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靜靜的看了眼賈代善, 幹脆也蹲身抱大腿了。虧他覺得自己是個賈機智·成熟·穩重赦了, 豈料啊，竟然跟裸、奔沒啥兩樣。

哎……

賈赦勾著自家老爹的腿, 感覺自己像是溺水兒童抓住了救命稻草，萬千的思緒最後都化作了濃濃的一聲嘆息：“我想靜靜。”

“最好別想敬敬。”泰安帝挺不喜的看著賈赦跟個小可憐似乎的緊緊拽著賈代善，一副賈代善機智可靠的臉色。

明明他才是最機智的，也是最有殺生大權的人, 可賈赦竟然不會討好他！

簡直蠢！

賈敬面無表情的後退了好幾步。若不是皇帝耳提面命了, 他壓根不想摻和進這種破事裏來（所以即使賈赦說要人來齊後講故事，但最終他壓根沒讓孫忘憂和葉素問知曉此事。不是排外，也算另外一種程度上的保護。畢竟, 論血緣關系，都是出三服了。且孫忘憂到底屬於醫學領域，想這種勾心鬥角的, 萬一激動病發了如何是好？）

賈赦若是能夠把滿庫房的書都解密了, 那他賈敬還能高看一眼。其他時候，呵呵。但願這個秘密值得他賈敬浪費時間。

一聽這話, 賈赦便覺得自己芒刺在背, 不敢偷偷扭頭看一眼帝王右手邊站立的賈敬。

賈代善垂眸看了眼自己慫得快的兒子, 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泰安帝—看看, 就這種德行, 壓根不需要你如此慎重對待！

泰安帝一扭頭, 不想搭理賈代善, 擡眸看了眼畫得栩栩如生的自掛東南枝圖, 催促道：“快點，別浪費朕時間。”

“我……”賈赦聞言，想要將自己斟酌過好幾遍的話語說出口，但一張口，先前翻來覆去打好的腹稿都化為了虛無，語調重還帶著一絲的委屈，“其實一開始我是個小嬰兒，看見擺設不一樣的時候，是以為自己沒有喝孟婆湯，成帶著前世的記憶。怕自己是異類被人抓了，所以，我還是很乖巧的，不哭不鬧，努力扮演好一個小孩子，而且還三歲就上幼兒園了。這幼兒園，就是現在的啟蒙教育差不多。但是呢，你們也知曉那麽一群小屁孩，我到底算也算活過一輩子了，對吧。就很不耐去上課，而後就稱霸幼兒園，想偽裝成小天才。”

在場的所有人神色無比覆雜的看著賈赦。

“然後我就被老爸揍了哇！”賈赦說著悲痛欲絕，“揍了不說，還帶我去撿塑料瓶。一分錢一個，撿了一百個，才給我去肯德基買個雞腿。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候是有點高高在上的心態的，覺得自己是個天才。他們應該想治一治我。不過呢，我現在想起來，也覺得自己有些蠢啊！我爸媽的演技比我還好。他們等我大學畢業了，就是我過了整整二十一年，跟他們坦白後，才知曉他們竟然不是人，是紂王和妲己！”

“雖然有些詞匯聽不懂，但是大致意思朕還是理解了。就是你在那個世界是從嬰兒開始，生活了二十一年，等你融入了這個家庭。紂王和妲己才告訴你，你不是人，對吧？”

泰安帝瞥了眼沈默的賈代善，寬慰道：“賈赦你這就矯情得慌了，他們對你嚴厲一點也是正常的。想想封神榜的殷郊和殷洪，你看開點。”

此言不亞於晴天霹靂，把賈赦嚇了個傻，一時間傷心不已，“我……”

唇畔張了張，賈赦還是理智的把心理那一句遺憾“我永遠都不是獨生子”默默憋回了肚腹之中。

這輩子雖然他已經很理智的對待賈政，賈政也有些往兄友弟恭的道路上發展。可他賈赦終究心理還有那麽一絲絲的奢念。

想著，賈赦怨念的看了眼依舊抱著腿腿的賈珍，心理哼哼兩聲，給自己找平衡—賈珍也不是獨生子，不是獨生子！還有個妹妹叫惜春！

與此同時，賈代善定定的看了眼泰安帝，眼神中帶著一抹警告—別再嚇唬我兒子！

泰安帝哼了一聲。

見人如此，賈代善眉頭一擰，自己垂眸，小心翼翼的看著唇畔蠕動了好一會兒，卻沒有說出只言片語的賈赦。人神色帶著些委屈與憤懣，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出了神。

靜默了一瞬，賈代善壓住心理掀翻的酸澀情緒，盡量語調溫柔，卻帶著自己都能察覺的到的酸澀，開口的問道：“他們打過你嗎？”

聽得上方傳來的熟悉中兼帶些陌生的顫音，賈赦思緒戛然而止，楞楞的擡眸看了眼神色難得有些緊張的親爹。

楞怔了一會，想了想，賈赦點點頭，認真回答：“其他時候還是能夠父慈子孝，母慈兒孝的，可一旦遇到教育，尤其是作業問題，那就是雞飛狗跳了。我爸挺望子成龍的，一路給我買讀買最好的學校享受最好的教育，就跟塞國子監，塞宮裏當伴讀性子差不多。但是後世吧，學習不跟現在的一樣，理化生政史地語數英……”

扳著手指頭數了數，賈赦委屈，“除了政治歷史語文都是漢字，其他的都不是。英語就是番邦語言，物理生物化學這種，我也形容不來，反正都是我不會的。”

還未等賈赦說完最後一個“的”，賈代善在聽到“不會”一詞時，都已經不顧腳上的累贅，直接擡手去攬住泰安帝，連聲道：“冷靜，冷靜！”

—他就說賈赦這腦子，絕對不可能讓人一蹴而就的。

泰安帝看著急急忙忙跑走的叔侄兩，再看看自己眼前這麽一堵厚厚的“城墻”，氣得面紅脖子粗，“賈赦，你先解釋解釋為何千年前的人物會出現在所謂的幾百年後。”

迎著帝王的怒吼，原本就有些沈悶的庫房又帶著令人抑郁的凝重氣氛。

賈赦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瞥了眼跟著跑的賈珍，給人使使眼色，雙手比劃了一下打游戲的動作。

賈珍見狀，擡眸橫掃了一眼白綾上的畫，又揉揉屁股，小心翼翼的挪動著朝泰安帝靠近。給人捶捶小腿，無比的諂媚，“皇上，您消消氣。”

邊捶腿，賈珍視線還滴溜溜的在自家叔祖父身上打量。

賈代善看了眼自己剛才情急之下半抱住的帝王，一手還扣在人腰上，眼眸閃了閃。幹脆後退了兩步。

“您消消氣。”秦楚涵瞧著賈赦這期期艾艾小可憐的眼神，也不用人求助，自己緩緩端起茶壺，給泰安帝和賈代善賈敬都添了一杯菊花茶。

—這菊花茶，清涼敗火，眼下絕對用得著。

—嗯，順道也給自己倒一杯茶。他這皇帝爹沒武力，瞧著可真……可真娘。

看著茶盞內漂浮的小菊花，泰安帝眼皮子一跳，橫掃了眼擺放的花瓶，面無表情，“你們還禍害了朕的禦花園？可真一摘一個準啊，白鷗逐波，不算頂級名貴，也是難養啊。”

“不是禍害，而是合理利用。鮮花贈送給您。”賈珍清清嗓子，振振有詞，“正所謂“【雪逐波旋鷗羽慧，潔潤秋魂清皺水。紗輕撫頰玉肌冰，悅人美，徹香醉，月樣眉歡舒嫵媚。】以白鷗逐波配色，顯得庫房清單雅致中又有些許堅毅。”

說完，賈珍迎著眾人的註目禮，莫名，“你們為什麽這麽看我？”

“還有點賈敬的模子在啊。”泰安帝眼眸瞇了瞇，“誰教你的詩文？”

“需要教嗎？”賈珍愈發莫名，腦袋轉了轉，“我爹不是經常對著花花草草念道嘛？唐詩三百首，我不會背也會吟啊。你們搞得我真不讀書不認字的。”

說到最後，賈珍還來氣了，“孟母三遷學過嗎？我身邊就赦叔一個學渣啊，其他人都很有文化的。我聽著也就會啊。”

賈赦氣得叉腰。

賈敬忽然間欣慰了，喝口菊花茶。賈珍還不算朽木不可雕也，連個花草都知道朝著最貴的下手。

“那合著以後可以多學一點了。”泰安帝笑著看了眼晉王，自我寬慰道：“珍兒還真聰明。以後可得認真些，知道嗎？”

見縫插針督促了一句後，泰安帝瞥了眼賈赦。

態度是顯而易見的冷淡，發號施令道：“繼續。”

“是。”

賈赦對於帝王這種雙標態度也沒啥心理不滿的。雖然他不太理解，但是看著剛才他爹都那麽奮不顧身的架勢，肯定是兩人私下聊了些什麽。沒準是皇帝對他希冀太高。

得虧我還有個金手指沒往外瞎逼逼。

賈赦心理哼哼道：“我還是有點小聰明的。”

這做人吶，有時候就是這種思維模式的。看看賈珍，基本上貼了個標簽—不好讀書的，如今忽然間引用個古詩，就讓一桿長輩讚許有佳，目光帶著欣慰了。可橫向對比一下，不說其他人，便是晉王，那肯定是滿腹經綸的。可皇帝呢從來沒讚譽過一句。

所以呢，顯而易見的，他不能一下子把金手指—小天才點讀機的事情給暴露出來，否則沒準就被關押在小黑屋裏，沒日沒夜的“默寫”後世的各種公式算法了。且，若他一開始就科技強國說得井井有條，沒準皇帝就來個“大、躍、進”呢。

這樣反而不好了。

反正除卻金手指外，他賈赦是自己真真不太知曉太多理科的東西。還是用自己已經掌握的知識來開口，沒準提供的便利更多。

賈赦的心思是沒人猜得著的，畢竟作為封建土著，聽聞過奪舍與黃粱一夢，卻不知曉還有系統的存在。

於是乎，賈赦回答過一聲“是”後，便說起了紂王為何會千年存在了，“我坦白後，我爸爸說他是星君，就是天上的星星，算神仙了。至於養著我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千百年來的日子過得太無聊了，想要找個繼承人，好自己退休養老。於是便在三千世界順手抽了一個有緣份的鬼來。豈料啊……”

賈赦長長嘆息了一聲，“養了二十一年，我還是沒有開竅。就想著回來，看看能不能有什麽解決之法。這就想當話本裏的歷劫了。”

此話一出，賈赦敏感的發現非但帝王臉色不太好，便是親爹的臉色也有些難堪起來了。

斂住了眼角餘光亂掃，賈赦視線帶著一抹求助看了眼賈珍和秦楚涵。

秦楚涵面色沈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神仙太高高在上了，把世間當做棋盤，可以覆盤重來。

“赦叔，你也太會演戲了。”賈珍接到賈赦求助的目光，雖然有些驚詫，但他也是真不懂為何泰安帝和賈代善齊齊變臉的，又不敢扭頭去看眼親爹，想了想，便問來自己心中最最最納悶的問題，聲音盡量一如往常的歡快，好奇：“你都歷經過一遍了，竟然還裝著不知曉盤龍！”

“我本來就不知道啊！”

賈赦本來想期待賈珍來一個諂媚微笑的，豈料人一開口，竟然反手給自己心口捅了一刀—珍珍會抓重點的熊孩子。

“老子一輩子過不去的坎無非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問題。我上輩子眼皮子就盯著榮國府這一畝三分地！”賈赦生氣：“我回來是與原生家庭和解的，誰想著要摻和進這堆破事裏來啊？我揪著賈政出去，無非是想讓人上演、變、形、計，我總不能幹掉他，然後自己當獨苗苗吧？”

脫口而出後，迎著賈代善的目光，賈赦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於是又覺得自己沒有錯，賈赦定睛看向了賈代善，不躲不閃，“爹，我發誓我是真碰巧遇到了萬寧寺那群渣渣。至於血月魔教，那也是一個道理。我真不知道！就我這水平，哪怕上輩子發生過，那也是大理寺密案啊。你們不信我，也得信你們自己麾下眾人的保密能力啊！”

說著，賈赦還感嘆起自己的心路歷程，“要不是出去走這麽一圈，我其實壓根沒點責任心的。就是經歷多了，才漸漸有些懂了。那些軍歌呢，當然不是我的，是後世來的。因為自己有所經歷，有所感悟了，我有些家國概念。”

賈代善聽到最後，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泰安帝上上下下打量著賈赦，滿腦子就一個疑問。但他若是問出了口，好像又顯得有些過份！但的確有些好奇啊！

思忖著，泰安帝垂眸定定看了眼賈珍，希冀著人能夠讀懂他的意思。畢竟，賈珍可是天生鳳命的，那啥四舍五入的，也算半個心有靈犀吧。

被盼望的賈珍鼓鼓腮幫子，問著自己很抑郁，也是皇帝想要解惑的一個問題：“那紂王為什麽不抽我爹啊？按著和合族的供述，我爹算他正史譜中那後世子孫十八代的半子女婿呢！要是我爹，沒準一回來，什麽事情都解決了呢。”

“或者找叔祖父……”說著，賈珍眼眸都瞪圓了一分，迸發著一抹詭異的亮光來，“叔祖父，您趕緊變個身啊！沒準你就是那個竈王爺傳承人，要不然五門裏面，就這個盤竈頭是最最最神奇呢？你還有個神奇的赦叔呢？沒有你這個母雞哪裏來的蛋呢？”

話音落下，現場詭異的死寂。

“咳咳……雖然……但是那什麽話糙理不糙，”泰安帝眼中帶著一抹躍躍欲試，看了眼賈代善，連連感嘆：“有道理啊！”

秦楚涵原本一直將神像底盤貼身帶著，聞言直勾勾的看了一眼賈代善。雖然雙手依舊有些顫抖，看得出人內心的掙紮。可到底還是接下了神像底盤，秦楚涵最終雙手將神像底盤捧著呈送道賈代善跟前。

賈代善：“…………”我竟然不知道該揍哪一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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