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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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深深嘆口氣。不可否認, 泰安帝說得很理智, 可他賈代善還是聽得懂人話的。或者說他更在意這句—“擁著小寶登基”,這話再輕描淡寫, 也改變不了要發動兵、變。

不是像先前那般考量—和平的退位,來一個“兄終弟及”的萬眾懵逼。

主動和被迫,完全是兩碼事。

“泰安,你稍微目光局限眼前, 可以嗎?等盤龍的事情塵埃落定後, 我們坐下來一同好好商議,如何?”賈代善神色帶著些鄭重,“你要的不是千古一帝嗎?要得是後世子子孫孫都記得住你。”

聽得說到最後都有些急促起來的話語, 泰安帝失笑了一聲,克制住自己轉眸看眼賈代善,眼裏帶著些苦澀看向龍椅, 緩緩開口:“可除了秦始皇, 誰有這般能耐?哪怕都說他是暴君,可秦皇一掃六國, 一統天下, 真正的婦孺皆知。可其他帝王呢?哪怕唐太宗, 讓你們家那混小子來開口說政績, 除了一個玄武門, 他能想得起什麽?哦, 沒準還有個武媚娘。”

泰安帝道:“朕追求了半輩子的帝王夢, 其實想想挺可笑的。不過年少輕狂罷了。”

賈代善看著帝王落寞的背影, 眼眸閃了閃,神色漸漸帶著些堅毅,擡步靠近。

“你想想,這世上多少個皇帝,老百姓耳熟能詳的,說得都是緋聞。比如宋仁宗,就知曉個貍貓換太子了,然後約莫著知曉是個好皇帝,很仁慈的。有個臣子叫包青天,可愛民如子了。還有個反派龐太師。”泰安帝嘴角勾出一抹嘲諷來,“老百姓可知龐太師的原形其實是個好官好丞相呢?”

“朕想著吧,若是盤龍真存在了,那朕好歹還能撈著一個傳奇故事,是吧?”泰安帝說著,還語調上揚了幾分,笑瞇瞇的說起自己的規劃來:“朕自己找人先寫好話本,務必人手一本,戲曲之類的都安排上,到時候朕駕崩的時候也安心。”

“還駕崩?”賈代善聽得怒極反笑,毫不猶豫擡手扣住了泰安帝的後頸肉,聲音都帶著金戈錚錚的殺氣:“你再敢胡思亂想,哪怕賈珍成賈皇後,我還是能篡位。”

泰安帝一驚,下意識的掙紮了一下,怒喝:“賈代善。”

“擁晉王登基,那還不如我自己上。主動權在我手裏,更讓我放心。”賈代善看著面色帶怒的帝王,聲音低沈了一分,篤定著開口:“賈赦就算想要一蹴而就,以他的腦子也允許不了。換成你的腦子沒準可以。”

泰安帝扭頭,“賈代善,你誇朕還是損朕呢?就不許人扮豬吃老虎?”

“不管他是豬還是老虎,只要我賈代善認定了是我的兒子,我就能有辦法收拾他。”賈代善目光帶著銳利,迎著帝王的眼神,不躲不閃,沈聲道:“至於那些神神叨叨的,壓根不用在意。只要威脅了你的統治,威脅了百姓,那我就遇佛殺佛遇仙弒仙。要知道,人定勝天。”

最後四個字,賈代善字正腔圓,說得格外的清晰。

“勝不了怎麽辦?”

“有我。”賈代善咬牙,再一次重覆,“有我在。”

看著賈代善眼裏閃爍的火苗,泰安帝身形微微松了松,擡手往後拍,“你松開,大逆不道,把朕當你家兔崽子抓呢?”

“這兩天你也忙忙碌碌的,早點休息。”

“你呢?”

“我靜靜。”

“你……”泰安帝眼前一黑,意識消失之計,唯一想要咆哮一句,“賈代善。”

賈代善看著腦袋一歪,昏迷過去的帝王,瞧著人依舊微微簇著的眉頭,眼眸閃了閃,緩緩的攬住了帝王,將人攔腰扛起在肩膀。而後熟能生巧的來到了寢宮,將人輕輕放在了龍床之上。

蓋上了被子,賈代善喚了戴權照顧,自己卻是一個人尋了個地方靜坐。

戴權小心翼翼的目送著賈代善離開的背影,忽然間覺得人好像脊背挺得更直了幾分,像是一柄鋒刃無比的劍。

與此同時,渾然不知曉還有這番對話,賈赦在白綾的刺激下,倒是異常的認真。

其他人也是如此。

一行人齊心協力,效率奇高—非但將書卷按著朝代整理的整整齊齊,且還順道把整個庫房都清掃了一遍。

“赦叔,花擺哪裏啊?”賈珍拿著禦花園現摘的菊花,擺放了好幾個地方都覺得不太滿意,扭頭問賈赦。

“擺你那個巴掌圖下邊。不是說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賈赦環顧了四周一圈,指了指方位,美滋滋道:“這多有意境啊,能做很多閱讀理解。而且有品位,你爹那種調調的肯定喜歡。”

賈珍依言而行後,後退了好幾步。擡頭看看帝王朱批的巴掌圖,再扭頭看看傲然開放的菊花,怎麽看都有種屁、股、疼的錯覺。但側眸看看賈赦篤定的眼神,還是松了口氣—反正今天輪不到他挨揍!有他赦叔頂著呢!

“把薔薇露拿過來噴一噴。”賈赦邊說還邊顯擺,“再過兩天,這玩意就不夠用了。我能教你們做香水!手工香皂,那才是完美。”

秦楚涵看著被布置得煥然一新的庫房,神色有些遲疑地看了眼賈赦,聲音壓低了一分,“你確定他們會來此談事?”

“這裏多有氛圍啊。”賈赦指指依舊平淡無奇的箱子,振振有詞著開口,“而且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敬哥他們肯定要呆在庫房裏學習的,否則怎麽解密,怎麽召喚盤龍?我雖然在學習這方面出不了太多的力,但為他們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還是可以的。”

秦楚涵想想賈珍先前一句句的“春風的雨,立夏的水”,就忍不住點頭,“也的確。這環境清幽,看起來就挺有學習的心情。”

“那我去請皇兄他們過來了?”晉王說道這話,聲音還是有些不確定。

一聽這話,賈赦也忍不住心跳加快了一分,緩緩擡眸看了一眼被他橫掛在墻壁上的白綾。他呢小心翼翼的將白綾稍微改動了一下。

為自掛東南枝配了個圖。

自我感覺還是挺好看的Q版漫畫圖。

順著賈赦的視線,在場其他人也一同擡眸看了眼圖。

秦楚涵清清嗓子,直言道:“要不然先把圖摘下來吧?免得看到挺刺激的。”

—賈赦還是憋不住的想要開口說。不能說,他還能擡手畫一筆。

“伸手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賈赦氣哼了一下,“我不摘!這飛機航母,我說你們肯定理解不了,但是我一畫,多麽傳神啊。你們一看就明白,我不是奪舍的。呸,我不是黃粱一夢!”

古代人對穿越重生的定義就只有這個—黃粱一夢。

賈赦想起來還氣得慌,“做夢有我這麽做得詳細呢?我整整讀了十幾年的書,知道嗎?要不是時間有限,我戰鬥機都能畫呢!”

他選取飛機與航母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方面,古代缺天上飛的,得補全。另外一個,自然而然,為了制霸海洋了。

海陸空都有了,就能稱霸整個地球,沖出宇宙了。

即使是個話本世界,那也要走強國路線!

雖然他賈赦自己不會,但他還有小天才點讀機啊,再說了做人得有夢想!古代勞動人民多麽聰明又智慧啊,只要上層帝王思想變一變,肯定造得出來!!

瞧著賈赦這番模樣,晉王擦擦額頭的虛汗,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不過兩炷香的時間,賈赦便聽得外頭傳來的腳步聲。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賈赦忽然間又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了,怯怯不安的看了一眼秦楚涵,又定定的看向賈珍,兇神惡煞威逼著:“你現在可是族長,名正言順的族長。知道嗎?不能開除我的!”

“放心,不會的。”賈族長驕傲的挺了挺胸膛,鏗鏘有力:“我可是賈家的老大,我說了算!”

門外的一行人緩緩轉眸看了一眼賈代善。

賈代善努力微笑,斜睨了眼族長他爹。

賈敬擡手揉揉拂塵,笑的更加慈祥和藹,毫不客氣的開口打破了屋內那一聲高過一聲的顯擺,“好厲害的族長啊。”

屋內的四人:“…………”

賈赦瞥了眼直接縮到秦楚涵身後的賈珍,特納悶:“晉王在那。”

“叔,你怎麽那麽蠢啊。”賈珍捂著手壓低了聲音,“司徒寶肯定不會懟我爹的。但是秦三叔不一樣啊!他又不是女婿。”

“咳咳,”秦楚涵聞言忍不住插嘴一句,“兒婿。重點說清楚,否則你爹沒準連我一起抽。還有別說話了,你爹他們聽得清楚。”

“哦。”賈珍說著還給賈赦一個加油的眼神,道:“等會聽本族長的,咱們一人抱一條腿,先搞定皇上。叔祖父想要抽你,都不好意思抽。”

賈赦:“…………”

被賈珍這麽一插科打諢,賈赦緩緩籲口氣,覺得自己稍微輕松了些,能夠很坦然的去抱大腿……不,去面對自家老爹了。

定定的看著緩緩被打開的門,好像過去了很久,久到賈赦腦海裏都浮現出自己幼年與賈代善相處的一幕幕。雖然相距的畫面很少,但是每一次相距的記憶都格外的清楚。但好像又不過一瞬間的事情,賈赦定睛得看著賈代善布滿紅血絲的眼,心中的疼痛立馬止住了回憶,脫口而出:“爹。”

跟記憶中賈赦幼年那孺慕至極的呼喊沒什麽差別,賈代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只好垂眸看看自己腿上掛著的大型掛件。這右腿有了一個了,左腿再掛一個也是很對稱的。反正又不是沒被抱過!

賈赦沒錯過賈代善的神色,抿了抿唇,撇了眼還真上手就抱的賈族長。

賈族長還真深谙抱大腿的絕技—左手抱著賈代善的右腿,右手是抱著帝王的左腿,是雨露均沾。

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不期然的被推了一把。

賈赦趔趄了幾下,扭頭看了眼暗中出手的秦楚涵,寫滿了驚詫。

秦楚涵垂了垂眸,避開了賈赦的視線。他只是覺得……覺得既然是賈赦,那有些事情,還是可以商量的。

七情六欲,還是可以共情的。

就這麽一聲短短的呼喊中,他能夠分辨出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誠意。

既是賈代善的兒子,其他的問題完全可以以後在提及。

見狀,賈赦失笑了一聲反而愈發安心了,又看看早已抱著大腿的賈珍,又定定看了一眼賈代善,鄭重無比的上前,沒有去抱大腿,反而認認真真跪地行了個大禮,“爹。”

賈代善沈默的看了一眼賈赦,即使人是跪著的,但莫名的賈代善就覺得自家孩子真得長大了,眼神中帶著的自信,那般神采飛揚。

彎腰揉揉賈赦的腦袋,感受著一如既往柔順的發絲,還有那般的淘氣,賈代善笑著開口:“起來吧。”

賈赦聽得這一聲,眉眼間帶著喜色。剛想起身,但轉眸間掃見依舊掛著的大型抱枕,反正麻溜的起身,而後又跪地,朝帝王行了晚輩禮。

雖說在現代社會早已沒有跪拜之禮了,但入鄉隨俗嘛,在封建時代,這算最尊敬的表達方式了。

泰安帝本想因為賈代善劈他一掌遷怒一下賈赦的,先嚇唬嚇唬人。可垂眸看著賈赦如此大禮,作為一個皇帝,看過千千萬萬的跪拜,可從來沒有一個令他有些哭笑不得的。

畢竟,大腿還掛著一個。

踹了踹賈珍,泰安帝清清嗓子,擡手指指懸掛的橫幅,開口:“說正事。別半真半假的,既然說了,要全部說個清清楚楚,否則朕也不可能容你。”

聞言,賈赦倒是放心了,笑了笑,“那我從頭說起。要不然怕你們理解不了。”

此話一出,賈代善揉揉額頭,也跟著輕輕踹了一腳賈珍,示意這個賈家老大先起來。

“叔祖父,您真不抽一頓赦叔啊?”賈珍依舊緊緊拽著兩條金大腿,語調中還頗為有些遺憾,“他可是認了個爹,叫爸爸呢!”

“你再不撒手,你爸爸要抽你了。”泰安帝彎腰拍了一下賈珍腦袋,“得虧是男孩子,生不出繼承人來,否則朕沒準得棒打鴛鴦啊。”

話雖然如此,但泰安帝卻是揉揉賈珍腦袋,笑吟吟的開口:“他爸能是誰?不就是紂王嗎?”

雖然話語帶著些漫不經心,但泰安帝還是眼角餘光掃了眼賈赦。不管如何事情,他都習慣了掌握主動權。

這輩子唯一的失敗也就是小時候沒好好練武了,以致於對付不了賈代善那愛用武力解決問題的牲口!

聽到這話,賈赦一蹦三尺高,不可置信:“皇上,您……您……您怎麽知道?”

泰安帝見狀心中有數,不答反問:“知道李煜嗎?”

“當然知道了。”賈赦雖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聞言還是認真無比回道:“不就是那個大小周後嘛,亡國之君,可作詩詞老有名了,虞美人兒。”

“所以,除了紂王是你爸這個選項外,還有其他選項嗎?”泰安帝冷笑了一聲,“你會將一個陌生的帝王政績倒背如流?你會好奇想要知曉朕的看法?若是陌生人,你第一句話得說,哎喲媽呀,妲己!那狐貍精!”

賈赦恍恍惚惚,下意識扭頭看了眼自己老爹。

賈代善點點頭,還追問了一句,“妲己是不是存在?否則你從前不愛吃烤雞的。”

賈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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