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及賈赦賈珍, 沈嘉欣原本姣好的面容猙獰無比, 在晦暗的獵房裏顯得格外的恐怖, 好像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一般。就連韓城看著，都不由得的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 覺得自己被滲得慌。想當年在當藥童的時候，也隨門主赴任過沈家，見過沈家大小姐, 那般的肆意傲然, 高高在上。

可現如今卻是連外人都見不得，成為通緝的一員。

這境遇天翻地覆，僅僅是因為得罪了賈珍。可賈珍身上連點皮肉傷都沒有, 哪怕被毒啞了，那也不過一日便康覆的事情。賈赦卻是因此便小題大做。

看看吶, 江湖人在朝廷勳貴面前，便如此的脆弱, 不堪一擊。

沈嘉欣撞見人帶著憐惜的目光, 像是知曉韓城在想什麽，陰惻惻的笑笑，壓著嗓子開口, 聲音不像從前那般清脆悅耳，帶著些喑啞, 像極了蛇皮在地面上行走的“滋滋”聲, 有些刺耳：“你可要抓緊了, 否則我就是前車之鑒呢。江湖對於勳貴而言, 不過是草芥！”

恍若鬼魅般，沈嘉欣又喃喃了一句，目光看向了桌案上擺放的一只只血淋漓，泛著惡臭，有些都看不出模樣來的病鼠，猩紅的眼眸中帶著瘋狂，一字一頓：“草芥，輕輕一腳就能夠踩死！”

“就像我！”

“草芥！”

一句高過一句，沈嘉欣雙手扣在桌案上，手背上的青筋都暴露了出來，陷入對往事的回憶之中。

每一次的回憶，都會激發她無數的創作靈感，讓她能夠咬牙堅持下來，研究出族長需要的神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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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賈赦一行在蘇州剿滅了血月魔教，何其威風颯颯，讓原本的一桿江湖豪傑都成了笑柄，尤其是她的親爹，堂堂的武林盟主，裏子面子都徹底失去。若不是轉年乃是五毒教“同命”出的年份。江湖人趨之若鶩，故而稍微還給五毒教一些顏面，連帶也給沈家一分薄面，沒準沈家便因此落敗了。

身在牢籠之中，沈嘉欣依舊不覺得自己有錯。畢竟，從小到大，她便是江湖第一美人，是受人追捧的沈家大小姐。且她自己也足夠有天賦和努力，武功蠱毒之術，都是佼佼者！

故而，沈嘉欣志得意滿，最多想想情勢逼人，等賈家一行離開，她爹便能夠輕輕松松想辦法搞定所謂的流放。

要知道，他們沈家也是有不少人脈的，偶爾官府不也是要登門拜訪的？

沈家到底是蘇州的地頭蛇！

沈盟主千勸萬勸，瞧著還一臉理直氣壯的女兒，動怒生氣，但也不願意放棄。畢竟到底也疼愛了多年，想盡了各種辦法，動用人脈關系通到了江南總督。

江南總督哪裏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通融一二。沈家算地頭蛇，可金陵四大家族那也不是吃素的。金陵就在蘇州隔壁，算什麽天高皇帝遠，賈家完全不會知曉呢？更別提蘇州城內還有個林家，那可是榮國公未來的女婿。一有些風吹草動，寫封信就到京城了。

再者，沈嘉欣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的是賈珍。

賈赦，尚且不過榮國公之子，沒有白紙黑字法律條文上的約束力。可賈珍，年紀輕輕的，腦袋上頂著的卻是朝廷正兒八經冊封了的神威將軍爵，縣馬爵，還有個禦史的官身。這些東西，實打實的，律法有所規定，人的小命就真真實實的寶貝著。

外加上，據說賈珍一回京，就懟上了晉王世子爺，還不帶輸的。那寓意，不用細說。

故而，江南總督是完全不想在沈嘉欣流放的問題上高擡貴手。但也念在沈盟主一片慈父心腸的份上，好生的勸說，讓人走走戴罪立功的道路。在西南邊境，山民永遠是個問題，故而還是很容易出頭的，尤其沈嘉欣本就是當地一霸五毒教長老的徒弟。沈盟主再響應“學法懂法”的號召，也是容易幫自己閨女減免刑罰的。

按著現有的律法來，賈赦不至於找茬。就像一開始賈珍被“啞”了，權當小孩子家家的玩鬧，不也是沒事兒。

“沈盟主，不管女孩還是男孩，別寵太過了。做人，還是得有自知之明的。就像賈珍，他能夠跟晉王世子爺對打，而本官的子嗣，看見他們兩，見面都得彎腰。”江南總督一字一頓：“夜郎自大不可取。”

沈盟主聽得這些話，老臉躁紅。認真感謝辭別了江南總督過後，便苦口婆心，一五一十，語重心長的告訴了沈嘉欣。

等待堂堂武林盟主老父親接自己出牢的沈嘉欣聞言恍若被雷劈。待回過神來，沈嘉欣不可置信，雙眸瞪圓了，眸子都泛著猩紅，質問著：“爹，您竟然就這麽甘心嗎？要知道你可是武林盟主啊！”

說話間，伴隨著身上的鐵鏈，話語叮當作響，像是在威脅一般。

聞言，沈盟主好險一口血水噴出來。面色青青紫紫來回變化，最後沈盟主看著自己偏執鉆牛角尖的女兒，想了想，舉了個生動無比的例子，反問道：“賈代善是戰神，知道嗎？現如今是京城節度使，掌握三十萬兵馬，而我們沈家有多少子弟？論武力，他都能夠直接碾壓我。那麽他的子弟，比你傲氣，又有什麽不可的？！”

“我們在賈家面前，知道漕幫吧？掌握著江河湖所有的碼頭水利，在榮國公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沈盟主揉著額頭的青筋，咬牙著開口：“這一回，還是他幫忙說著好話，我才能夠繼續來看你，幫你打點，否則你以為自己還有這般好日子？”

沈嘉欣聞言，面色一沈：“不都是趨炎附勢。”

“沈嘉欣，你好好想想吧，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雙目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沈盟主忽覺得陌生，沈默了半晌之後，長籲一口氣，帶著些落寞開口：“也都怪我先前因你的天賦武學，過分寵溺與你，讓你不知天高地厚。這一回，便算我的債了。這一路，我都打點好了，會盡量不讓你受苦。你在流放之地，也好好反省反省吧。武功雖然封了，但你還會蠱毒之術，可別再用了。若是借此再耀武揚威，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沈嘉欣聽著，哈哈哈大笑起來，帶著些鄙夷看向自己的親爹，話語裏透著濃濃的失望與惱恨：“爹，你可真懦弱。若是當年，武林盟主可是能夠號令群雄，與朝廷相抗的。這才過去多少年，竟然都如此龜縮起來！”

瞧著如此冥頑不靈的閨女，沈盟主氣得直接揮袖子走人，臨走之前丟下一句話語：“沈嘉欣，你再敢惹出禍端來，休怪為父自己清理門戶！”

“哼！”

聽得背後傳來的得一聲冷哼，沈盟主原本停頓的步伐加快，疾步出了牢房。

牢房內的獄卒們聽得父女兩的這番對話，互相使個眼色，暗中自我反省起來。他們可絕對不能如此寵溺小孩子，否則可沒有沈家那般力量還能替人斡旋的。

迎著自己從前都不曾放在眼裏的之人的憐惜同情甚至鄙夷的目光，沈嘉欣雙手死死扣在了牢房的鐵欄桿上，眼中的怨毒之色加深了幾分。

曾幾何時，能號令群雄，可現如今江湖人竟然要夾著尾巴做人，得罪不起區區的朝廷勳貴子弟。只是子弟而已！

於是乎，魔障了的沈嘉欣壓根聽不進任何的勸說。再被送上流放的途中伺機在山路邊引了毒、蛇過來，暗中毒、死了緝送的捕快。自覺委屈的去投奔了自己的師父。

五毒教雖然在苗疆算得上大的江湖教派，在江湖上也因為其特殊的蠱毒之術，讓不少人不敢過分招惹。但其在本地，也不敢違抗土司的命令。五十年前便能把“同命”上奉給朝廷。現如今在接到稽查司的命令，外加土司親自前來勸說，自然也不敢窩藏朝廷欽犯。

沈嘉欣在入五毒教之時，聽聞自己向來敬重的師父如此勸說，“一命抵一命，按著江湖規矩，門派為子弟報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欣兒，你得罪的是朝廷這個大門派。”

“念你我師徒一場，你趕緊走吧。越遠越好，亦或是往深山而去，到底還能躲過朝廷的追查。西南的大土司與賈代化是好友，與馬幫也有情誼。你先前動手要殺的可是賈珍那一根獨苗苗。，他是不會放過你的。”

“我五毒教也與馬幫有些舊情，教主要清除門戶，替五毒教證名。”

至今想起那一幕，沈嘉欣依舊覺得自己心如刀絞，連呼吸都帶著些疼痛。在她心目中向來崇拜，引以為傲的師父竟然也如此怯弱，竟然甘願成為朝廷的鷹犬！

不過沒有關系……

“我接下來便遇到了救命恩人！”

沈嘉欣在心理對自己篤定的喃喃道。是他，將自己從被人拋棄的懸崖中救了起來，還給他指出了一條明路。

讓她沈嘉欣遇到了一個野心勃勃的弟子—韓城。

這般一想，沈嘉欣咬牙平靜了下來，眸子微微一轉，帶著些許好奇，問道：“韓城，你本是為了葉素問去奪取同命，又為何要栽贓嫁禍葉素問，毀了他的名聲？不怕他日後知曉恨你嗎？”

冷不丁聽到這聲問話，瞧著人茫然之中帶著些困惑，韓城嘴角彎彎，帶著些教導開口：“我自與沈大小姐您不同了。您想要的是嫁給孫忘憂，讓賈家承認你，可是我只想守著門主。我只想要門主好好的研究。若不是賈家這一群人，門主又怎麽會滯留京城，明明站起來能夠行走，才是葉素問一生的目標！”

說道葉素問三個字，韓城眼裏滿是虔誠之色：“我的門主，我打小便是看著他為了站起來付出了無數的辛苦。現如今怎麽能夠放棄？”

“是啊，怎麽能夠放棄？”沈嘉欣跟著一起訴說，目光帶著些回憶，“我第一次見到孫忘憂，明明是孫谷主帶著人上門求蠱的。人看起來壓根不在意這世間萬物，可竟然會在意賈家，在意一個紈絝子弟。哪怕人胡謅出一個夏雨荷誣賴孫忘憂的清名，都可以。”

“就僅僅因為血緣，孫忘憂就可以一切不甚在意，甚至因為賈珍的一句話，就跟葉素問在一起。”

“不，沒錯都是因為賈珍，都是因為賈赦會蠱惑人心。”

“…………”

隱匿著的帝王暗衛們：“…………”你們這樣子，讓我們鸚鵡學舌的都有些難以啟齒啊。什麽叫都怪賈珍賈赦啊？

他們兩人只是神醫粉啊！

聽完轉述，又用護目鏡看著那張揚舞爪的身影，葉素問扭頭看看孫忘憂，回想著自己與孫忘憂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磨牙：“晉王那小王八蛋，還沒把藥泉的地契給我！”

現如今已在臨近某個東海小鎮上的晉王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但一瞬，晉王眼眸微微瞇起，嗅著空氣中那悄然而來的血氣，與玄鐵軍眾人握緊了兵刃，擺出了迎戰之態。

可等了又等，不見殺手前來，細細聽聞，忽察覺周邊叢林間多了些老鼠吱吱叫的聲響。

“解包，帶迷彩防毒工具。”秦王吩咐了一句，自己也跟著解下賈赦剽竊來的後世特種兵行軍裝備。

沒一會兒，便徹底全副武裝起來。

“王爺，這鼠恐怕有問題。”士兵帶著用藥水浸泡過的口罩，雙手帶著皮手套，小心翼翼的拎了一只老鼠過來。

這老鼠與尋常老鼠看起來無異，可偏偏老鼠的綠豆大的眼睛卻是猩紅到令人心驚膽顫。尤其是此刻，星光黯淡，唯有搖曳的燈籠照明。在閃爍的光芒映照下，這老鼠顯得格外的詭異。

“這裏離五、毒、教多遠？”

莫名的，晉王便想到了一路行來的江湖新聞—葉素問派人盜取了同命，毀了五毒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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