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關燈
賈敬許是人如其名, 渾身上下詮釋著什麽叫“安靜, 閉嘴, 聽我號令”的話語,故而一行人難得沒有拖延癥歪個話題之類的, 在安排好常柏一行看好賈代善和泰安帝後,就直接目標明確,行動果斷的奔向了內禦膳房。

當然,也沒用輕功之類的。賈敬在這點上難得父子心有靈犀, 請了玄鐵軍老首領, 休養在家的老晉王爺。且還尊老愛幼,等拿了號令後,就請老人家回賈家客院坐坐。

“敬哥, ”賈赦眼瞅著晉王從順如流的聽未來老丈人的話弄昏親爹,聲音壓低了一分,“為什麽啊?”

請老晉王,他懂,一來進禦膳房方便,二來也有個擔保,回旋餘地, 怕賈家團滅了。可如今這般架勢, 有點過河拆橋了吧?

賈敬正與秦楚涵擺著祭祀所用的物件, 聞言頭也不擡下, 輕飄飄道:“不怕一萬, 就怕萬一。老爺子歲數大了, 受不住。”

秦楚涵聽到這話,幽幽倒抽口冷氣,下意識擡眸看了眼神龕裏的竈君神像。皇家的工藝在某些方面的確是頂尖的,一尊神像雕刻著栩栩如生,還流光溢彩,瞧著就有些不染塵埃的仙人之氣。哪怕肚皮略圓潤,都叫豐滿,略增慈愛之氣了。

捫心而論,相比半路出家的賈敬而言,打小就在道觀長大的秦楚涵對於神靈,還是心存敬畏之心的。現如今乍然聽聞,就連賈敬都在做最壞的打算—砸神像,秦楚涵不可避免的心情有些沈重起來。

與此同時,賈赦聞言也不受控制的視線掃了眼在場另外一個穿道袍的秦楚涵。看著人昂頭望著神像,一臉黯然模樣,緩緩籲口氣。

靠近了秦楚涵,賈赦鄭重無比的擡手拍拍秦楚涵的肩膀,絞盡腦汁的想想自己肚腹中的墨水,終於尋出一個分量挺重,就連普通老百姓都耳熟能詳的的例子:“濟公說佛祖心中留,酒肉穿腸過。這道理也差不多,你不是常說修道在心嘛。”

最後一句,賈赦盡量的語調上漲,帶著些歡快氣息,想要讓氛圍盡量的寬松愉悅些。

聽得耳畔響起著脆生生的話語,秦楚涵緩緩轉眸看了一眼賈赦。看著人那揚起的笑容,似陽光一般燦爛耀眼。尤其是在如今黃昏晚霞的照耀下,跟暈染了幾分的紅暈,瞧著便有些生機盎然。

秦楚涵眼眸閃了閃,緩緩帶著一抹笑意,道來:“並不是因此。只是先前觸景生情,想到了主持師叔的話語。現如今仔仔細細回想,有些事情在不經意間早已露出了真相。他曾經教導我,要看開殺一人救千人之事。”

這個故事的設置條件,無非便也是在危機關頭,讓人心甘情願的服從“大多數的義”,去救千人而犧牲他人亦或是自身。正如自己知曉的身世版本—雙生子不祥,暗流湧動,皇帝便可以舍得“早殤”一子,以求穩定。也正如此時此刻,若能尋查出盤龍的真相,斷絕和合族多年的陰謀詭計,莫說砸一個竈君神像,便如歷史上“滅佛”運動,不光賈敬會提出,他也會。

可理智上能行動,但情感上終究還是有些苦悶。

“人嘛,不都這樣?”賈赦聞言,笑著寬慰道:“蕓蕓眾生皆苦啊。這神仙也不見得有多開心。想想玉皇大帝,都得防閨女私凡給他生個大胖外孫!如來佛祖當場被吃了,還得捏著鼻子認娘。不管什麽位置,總有每個位置的憂愁。”

“也對。”秦楚涵看了眼說著眼睛都瞇著了一條縫的賈赦,感覺人的像似太陽一般能驅走心中的陰霾。即使這話聽起來有些通俗易懂,並沒什麽大道理可言,也尋不出確鑿有力的證據能夠佐證,但看人舉手投足間帶著的關心與自信,莫名的就有種迎頭前進的動力在。

看著秦楚涵似有開悟的模樣,賈赦再接再厲,扭頭從抱著麥芽糖果碟的葉素問手中,虎口奪食,搶過一串,遞到秦楚涵跟前,“心情不好,吃點甜食就好。”

禦膳房出品的麥芽糖很精致。

顏色金黃,繞著木棒一圈圈纏繞後,圍成了圓滾滾的蹴鞠型。相比民間有些軟綿的粘稠而言,這麥芽糖雖然有些軟,卻也是有些硬度。故拿在手上,也不曾有拉絲的出現。

且只一眼瞧著,便透著一分少年人特有張揚與甜蜜。

畢竟,晉王爺公器私用啊。讓大廚起爐做糖,除卻專供竈君的,因為賈珍要求,還給人燒了一鍋。

不過未料賈珍是借花獻佛,給愛甜食的伯母。

所以,再一次借花獻佛,好像也沒什麽。

“謝謝。”秦楚涵伸手,鄭重的接過。

當指尖觸碰到賈赦的手指時,忽覺得有一股炙熱順著指尖流淌全身。

“不客氣。”賈赦笑笑,催促道:“嘗嘗。這味道應該不會太甜膩,正正好的。”

幾乎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秦楚涵當感受到彌漫在口腔內的香甜,下意識的看了眼賈赦,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對。他竟然可恥的覺得這份甜,似賈赦。

賈敬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桌案上眉來眼去的兩人,再一次熟稔且麻木的揮揮手:“你們也站一邊吃糖去。”沒一個能夠幹正經事的。

賈赦聽到這聲命令,壓根沒多想,拉著秦楚涵乖乖站一邊,自己扭頭從葉素問手中還想再搶一根。

“你要不要臉?”葉素問拔出銀針,“小心我紮你們了。我大侄子孝敬我的,我的!”

這盤對他來說,意義很重要的。先前給秦楚涵一串,算看在人身世同病相憐的份上了。

要知道,這可是孫忘憂通過細心的觀察,才發現他挺喜歡吃甜食的。而賈珍呢,又是個聽話的乖寶寶,從孫忘憂的安排中發現一二的。而晉王爺也是因為賈珍的一句話,就吩咐禦廚做了出來。

這不是麥芽糖,一圈一圈纏繞著的都是愛意的表現。

他要帶回去,放在藥箱裏抹上藥膏冰凍成標本!

孫忘憂失笑的看了一眼葉素問,瞧著人眸光篤定的眼神,嘴角一彎,帶著歉意看向賈赦,“恩侯,我給你削個蘋果吧?葉素問挺喜歡甜食的。”

葉素問幼年,因為貧窮,很少能有機會吃零嘴的,尤其是鹽與糖,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完全是奢侈品。雖說長大成名了,又端著神醫的架子,很少有些小性子。

等入了寧府,各種鬧騰,還直接借著制醫囑的名義將什麽貢品梨一掃而空,他也是在無意之中發現了。

那個時候看著人將梨仔仔細細一罐又一罐煎熬成漿。除卻給四蛋他們,自己要了一罐,卻不曾嘗一口,反而對著牌位傲然的開口,“老仵,我出息了,能請你吃貢梨了。權貴人家的梨,很甜。你再也不用為了我去偷梨園的梨了。”

他知曉葉素問不需要任何的憐惜。

但每每回想,每每對比起來,總心中泛著酸澀,恨不得盡己所能,把最好的放在人跟前。

瞧著孫忘憂身上帶著無限的寵溺與柔情,賈赦笑著點頭應下,邊好奇問道:“哥,您能削一條皮嗎?你用慣了柳葉刀,拿菜刀是不是沒手感?秦楚涵就不能用劍當菜刀的,但是那……你,還記得我們初遇嗎?那個鴨子大廚,不,鴨子刀客,咻咻就雕了個小鴨子。”

聽得自己被埋汰的廚藝,秦楚涵轉頭拿了個蘋果,擡手掂了掂。他劍法挺好的,削蘋果肯定沒難度。

“記得。”賈珍道了一句,“還立碑了呢。司徒寶,那知府人可好了,他還指點了一下我書法。你去檢查血月魔教改造的教育基地的時候,記得幫我去看看醜小鴨亭子建好了沒,也幫我給他帶些禮物。”

晉王聞言點點頭,擡手在唇畔比劃了一下,指指在祭案邊已經沈默了的泰山大人。

泰山大人,有點嚴肅。

孫忘憂笑著擡手遞過自己剛才閑暇削好的鴨子,“敬兒,這……小鴨子可愛吧?你不知道這事吧,我講給你聽?”

“我知道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孫忘憂:“…………”這個弟弟不合群,沒法要!

一句話將脫韁了的話題強硬的拉回了殘酷的現實後,賈敬揮了揮拂塵,面色愈發冷淡了一分,“你們吃喝的趕緊拿走,清場。接下來,跟我一個動作一個動作來。”

所有人一同行動起來。而後認真無比的跟著賈敬行禮。

剎那間,緊張彌漫開來。

賈赦甚至感覺,有一股令他都難以喘息的壓力悄然無息的壓在肩膀上。

不管如何玩笑,但接下來這事成功也好,失敗也罷。對於古人而言,若是出了些與竈王爺職責有關的天災,那總會有負罪感。

這種感覺,沒來由的,他賈赦就覺得賈敬啊,秦楚涵啊,孫忘憂,甚至賊兇的葉素問,亦或是絲毫不掩飾,帶著破釜沈舟的晉王,都會有。

至於賈珍有沒有,他倒是不敢百分百保證了。

畢竟,這小星星牌鳳凰鳥的,天生人設難以揣測。

還有個早已被嚇楞的賈政。

這倒是敢百分之兩百篤定了,思緒早就寫臉上。

將一行人的心思全都揣摩了一遍,賈赦有些緊張的捏了捏手中的香,在心理鄭重無比的開口【普法,靠你了。若真有神靈顯靈,立馬接帝王親情網啊。】

【主世界按規矩不能幹擾三千小世界的運轉。】

【我懂,我懂。接這個世界的也可以!殊途同歸就好。】

說完,賈赦怕普法系統拒絕,壓根不會理了,直接語調肅穆的跟著賈敬念了起來,“【三天之上,以道為尊;萬法之中,焚香為首。今以道香、德香……】”

這個步驟呢,叫敬神。相當於拜貼,就是借著這香火煙氣上達天聽,告訴竈王爺他老人家一聲,標明事情的原委。

等說完之後,若是香能夠插進香爐裏燃盡。

表示事情可以辦。

若是不可以……

賈赦思緒驟然而止,心理泛起一抹冰冷的寒意。

等一板一眼隨著賈敬念完之後,賈赦敏感的發現眾人的呼吸聲都放慢了一番,不由得也跟緩慢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插、頭香的賈敬。

完全不用往後看一眼,賈敬都能夠感受到背後那一道道有些好奇希冀又緊張的目光。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氣,賈敬一邁步,忽然覺得心中一震,像是被人從天靈蓋打了一掌,暈眩感席卷了全身的理智。

看著微微身形一僵的賈敬,秦楚涵眼疾手快,攙扶了人一把。

“沒事。”賈敬仰著有些白皙的面色,冷聲,“繼續,你歸位。”

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賈敬目不轉視,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前方。

看著賈敬這番模樣,跟在身後的一群人心中一驚,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運功。大有一言不合,就打的架勢來。

賈赦目光帶著一抹冷意,狠狠剮了一眼竈王爺神像【普法,趕緊查!】

賈敬此刻也顧不得眾人是如何思索了,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便感覺自己愈發喘息不過來。但不管如何,賈敬目光愈發堅毅,一步步靠近祭臺,最後眼角餘光看了眼似乎比先前更加熠熠生輝的竈王爺神像。神色帶著一抹決然,一口氣運功將香毫不猶豫的插、進香爐之中,一、插到底。

先前是未曾防範!

這“叮”得一聲,聽得在場懂武功的人面色微微一變。這得戳破香爐底面,直插、進祭臺桌面裏去了。

果真皇家教育,就是出人才!

不過換一句話說,則是真有某種神靈控制著,連早已準備過的輕松好上香的香爐都不頂用。

思緒拂過腦海,眾人面色凝重。

而另一邊,賈赦卻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防禦程序。

【別給老子省積分,我有那麽多超強隊友,肯定能夠完成各種任務的。現在,只管給我抓住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

一聲清冷的帶著嗤笑的聲音飄蕩開來,不像以往在腦海中想起,仿若朋友的聊天,反而像是某種居高臨下俯瞰的螻蟻的鄙夷。

賈赦當下緊張無比的橫掃了一圈,發現自己這方隊友都已經被保護起來了。有一層淡淡的保護罩籠著,便狠狠籲口氣,昂頭四處巡視,“誰在裝神弄鬼?出來!”

“難道不是你這個小鬼改了此界氣運?”

看著神像微微紅光一亮,有個人影身著一身紅袍而來,一手提溜個捧著罐子的小胖子,賈赦神色依舊帶著提防,“我有穿越證,受法律保護的。”

“法律讓你帶人砸本君的場子?”

“我什麽時候帶人砸你場子了?”

“賈赦,帝辛沒教你,到別人家做客的禮儀嗎?祭祀有祭祀的規矩。帝王祭祀在天壇,爾等私下不年不節設祭。紅樓暗指帝王的是誰?你告訴我!現如今氣運順勢而改,未來帝星花落誰家,你個小鬼不知道?”

“叔叔好。”賈赦腦中空白一瞬,而後從順如流,“小鬼不知道是叔叔您啊。感情您跟我爸爸認識啊。那咱們老鄉見老鄉……”

瞧著賈赦竟然還能臨危不懼的拉關系,來人嘴角一彎,含笑自我介紹道:“本君祝融。看過洪荒小說嗎?本君原是十二祖巫。你知道你爸是誰嗎?”

“紂王帝辛。”賈赦驕傲無比的應了一聲。哪怕再慫,也不能墜了老爸的臉面。

“被本君麾下後羿射死的大金烏轉世之魂。”祝融好整以暇的看了眼賈赦,緩緩開口:“老鄉啊。”

賈赦:“…………”

我是為自己陡然飆升的身份背景感到高興。

沒錯!

不慫!

賈赦清清嗓子,道:“小子無禮了。敢問一句,是因為我們這些人的氣運導致此界的小竈君……”

掃了掃依舊被提溜的大胖紙,現如今細細瞧了,倒是有幾分神像的模樣,倒是胖乎乎中透著一抹小可憐。

嘆口氣,賈赦接著道:“通俗而言就是誤會,對吧?我們是來祭拜的,但是這各方氣運疊加,導致小竈君吃撐著了。對吧?祝融竈君,您大人有大量,就這誤會,不用驚動您從天而來。我們小輩的事情,自己能夠妥善解決的。”

“倒是伶牙俐齒啊。”

“那是,咱們論關系,按著世俗關系法來說,那都是前、朝、遺、老。妖族和巫族何苦互相為難,該團結互助,是吧?”賈赦笑著,“祝融大神,不是我這個小鬼說啊,您既然是巫族,我可聽聞過巫醫老有名了,是優秀的傳統文化。您看,我這邊孫忘憂和葉素問,都是神醫,專業的。我敬哥和秦楚涵也會基礎的醫術。您既然百忙之中難得下來一趟,也別空手回去啊,要不然傳個巫醫,也要發揚光大咱巫族。當然,我也知曉您擔負檢查百姓的使命。您看,這不巧了,看看珍兒和晉王。”

賈赦道:“監察禦史!從職能來說,都一樣呢!只不過一個神仙公務員體系,一個是百姓的公務員。但經驗可以互相交流的啊。您看看他們資質如何,若是入您法眼,也可以帶一帶。”

“對對對,還有我和老二,我可以用現代的知識教導百姓們懂得如何安全用火。”賈赦鏗鏘有力的開口道:“我們都是很有用的。而且與您專業對口。”

所以,求、別、滅、口、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