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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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休沐的日子,也是難得等到褚牧單獨駕車出門,岑琬和雲荻也雇了一輛車,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面,大概是這些日子的磨礪練出了耐性,也習慣了失望,她們一個比一個心如止水,並不指望有什麽大收獲。

路途無聊,岑琬掀開車簾向外看了一眼,她有些時候也會想,自己為了這樣一個人奔波勞累是否真的有意義,想歸想,她心中的疑惑和探尋的決心絲毫未減,等她看到雲荻,忽然想到什麽,問道:

“阿荻,你在倚紅樓有沒有熟悉的姑娘?”

雲荻早晨沒吃飯,此刻正嚼著一個胡餅,聽到這話,似乎勾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岑琬:“你問這個幹什麽,我一點不喜歡她們,都是和麗錦一樣的人,我和她們也沒什麽交情。”

說完她就繼續吃手裏的餅,岑琬又道:

“不需要攀交情。”她湊近了些,“你幫我去倚紅樓找一個漂亮點的,讓她幫忙冒充褚牧的老情人。”

雲荻被她的說法嚇到,回答也磕磕巴巴:“這樣……不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我本來還不覺得,現在看來,這個褚牧真是無賴。”

岑琬越想越納悶,她起初覺得褚牧好歹也算是個君子,不會強人所難,也不知他看上自己的門第還是什麽,近日每隔兩三天就有它的人上門送禮,步步緊逼,好像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一般。

而且不止一件事,從父親還有齊王那裏隱約聽到些他們的計劃,這個人行事狠絕,實在是有些不擇手段,想要對付他,也不能太循規蹈矩了。

“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你放心,男人們眠花宿柳向來很容易被寬恕,就算這事傳出去,所有人也會覺得丟人的是我。”

岑琬把身上所有的銀兩全都拿了出來,“你告訴她,如果做得好,我會再加錢的。”

雲荻還是有些猶豫,看了她半天:“你是認真的?”

岑琬自然確定,鄭重地點頭:“齊王最近和麗錦牽扯在一起,不少來路不明的,不幹凈的款項都到了那個女人手上重新運作,全都變得合理合法了。他那麽受齊王重用,我絕不信他對此一無所知。”她想到江都時在畫舫上的事,冷哼一聲:“褚牧說不定早就是麗錦常客了,偽君子。過去我是看在妙徽的面子上才對他客氣,現在,誰的面子都沒用。”

馬車靠路邊停下,等她們一下車,正好發現褚牧和元赫一前一後,進了城外偏僻的客棧。

岑琬本不抱希望,看到這兩人同時出現,腦中也忽的一片空白,褚牧的官職,和接待使節沒有半點關系,此番相約,不是私交,就是齊王的意思,可她想不到,這兩個人有什麽好聊的。

她沖雲荻一挑眉,“走,我們去看看。”

誰料雲荻看到元赫居然十分害怕, “元赫也在。他連太子都敢招惹,何況是我,若是看出了我是烏渝國人,不知道會說什麽難聽的話。不行,我不能見他,先回去了。”

岑琬忙拉住雲荻,“來都來了,講講義氣好不好。”

雲荻一直向後躲,又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岑琬想拽住她不要走,可雲荻很快又慌忙躲開,兩人拉拉扯扯之間,無意之中扯松了什麽,只啪嗒一聲,好像有東西掉到了草叢裏。岑琬也不再和她鬧,把掉的東西撿了起來,那是一塊形制古樸的玉,雕工講究,正面日圖騰,背面月圖騰,一看就是大有來頭。

岑琬眉頭微蹙,其實說來也奇怪,長安總有各國各地的人來訪,胡漢通婚也不少見,面貌差別已不算大,這一路上不說胡女,就算是來自羅馬波斯的異邦人,不說元赫並未多看一眼,長安百姓也不會大驚小怪,雲荻反應過於誇張,好像她本就認識元赫。

雲荻把那塊玉重新戴在脖子上,又將桌上的錢收好,沒事人一般笑笑:“那就說好了,我這就去倚紅樓幫你找人。”說罷,她就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今天褚牧被她撞上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岑琬心中雖有疑惑,也暫且無暇顧及雲荻的事,只好先朝客棧走去,可還沒進大門,就被客棧老板攔住:“這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今日被包下了。”

岑琬有些狐疑地看著他,探頭向裏面看了一眼,“看起來挺清凈的啊,來了多少人啊?”

客棧老板對她還算客氣,耐心解釋道:“有的客人就喜歡清凈,出手也闊綽,住不滿也會全包下來,何況這次的客人雖然沒有住滿,但也不少,您不信可以去馬廄裏看看,馬已經住都滿了,至於人住的地方,加上行李,空房間也沒有了。”

“好吧。”岑琬人雖然離開了客棧,心裏還是不甘心,仍在附近徘徊,想找找看有沒有側門偏門之類的。

他們既然能夠為了這次見面連客棧都包下,可見下了大手筆,自然不會在其他方面小氣,巡邏放哨的士兵也四面皆有,個個訓練有素 ,這裏過路人也不少,唯獨岑琬一條路走了兩遍,那些人便開始註意到她了 。

他們人多,占不到便宜,岑琬還是舍不得就這樣離開,可也沒辦法。她忽然靈光一閃,褚牧此刻赴約,家裏一定松懈,於是於是又尋了快馬,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城中。

褚牧所居的宅院和其他高門相比,並不起眼,不過都城地價貴,他年紀輕輕,一人獨居在此,住這樣的房子也算少見。

岑琬擦了擦汗,整理衣衫,就像從未出過門一樣,緩步走到了大門口,這裏的仆人看到岑琬,結合褚牧最近的殷勤拜訪,難免會想她是否會成為這裏未來的女主人,所以每個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

她算算時間,褚牧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唯一知道的是,他回來的越早,留給自己的時間就越少,事情只會更難辦,必須爭分奪秒。

所以岑琬在進門時就將手鐲摘下來,丟到了院子的花叢裏,再裝作來找褚牧結果撲了空的樣子,作勢欲走時,才象征性地摸了摸手腕,察覺不對。

“我的手鐲呢,進門的時候還有,怎麽一出門就沒了?”

這座宅子的管事從她進門起就生怕出差錯,沒想到越是害怕什麽越來什麽,如果真有人手腳不幹凈,或者被岑琬誤會,這門親事一黃,那可是莫大的罪過。

管事對其他下人警告了幾句,就發動了所有的人給她找手鐲。岑琬則裝作生氣的樣子親自去找,趁他們不註意,偷偷溜進了後宅,這裏面積不大,結構也很好摸清,很快便找到了褚牧的屋子。

這裏的布置簡單樸素,環境整潔幹凈,和書房相比,也不過就是多了一張床而已,床上和床下也沒有機關和暗格,她迅速查看了一圈,一無所獲,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一排書架了。

眼見沒人跟來,她先是隨手翻了幾本書,這些書本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可書架後面非常淩亂。

一堆廢紙下面,先是放了好幾張州城府縣的地圖,岑琬信手展開翻看,這些和普通的地圖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她也是看了半天才想明白。

這些地圖似乎過於細致了,除了地名,還標註了山脈的高度,河流水深,每張地圖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出線,還有許多看不懂的數字。

聽說褚牧曾在翰林院編書,她向來不關心他的公事,也不知道編的什麽書,就算不是公事,也有可能是褚牧愛好廣泛,因此岑琬也沒多想,沒看多久就放回原位。

她先前從沒幹過這種事,雖然進來之前編好了理由,心裏還是有些發慌,做賊心虛,既然找不到東西,還是快點離開為妙。

可人總是越急越亂,那些圖冊雖然本來就亂,放在一起還是可以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可經她這麽一翻找,再也擺不回原樣,岑琬的手忙腳亂,等到好不容易擺好,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正當她想走人之際,又有一書袋的東西掉了出來,她簡直欲哭無淚,正要去撿,卻被散落的信紙吸引了目光。

那些信沒有落款,可字跡卻是再熟悉不過,厚厚一摞全是出自江妙徽之手,信上的內容

包括很多細微小事,江妙徽似乎對他無話不談,而字裏行間更是情真意切,無處不是愛慕相思。還留有幾張褚牧的回信,自己潦草,多有勾畫,能看出是他的廢稿。

她此時本就緊張,現在一顆心更是砰砰亂跳,已經不敢繼續。

岑琬深吸一口氣,現在已經算是找到她想要的東西,可以到此為止了,不料隨即又在那個書袋裏看到了更要命的東西。

書袋裏有幾支符節。

岑府幾次迎來媒婆上門,有點話就算不想聽,也會進到耳朵裏,這段日子裏,褚牧的生辰八字岑琬可算是倒背如流,

符節上面的日期,恰好是鄉試、會試的時間,可如果真是這樣,褚牧根本就沒有參加會試,為何要說自己名落孫山,回憶傾瀉而出,仔細想來,當初江妙徽與江丞相訴苦的時候,好像也沒有找到褚牧的試卷。

科場混亂,每年也有寒門子弟入仕,岑琬在自家書院見過太多,如果這樣,褚牧從第一次見面起,說的就不是真話。她握著符節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更是懊悔,怎麽沒能早些發現。他近日又與元赫相約,難道在許久之前,他已經投奔了齊王,還和烏渝有了勾結。

耳邊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岑琬此刻已經冷靜下來,她把書架恢覆如初,取走了一張被褚牧揉成團的廢棄回信,推門走出去,等她站在院子裏,旁人看見的,還是那個沒什麽表情的大小姐。

家丁滿臉喜色,雙手將鐲子舉了過來:“岑小姐,鐲子找到了。”

岑琬輕輕點頭,將拿信的手背到身後,另一只手直接伸過去,讓家丁恭敬地幫她戴上。他剛要說幾句好話,門口又熱鬧起來,有個女人在門外又哭又鬧,引來不少看熱鬧的人。

她也跟著跑了出去,隨即看到了鬧事的女人。

那個人捂著略微隆起的肚子,像是個孕婦,可言行舉止都很輕佻,言語露骨,不用細看都知道是風月場中人。

岑琬也被嚇了一跳,她在這裏不好表現出來,心裏早就樂開了花。沒想到雲荻辦事這麽利索,這下可好,即便他們真的清白,也沒有人會相信。她也不用日日起早貪黑找把柄了。

她計劃得逞,剛想好生慶祝,就見雲荻站在路邊,身上背著包袱,看著莘侯的畫像發呆,而周圍也有不少路人圍著,對著那畫像指指點點。

岑琬走過去,就看到雲荻失魂落魄的樣子,她伸出手輕觸畫像,“莘侯他……是被通緝的犯人嗎?”

“你別難過,莘侯他吉人天相不會出事的。”她又覺得有些不對:“你該不會想去找他吧?”

雲荻沒有說話,反而對那畫像異常執著,她站在那裏隨著通緝令和墻壁粘連的地方動手動腳,好像要把那通緝令撕下來。

周圍的路人也覺得這姑娘不對勁,岑琬為了避免出事,趕緊把雲荻拉到一邊。

“你想幹什麽?”

雲荻的手還懸在半空,“也沒什麽,莘侯他有恩於我,現在他不知下落,我只是想留個紀念。”

“這種東西不能隨便揭下來的,要被官府看見饒不了你,就算你真要揭,也該選個月黑風高路上沒人的時候偷偷的撕下來……”岑琬小聲勸著她,可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不對勁,雲荻奇奇怪怪的,哪有人拿通緝令上的畫像當作紀念的,更不必說那上面的畫畫得又難看又不像。

“其實我爹的學生裏有不少擅長丹青之人,他們隨手一畫都比這個好看,只不過現在莘侯身份尷尬,去求人家這種事總有些不太方便。”

雲荻也覺得這樣不好,但她卻不是這麽想的,反而另有想法:“他們見都沒見過,照著不像的畫像畫,不是越畫越不像嗎?”

她心中一動:“這事終究不好麻煩別人的,不如你幫我畫吧?”

雲荻再三請求,岑琬拗不過她,只能找了個地方借來紙筆,就在大街旁的石桌上畫了起來,這裏人來人往,總有路人喜歡看幾眼,岑琬生怕別人看出她畫的人和通緝畫像上的人是一個人,這畫畫的過程心驚肉跳,不時還要想辦法遮擋一下,跟做賊似的,好不容易畫完了,她也早就忘了計較畫得究竟像不像,不過好在雲荻還算滿意,無論如何總比街上貼的好多了,她將那畫小心放到包裏,仔細收好。

岑琬看她身上帶著行李,問道:“你是要走了嗎?你們彼此有緣,千裏都能相會,以後一定還有機會能夠再見的。”

雲荻卻是有些沮喪的搖頭:“應該無緣再見了,其實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出來的日子已經不短了,就要回烏渝去。”

她剛一擡頭,就看到幾個人追著一個青年在街上跑,前面那人跑得很快,追的人來勢洶洶,可他們的陣勢不像抓賊,也不像尋仇,實在是古怪。

雲荻本來只是當熱鬧看了一眼,不料這一看看過去竟是再也抽不回目光,岑琬看著她驚惶的神情,一時居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擔心前面跑的人,還是後面追的人。

“他們追的那個人我好像認識。”

雲荻一直說要找人,看她的反應,那人很有可能是她的哥哥,可等她們兩個跟著追過去,卻發現原本在後面追著的人也不在追了,好像是認錯了人,即使是這樣,還是把那個人揍了一頓,又扔在墻角,等他們走後雲荻也特意上前看了一眼,同樣的面露失望。

不過她終還是對著岑琬笑了笑,“我今天也該走了,這次來中原能幫上忙,還能認識你們,我很開心,如果你以後來烏渝,記得找我玩。”

回到家後,岑琬就將褚牧的信交給岑緒,父親和他打過交道,一定看出來,那字跡一模一樣。

岑緒看過之後,直接將那信扔到香爐裏燒掉,定定看著岑琬。

岑琬急著否認:“這可不是我模仿出來的,我可沒有這本事。”

“你從褚公子那裏偷來的?”

岑琬不以為恥:“非常之事,自然要用非常之法。”不過這樣理直氣壯的偷東西,不可能一點不心虛,正想著怎麽回答,就聽到了父親略顯疲憊的嘆息聲。

“你若是實在不想嫁,就算了,沒人勉強。”

岑琬本來準備了一堆說辭,沒想到這樣輕巧,一時沒反應過來:“真的?”

“那個青樓女子也是你送去的?”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承認,本來以為要挨罵,不料岑緒沒再看她,而是背過身去。

“人心本就經不起考驗,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即便是父母至親,夫妻摯友也逃不過,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岑琬低頭應著,婚約一旦作廢,她就沒了做這種事必要,反而岑緒這邊,她總是違逆,父親好像沒有耐心了。

這樣沒有挨罵的結局,反而比被打被罵還令人不安,不過父母總是很容易原諒子女的錯誤,就像江晉然,幹了那麽多壞事,依然是江丞相的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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