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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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定省, 是侍奉父母的日常禮節, 也是最最基本的孝道。先前因為朝政波湧詭譎, 連帶賈家也是戒備的狀態,這禮節便是由賈史氏開口,免了。可現如今開始緩步步入日常生活的狀態, 那請安勢必也得恢覆正常啊!

從榮府到寧府這距離, 雖說有車轎,但來回也是段距離。

一想, 郡主感覺自己胸口堵得慌。說實在的,她實在不樂意用惡意去揣摩賈史氏,畢竟真真實實賈史氏不管出於什麽緣由,待她卻是真真好。非但子嗣上,便是先前她和賈珍的婚禮也是隔房的叔祖父叔祖母一手操辦的。嫁入賈家後,那公公婆婆也就婚宴上出席外加開了個宗祠,總共呆了三天, 又歸了道觀去。偌大的寧府,她能夠漸漸接手, 離不開人的幫襯。

哎……

“李嬤嬤,去請教赦叔,問他接下來請安是個什麽章程。”郡主擰著眉頭, 看了眼樂呵呵自己比叔叔們都睡一刻鐘的賈珍, “接下來不光相公, 便是叔祖父都是得上朝的。”

請安為的是盡孝, 自然得在父母早起之前趕到父母所在的院子裏。

她倒是習慣了, 爹雖然是附庸風雅的閑散郡王,但她祖父卻是宗正寺寺卿,實權的親王爺,而且還是個老當益壯的,故而她們每日都是按著時辰起來的。雖說嫁入賈家後,頂頭沒有個婆婆,略微備懶了些,可有個跟七八歲狗都嫌差不多的相公,人還是個家主。這寧府所有的事務,基本上壓在她肩上,故此還是緊繃著弦,做得到晨昏定省。

剛顧著傻樂的賈珍漸漸回過神來,歪頭看了眼郡主,神色帶著些緊張,“媳婦兒,咱們不按著叔祖父的時辰來的,他天天得上朝呢,而且還得往軍營裏跑。我大朝會都不用去了,皇上說今年不想看見我了。所以我們按著普通官吏上衙的時間就好了。”

大朝會那時間,比公雞打鳴都還早。

“可一眨眼就要過年了,難道除夕夜不入宮?不參加太廟祭祖?不……”郡主慢慢止住了接下來一連串的祭祀大事,面色帶著凝重道:“所以我們得現在就準備起來,對不對?最起碼的,身體鍛煉好,做到立馬清醒過來,禮儀得體,不出紕漏。”

過年對於他們這些貴婦而言,也的的確確是個體力戰。

尤其是大嬸嬸那三寸金蓮的小腳……昔年她入宮,看見好幾個婦人都支撐不住呢。

“小時候最喜歡過年,現在最討厭了,好累的。”賈珍垂頭耷腦,“光衣服就好換好幾套,還死……還很重。對了,媳婦兒,你要不今年過年就不去宮裏吧?雖然吹不著冷風,但熬夜容易長皺紋,不好看了。”

“而且你剛坐好月子就忙碌的,得多養養。”賈珍憂心忡忡道。

看著賈珍如此擔憂的模樣,郡主笑了笑,拉著人低聲絮叨:“我啊,雖然有些兇險,但是不光父王母妃,叔祖母,公公婆婆他們都過來幫忙,便是皇叔聽聞後也派了禦醫聖手過來照料。還有神醫伯父與葉神醫也都診脈過,恢覆挺好的。就怕嬸嬸,接下來事情多,又遇上張家的事情,怕過於憂心。”

“那也是哦,”賈珍撇撇嘴,帶著些埋汰開口:“我娘那個才叫事兒呢,連我爹都得避一避了。現如今張家還名聲在,就相比之前落魄了些。媳婦兒,我偷偷跟你說,你相公我可搶手了,那老張家還想著把他家閨女送給我當小妾呢。”

“相公,這話不許當著嬸嬸的面說。”郡主面色一板,“還有小妾什麽的,要挑咱們也好好挑,不要這些姻親家庭裏的女孩兒,否則以後說不清楚。你不好當惡人,我去當!”

“媳婦兒不要氣,不管是我,便是赦叔都生氣的拒絕啦,大嬸嬸也被氣得哭了呢。”賈珍忙不疊拍著胸膛表忠心,“我可是要繼承寧府優良作風的,只生一個好,媳婦也就一個兒。之前是我不懂事兒,覺得小牛小侯他們有通房丫頭,我沒有就跌面子,可是經過這一年所見所聞,我覺得還是簡單點好,麻煩都沒有!”

賈珍鄭重無比的看向郡主,“媳婦兒要是喜歡熱鬧,我可以扮女裝陪你看戲,我要是悶,你扮男裝陪我出去玩。”

“……好。”郡主笑笑,推著賈珍朝床上而去,“您先好好睡吧,明日還得早起。嬸嬸的事情呢,得我見到叔祖母,然後找個機會旁敲側擊一二再想想辦法。有時候啊,也許就是我們自己多想了,庸人自擾之。”

郡主說著,目光轉向了屋內明亮的燈籠,示意仆從吹滅。

等躺上床,郡主聽著耳畔那綿長的呼吸聲,面無表情的掀開了被子,透著值夜丫鬟手裏捧著的燭火,看著擱在自己小腹上的腿,嘴角抽抽。

賈珍什麽都好調、教著改變,但睡覺踹人這姿勢狂野的……

“走吧。”郡主披上了衣服,朝左右叮囑,“看著別讓老爺掉下床。”

這深夜發生的事情,賈珍壓根不知曉,只到自己眼睛一睜開,這媳婦兒就站在床畔,領著丫鬟們伺候他洗漱穿衣了。

“我都能自己動手了,媳婦你不要幫忙。”賈珍急急忙忙接過毛巾,抹了一把,“媳婦你怎麽起那麽早?不多睡一會兒。”

“相公,這說句粗鄙話,吃喝拉撒都是本能,但咱們這樣的人家,要這般伺候著,顯得體面威嚴。”郡主給賈珍扣上腰帶,低聲道:“而且一般夫婦男主外女主內,尤其是有實權的官宦人家,夫婦兩相處的時間其實也極少,也就這般時候能夠略顯得親昵了。相公,你不讓我伺候幫忙,傳出去了,這世上總有些小人心思暗作的。咱們幹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還有這講究啊?”賈珍似懂非懂點點頭,順著郡主指點雙臂張開,擺著大字型讓人伺候著。

“那當然!身為婦人,伺候丈夫都是天經地義的。”郡主笑著,“更別提相公您這麽好看,替你打扮,我也開心。況且,我也是動動嘴皮子,最勞累的都是丫鬟們伺候呢。”

“那我是不是也要給你描個眉?叫什麽舉案齊眉?”

“可不學那個,舉案齊眉雖然是好,可那典故創造者張敞卻是因為替妻子畫眉,而經常早朝遲到。他若是早起一刻,我還高看一眼,可卻為所謂的愛妻耽擱了正業。面對皇帝詢問此事,還能詭辯。一個人有才不假,可他的才能還沒到目無規矩的地步。小女孩家家的羨慕這所謂的情愛,本郡主才不羨慕。”郡主沈聲道:“我喜歡咱祖父和祖母那般的傳奇,旗鼓相當勢均力敵。”

“哦。”

“來,先喝口湯,我們去給叔祖母請安。李嬤嬤,派人去看看赦叔他們動身了沒有?”

與此同時,賈赦放下手中的眉筆,看看銅鏡裏張氏露出的笑容,跟著嘴角一彎,道:“怎麽樣,你相公我技術不差吧?”

差點當美妝up主混飯吃的。

“只不過現如今這胭脂水粉……”賈赦目光掃過張氏的梳妝臺,眼前浮現出各種後世的護膚化妝用具,想著想著都控制不住在心理狂笑。

【都是錢啊,從古至今都是女人和小孩子最好賺錢。普法,我要創造國際性大品牌!】

【尊重版權,拒絕山寨。】

【你是不懂貴族啊!我只要提供一個點子,手下的工坊匠戶就能直接創造出來,懂嗎?別以為我崇洋媚外的,在享受方面,現代人的貧窮與所謂的公平正義,完全限制了對古代封建豪門的設想。】

【…………】

【只要我爹在,我賈家就是封建頂尖權貴。】

瞧著賈赦說著話語斷開了,張氏微微眉頭一簇,掃過眼前擺放的胭脂水粉,語調帶著些憂心,問:“相公,你怎麽了?是不是這些水粉有問題?”

說實在 ,賈家的胭脂水粉用的也都是宮中貢品的等級。相比先前在張家僅僅有的幾樣,在賈家,加上她婆婆,女主子也就四個,哪怕婆婆帶著些偏心眼,但她還是應有盡有。

像隔壁的寧府,賈珍雖然出去游玩,但時不時就各種東西寄回來。相比他的兩個叔叔,賈珍是更為闊綽,非但自己的媳婦,連他們幾個嬸嬸姑姑之類也沒落下。寧府甚至還直接理出一個院子,用來存放。

就這樣,寧府還是空蕩蕩的。

人少……人少的好處太多了。

“沒有。就是覺得我媳婦好看兒,看呆啦。”賈赦拉著人起身,“我們用些湯填填肚子,而後去請安。”

“嗯。”張氏起身。

喝過一口熱燙,賈赦送張氏上了轎子,自己卻是拉著賈政,不急不緩的在後頭走著,問道:“你跟你媳婦說過沒了?”

賈政敷衍點點頭,“賈赦,我警告你,別時不時想一出來一出了。昨晚大半夜的來找我,萬一把我媳婦氣著了,說了什麽話做什麽事,我可不管。顯擺就你疼媳婦一樣。”

“我這不是關心則亂,消消氣。”賈赦拍了一下賈政胸膛,“大氣點,我都跟你一起讀書考秀才了。”

“呵呵。”

一路懟到了寧府,賈政直接疾步越過賈赦,走到王氏的轎子前,牽著人下轎子,而後斜睨了眼賈赦。

王氏見狀,目光帶著些詫異,湊近了一分,“相公,這大庭廣眾下的,不顯得輕浮?萬一太太看見了,可不高興。”

“我娘怎麽會不高興?”賈政道:“扶著,咱也刺大哥一把。他這個叫秀恩愛,給大嫂撐腰呢,咱不搗亂,但也不能落下啊。萬一旁人說我們貌合神離怎麽辦?”

“可太太……”

“讓我爹扶著我娘。”賈政光棍著開口,“先管好我們自己行嗎?”

王氏嘴角一僵,看著有些不耐的賈政,默默跟著人後頭,迎著頭皮往屋內去。她……她覺得就大伯這……這作死的辦法,也許得讓婆婆不生氣也生氣了。

一垮入門檻,王氏就忍不住眼角餘光小心翼翼的去掃過坐在上首的婆婆賈史氏,就見人笑容燦爛,帶著慈祥和藹之色,心理愈發七上八下的帶著煎熬。

“只要孝順在心間,咱們娘兩之間將這些虛禮幹什麽?”

一聽這話,張氏心頭一顫,目光帶著些膽怯看向賈赦。娘兩之間沒虛禮,但婆媳之間呢?

王氏聞言也緊張不已,眼角餘光掃過賈政,最後帶著怨念看向賈赦和張氏。她丈夫當然沒錯,錯得定然是這個大嫂還有這個大哥。

賈赦迎著兩人的目光,看著普法系統羅列出來的閱讀理解一二三四五六七點的,趕緊上前一步,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呢,就聽得一聲恍若黃鸝的聲音響起來。

“這叔叔嬸嬸一來。”郡主笑著接了一句,拉著賈史氏的手,哀怨無比著:“叔祖母就不要孫媳婦了?”

“你這麽好的孫媳婦當然要,恨不得叼回自家去。”賈史氏微笑著拍拍郡主的手,“現如今也就是那什麽四舍五入,讓我這個叔祖母過過癮。”

“叔祖母您那裏的話,侄媳婦相比兩位嬸嬸,也就勝在一個出身。若論氣質上,大嬸嬸婉約,二嬸嬸爽利,都是極好的,哪裏像我,這丟三落四,毛手毛腳的,家務事都處理不好,連帶著叔祖母您受累。也累得叔叔嬸嬸們受累,作為晚輩,我真是有愧。”

“你胡思亂想什麽呢。我啊,也就是借著這曾孫女的名義,躲個清閑。”賈史氏聞言,眼角餘光掃過兒子兒媳,直接緩緩開口道來:“說來還是我慚愧,老臉沒處擱呢。你叔祖父那……哎,好好的有個庶子……”

此話一出,滿室皆驚,落針可聞。

郡主聞言覺得也挺合乎賈史氏的性子,接下來便尋了個借口,將空間留給榮府一家人。

賈史氏目送著郡主離開的背影,面上的笑意直接冷了下來,毫不客氣的開口趕人:“好了,老大媳婦,你呢,也別想其他,和敏兒好好歷練歷練,有什麽不會的,問我不好意思的,問問珍兒媳婦也成。老二家的,你管好自己小院,再帶著珠兒出去多玩玩,這常拘著在家裏也怕生。老大老二,你們好好讀書辦事,別出去瞎惹事的。以後初一來一次就好,見到你們這群人說實在的我這老太婆也煩心。”

賈赦微笑,“太太您怎麽會老,您……”

“我也沒空聽你巧舌如簧的。你們兩個妯娌先去用膳,我還有些事要囑咐。”賈史氏說完這話,發現屋內氛圍詭異的靜寂了一瞬,不由得眼裏飛快閃過了一抹冷笑,幽幽的看了眼行禮退下的張氏。

而後視線望向了神色帶著些審視的賈赦,賈史氏不急不緩開口,“老大,我雖然沒有親自養你,但你也是我肚子裏的一塊肉,打什麽心思我能不知曉?當然我也不去管,你能讓你媳婦,你幫你媳婦成為一個合格的賈家大少奶奶,那是你自己的事情。當然這種溺愛型拔苗助長有什麽後果,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你必須給我記住,這過年不能出任何的差錯,跌了我賈家的顏面。”

“這是自然,請太太放心。”賈赦垂頭,認真無比道。

“太太您放心。”賈政被忽然的變臉嚇得一顫,道:“我也會監督他們的。”

“還有一件事。”賈史氏喝口茶,潤潤嗓子,道:“你們的庶弟弟年紀也不小了,懂嗎?問問你爹,這接下來是什麽意思?老大,我讓你媳婦接管,也就是這個理由。今年除卻宮宴外,我哪裏都不去。否則我怎麽張嘴說?”

頓了頓,賈史氏還順帶鄙夷了眼賈赦,“張家算什麽,我在寧府照顧好孩子們,郡主感謝,郡王他們一家都得感謝我,他們也是文人。利益取舍這堂課,你爹也該教你們了。”

“還有,秦公子既然打著賈家庶子的旗號出席各種的場合,我這個當家主母受得流言蜚語,你們難道就沒替你們親娘想過嗎?生你們不如生個叉燒!”

此話一出,屋內陡然死寂一片。

賈政面色爆紅,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急聲道:“娘,這事是……”

賈赦也猛得擡眸看了眼賈史氏。

賈史氏冷聲截斷賈政的話,道:“但為了這事背後的利益,為了你們兩個從我肚子裏掉下來的肉,我能忍受得住。老大,我也不否認你們兩個孩子之間,我更喜歡老二。但你們兩個與我的利益是一體的,我們都是嫡妻嫡脈。”

“太太您教訓的是。”賈赦一驚,垂眸認真行禮,帶忍不住帶著些困惑,小心翼翼開口:“可您忽然說這話,這麽……”

“不這麽直白,怕你們兩個傻子被當槍桿子使。”賈史氏摩挲著茶沿,面無表情道:“你們在外宴會交友,嘴巴都閉緊點。尤其是你老大。別帶著珍兒瞎嘀咕,他是爵爺,你還不是!別以為恩侯恩侯,就能夠有侯爺當了。”

此話一出,賈赦不期然想到了自己上輩子的爵位,覺得面色火辣辣的,垂首:“是。”

“沒事你們走吧,看著也真頭疼。我和你爹也不是傻的,怎麽就有你們這兩兒子。”賈史氏帶著埋汰,揮揮手讓兩人離開。

莫名挨訓了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出了門後,擡手指對方:“你傻。”

屋內,賈史氏笑著將茶一飲而盡,語調帶著些無奈卻有些自傲,“我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兩兒子。”

沒了她這個娘,該怎麽辦?

她已經習慣了,沒有賈代善這個戍邊在外的家主,全權處理榮府。

怎麽可能讓另外一個人覬覦沾染她的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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