女人不是站在房頂上,就是藏在床下,江丞相派來府兵日夜駐守,自己也常在晚上帶人去尋,而那個女人,好像只有江晉然一個人能看見。

人們只好安慰江晉然說這裏龍氣蒸騰的國都,邪魔無法近身。

隨後不少人前去看望,這件事也越鬧越大,竟是到了滿城皆知的地步,

起先人們也不過是當做熱鬧在看,可聽江晉然說得多了,也不禁會多想,世人畏懼鬼神,

也覺得身邊邪氣重,甚至有人也在半夜聽到了女人的腳步聲和尖叫聲,不過他們見到的女鬼模樣卻不太一樣,有的穿紅衣,有的沒有臉,至於她的真身是誰,有狐鬼蛇妖各種說法。

江丞相嘴上不信,心中也著實擔心兒子被鬼怪纏住,請來了道士高僧驅逐鬼怪,很快,他們家中就掛滿了符紙和經幡,最邪的地方,要數其中一位道士,他說要在午時陽氣最盛的時候連續三天做法才能破解纏在江晉然身上的邪祟,可等到了第三天的午時,原本晴朗的天這突然雷聲大作,黑雲滾滾,有人說在雲氣之間看到了妖物,如此一來,本來就算沒什麽,故事也越傳越奇怪了

江家小少爺已經算福大命大,他尚且躲不過,百姓們不知道那鬼會不會纏上別人,到處都人心惶惶,之後長安便安靜了許多,尤其是晚上,明顯沒有從前熱鬧了,天一黑,家家戶戶就門窗緊閉,路燈被風吹滅,也無人去點。就連倚紅樓也安靜了起來。

岑琬有時朝外看一眼,房前垂掛的燈籠晃來晃去,好像還能聽到幾聲烏鴉的叫聲,有時傍晚天氣悶熱,空氣也跟著稀薄起來,看起來陰森。

她起初也覺得有些害怕,一直想著道聽途說的故事,想的多了,晚上還會做噩夢。

江丞相日夜為兒子的事情擔心,這些日子大多守在家裏,不是尋醫問藥,就是求神拜佛,朝堂上的風向瞬息萬變,經此一事,太子也受到不少影響,權力的天平漸漸轉移,梁帝那裏,反而把許多軍國大事交給了齊王。

恐懼會隨時間消磨減少,岑琬不知道百姓心中如何想的,這些日子她和褚牧的議親之事又被父親和齊王提起,她心中一團亂麻,再也無暇在意這些無稽之談。

符稷那邊指望不上,岑琬只好親自出馬,她準備了好幾身行頭,喬裝打扮,準備跟蹤褚牧。她本以為會很有趣,起初幾天也是興致勃勃,沒想到過程竟是異常的枯燥無味,褚牧的日子也十分單調,除了公事還是公事。她看著無聊,於是在褚牧公務繁忙的日子,她便幫雲荻打聽她兄長的下落。

岑琬按照雲荻的描述畫了幾副畫像,去長安附近的民宅一一探訪,盡管結果不盡如人意,不過她們二人朝夕相處,也漸漸熟悉起來,平時有人說話做伴,還能聽雲荻講講烏渝的風土人情,也不覺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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