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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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請安都還能蹭一頓早飯的, 故而先前都是喝幾口湯水先墊墊肚子, 免得有人來太晚亦或是聊天時間太長, 餓著了。可萬萬沒想到賈史氏忽然畫風歪了,非但他們大房,便連心頭肉二房都一塊兒趕出來了。

賈赦百思不得其解這種突變, 很想找賈政聊聊。雖然他覺得自己可以加入“父母皆禍害”小組, 可不管怎麽樣,若是能夠徹徹底底斬斷對母愛的一絲牽掛, 他又何必時時刻刻看著賈史氏待賈政好的時候,拿麻麻來安慰自己?

還是不一樣的,有些事情有個人不管過去多久,還是能夠牽動他賈赦的心緒。

否則,他也不會因為《都挺好》氣得自爆馬甲了。

因為蘇明玉最終還是沒有斬斷原生家庭,讓他怒其不爭恨其不幸又……又忍不住也帶著一絲的希冀,假設他賈赦成材了呢, 賈史氏會不會高看他一眼?假設賈史氏也老年癡呆了,他賈赦……

他感覺自己那一刻真正的人如其名, 做了萬千的假設,有四千九百九十一條報覆逆襲打臉碾壓的暴爽,就有五千零一條的希冀。

而且一閉眼就是賈史氏那一句的質問—“你們難道就沒替你們親娘想過嗎?”跟利刃一樣紮著。

張氏敏感的察覺賈赦落座後, 情緒有些不對, 飛快掃了眼賈政, 就見人也垂頭耷腦的, 當下垂了垂眼眸, 遮掩住心中的瞬間掀翻的萬千思量,開口和聲道:“相公,你……”

聽到耳畔的呼喚,賈赦猛得回過了神來,努力擠出一抹微笑來,“我沒事,你先吃,吃完後咱們去看看瑚兒的院子,然後你去管家,我先去書院拿今日的功課,再跟你匯合。”

知曉賈赦接下來的安排,張氏聞言松了松提著的心,道了一聲好,便幫著給賈赦舀粥布菜。

賈政哼了一聲,有樣學樣著開口:“我拿完功課,王氏我們帶珠兒出去轉轉。爹和娘都說了,孩子要出去轉轉,活潑外向點。”

他也覺得,相比打小就被帶著出去宴會玩耍的老大還有珍兒,他可真是太文靜了。以致於都沒啥青梅竹馬的友人。

王氏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簇,小心翼翼問道:“去……去哪兒?”

“去書坊茶館……”

“老二你自己想去別打著珠兒的名義。”賈赦聽到這話忍不住打斷賈政的訴說,“你特麽小時候愛去書肆?去戲園子啊,多熱鬧。嫌不好,直接在家裏開一場戲,要不然天橋,實在不行你帶著你媳婦回娘家,王子騰在家吧?別跟王子勝在一起,你讓王子騰教一教賈珠練武,珠兒我還是喜……你們夫婦這個表情看我幹什麽?”

“相公,二弟和二妹是怕我多想。”張氏放下碗,擦擦嘴角,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慢條斯理著開口:“但事實也勝於雄辯,發生的事情誰也沒法挽回,只有去面對去改變。”

“媳婦說得對。”賈赦瞥了眼賈政,“你以為你嫂子是你這思想境界啊!我媳婦兒可是學富五車,飽讀詩書,若是男兒早就高中了。”

“相公。”張氏拿著帕子捂嘴,一臉羞澀,“你這完全誇張了。”

說著,視線飛快掃了眼賈政,心理閃過一絲的篤定—果真只有獨苗才不會有兄弟矛盾,否則還是時時刻刻針鋒相對。

“哪裏誇張了。人這輩子什麽都能被搶走亦或是改變,但腦子是自己,學到的知識是自己的。”賈赦振振有詞著開口,“我們都要活到老學到老呢。媳婦,你也要保持住,繼續學習。”

“那你就閉嘴吧。”賈政瞧不得人嘚瑟說教的模樣,只覺得是魔音在耳,冷聲著:“食不言寢不語。吃飯!”

“我們武將人家,哪裏有這規矩。”賈赦習慣性懟一句,“老爺子們都是飯桌上聯絡友誼的,不是還有個酒桌文化?否則哪裏來這個宴會一詞啊?”

王氏瞧著面色一黯的張氏,不急不緩的開口,搶占了一下賈赦的註意力—讓你相公打擊我相公自信心,道:“我覺得大哥說得還挺有道理的。說到學習,公公不也是請了老書吏教我們律法,若是我是男兒,定學成當訟師,哪得多日進鬥金啊。”

賈赦差點把筷子給甩了。

他覺得自己挺冤有頭債有主的。上輩子種種的大房的落敗,賈家的衰敗,還是歸咎在自己。

想著王氏能夠被他蝴蝶翅膀煽動,給一個機會。

但萬萬沒想到,原著還挺有魔力的。

王氏這……這銳眼啊!

連自己的職業規劃都想好了。

【普法,你有沒有發現問題所在啊?得先來一個思想教育,才是根本啊!否則這種紛紛鐘為了錢成為法棍啊。】

【大赦赦啊,你沒發現問題嗎?】

【什麽?】

【你媳婦和王氏互相針鋒相對不說,你好幾次戳著你媳婦了,好幾次臉色都變了。】

【你確定?】

【我可是專業的保姆……不,專業的普法系統。尋找證據,也是我具備的本能。】

【…………】

賈赦回想這先前被夫婦兩看著的那一幕,默默閉上了嘴巴,乖乖吃飯。而後帶著張氏尋了個地方,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媳婦,你是不是在飯桌上強顏歡笑了?我有時候吧就是嘴巴快了點,我……”

“相公,你的性子我能不知曉?我的性子你難道不知曉?”張氏瞧著望著她小心翼翼,滿眼都是自己身影的相公,帶著些笑意,反問道。

“當然知曉了。琳瑯你從來都是頑強不屈,面面俱到,心細如塵,從容不迫。”賈赦笑著給自家媳婦拍著彩虹屁,拉著人一同去前院看賈瑚的院子。還順帶diss一句普法系統。

【你好更新更新系統了,別拿審訊的姿態來看問題。】

到了安排好的小院,一應俱全不說,屋內的擺設都還煥然一新,帶著些童趣。

“相公,就用來午間休憩一二,會不會有些誇張?”張氏看著院落,眉頭微微一簇。

“一點也不誇張啊。這你相公小時候住的。”賈赦笑著,熟門熟路帶著人往裏走。

寧府,其實他們榮府,也一個樣,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院子。畢竟,人少啊!兩府所有的主子合在一起,連四胞胎都算上了,連神醫哥還有那啥葉素問囊括在內,沒準都沒旁人家一個房的數量多。

想想,曹爸爸還挺計劃生育的。

“赦叔,大嬸嬸,你們看看著院子還要添置什麽的?”郡主帶著人過來,帶著些笑意開口。

“多挺好的,”張氏含笑感謝過後,神色帶著躊躇看了眼桌案上一排排的算盤,在陽光照耀下帶著些珠光寶氣,亮得都有些刺眼了,眉頭微微一簇,“這些算盤?”

“相公知曉叔祖父的安排後,派人尋出來的。”郡主說著有些無奈,“等瑚哥兒過來後,看看喜歡什麽材質的,其他的瑚哥兒都收下當個玩器?”

“郡主辛苦你了。”賈赦聽到這話,揉揉頭,扭頭給張氏介紹道:“珍兒當初淘氣,不樂意學習,我大伯沒辦法,就尋工匠打造了一個小蹴鞠模樣的算盤。學了兩天後,這熊孩子喜新厭舊,然後就有紅燒豬蹄的算盤……現在這些不過寶石算盤,已經是很正常的了。”

郡主訕訕點點頭。當她打開寧府庫房的時候,也被驚詫住了。

張氏聞言笑笑,等賈瑚帶著一串仆從前來,擺著小臉蛋一副肅穆的模樣學習如何檢驗白米,學習秤桿稱斤兩,眉頭微微一簇。

寧府準備給賈瑚學習的秤桿是象牙做的。

心事重重回到了榮府小院,張氏拉著賈赦,小心翼翼開口問道:“相公,咱家公公一直戰功赫赫,又經營有方的,可以理解。寧府這般……這般算奢靡了吧?”

寧府賈代化在臨終前雖也是京城節度使,但他很少在外歷練,因為有傷,除卻年輕時候,就很少有戰功。沒有戰功,也就意味著沒有大額財產來源,光靠一些產業經營,經不起賈珍這麽折騰敗家吧?

賈珍去歲娶妻之時,那實打實的聘禮,流水似的,她這個幫忙搭把手的嬸嬸也看得見禮單。

“不算啊。”賈赦搖個頭,看著張氏憂心忡忡的模樣,忽然靈光一閃,笑著問道:“你怕是貪、汙啊?放心好了,不會的,馬場多來錢啊,我大伯他們都上交國庫呢。寧府就這麽一根獨苗苗,我大伯怎麽可能害他孫子呢。雖然寧府沒戰功了,可光馬場,皇上每年給分紅的,比我們還有個穩定的收益進項呢。再說了,我爹和大伯,那是一內一外,才有我爹的戰神威名。看見沒,沒了我大伯,他本來挺爆的小脾氣都被家庭生活給磨搓的,老了十來歲。有些東西,自然是綁定一起的啊。”

張氏:“…………”

“理是這個理,敬哥他們也能持家有道。可我到底有些十年怕井繩的,萬一有人借此誣陷,將此與先太子聯系上該如何?寧府的家產遠遠超過他應有的積累。珍哥兒打小在外,據說就沒在銀錢上缺過,出手闊綽。不像您,年輕的時候不還是有月錢限制?”張氏說到最後,斂下心中騰起的希冀,一臉憂愁的看向賈赦。

“你相公年輕……”賈赦聽到這話,腦袋左右轉悠了一圈,壓低了聲音,道:“我跟老二互相攀比著買東西,把你公公氣著了,才規定了每月月錢二十兩的。但是老二不還是有太太私房貼補嗎,我才氣著在外哭窮。其實,祖母給我的更多。”

“像你相公這種好古玩的燒錢愛好,不是一般人養得起的。”賈赦一臉傲然,“自家工匠做定制款的算盤壓根不是個奢侈,我才是大富翁。只不過我現在低調了。”

張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來,同樣壓低了聲音,“先前一直沒膽問,祖母的私產真全給您了?”

說完這話,張氏感覺自己心跳如雷,那劇烈跳動的聲響,快要湧出了胸膛。

“那當然了,我是祖母心頭寶。”賈赦驕傲無比的昂首叉腰。

張氏靜靜等待了一會兒,見賈赦依舊笑呵呵的,卻沒有話語,感覺自己就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淋得透心涼。

努力擠出一抹微笑,張氏笑轉移了話題說起宴會之事,看著眉飛色舞頭頭是道說著安排的賈赦,眸光帶著黯然。

她也知曉賈家有錢,知曉賈赦有私產,但萬萬沒想到賈赦還是防著她。成婚後,按著一般的規矩,丈夫的私產都會陸陸續續交給妻子搭理。哪怕不搭理,也會透個口風。畢竟,在未徹底當家前,小夫婦兩的社交往來,除卻公中支出外,大頭還是得靠自己經營的。

榮府的公中,一個月給一百兩銀子,若在賈家辦宴,還可以走公賬。

但自然撐著一口氣,不管是她還是王氏,都不會要走公賬。也只有賈赦和賈政等到逢年過節,代表賈家宴會,才會用。平日裏,這兄弟倆也不會走公賬,為得就是爭一口氣,看看誰得寵,要私產更多。

爭寵……

張氏揉揉額頭,腦海浮現出家書的內容。

明面上看起來很簡單也很過分的一封信,但作為張家女,還是讀過書的人,自然看得懂藏頭詩。

爹娘怕她沒了張家這個娘家,在國公府邸過不好,讓她以退為進,示弱抓住賈赦的心。

畢竟,一開始是門當戶對的。

可現在沒了家世,也只有牢牢抓住男人這顆心了。

只有她在賈家站穩了腳跟,哪怕十年二十年後,張家的子弟入朝為官,也不怕朝中沒人。

可這個男人的心……

回眸看了眼賈赦,張氏浮現出賈赦各種溫柔的畫面,拼命回想著他們婚後的場景,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而另外一邊,賈赦還真沒萬萬沒想到一封家書還能這麽搞,他是看過家書內容的,故而等到給張家送行之計,就籌劃著給自己的大舅兄一個麻袋,讓人好好腦子清醒清醒—把閨女當妾,他賈赦上輩子再混蛋,也沒幹過這件事啊!

套麻袋打岳父的,他敢,侍衛不配合。

所以只能尷尬的送走岳父一行人,揪著晚一步離開的張大舅子喝杯茶了。

“能不能踏踏實實當官了,你都是能夠從萬千讀書人中高中進士的人吶,腦子比我聰明,怎麽就不比我踏實呢?”賈赦氣憤不已,將拳頭揉得咯咯作響。

“就是啊!”賈珍朝人肚腹揍了一拳,“還利用我利用我,傷害我的心!我叔怕你傷面子,給你套著臉,要是我直接就揍臉了!”

說著,還起身踹了一腳屁股,“皮、糙、肉、厚。”

“以後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賈赦也跟著踹了一腳,而後攔下賈珍,惡狠狠的告誡了一句,“否則我不怕瑚兒他們沒個外家!”

上輩子也沒有,賈璉不還是茁壯成長了?

想想,相比後世那些動輒打打殺殺的宅鬥文,賈史氏也真是……也真是賈赦親娘無疑了,否則直接傷個風寒,賈璉就活不成了。

可人哪裏是理智的?要的就是情感,不患寡而患不均。

心理流淌著酸澀壓根沒法用歲月時光來治愈,賈赦瞥了眼麻袋裏掙紮著的腦袋,掃眼呆楞的小廝,面無表情的開口:“你們解開吧,我們走!”

小廝神色帶著些恍惚,顫顫巍巍的把麻袋解開。

當適應了明亮的光線後,被人捆綁堵住嘴巴的張大舅子一擡眸,看著居高臨下的兩人,松開嘴裏的抹布,語調都帶著些驚詫:“你……”

“你們有本事去告也成啊。”賈珍叉、腰,展現一番自己姣好的玲瓏身材。像他們這麽機智的,怎麽可能用本相來揍人呢?那若是張家,亦或是其他人瞧見了,說他們沒禮貌。

“好自為之吧。”賈赦俯瞰了眼張大舅子,冷硬無比的開口道了一句,“我跟你可沒多少情誼。下一次再敢如此,也就別怪我賈赦翻臉不認人。”

說完這話,賈赦壓根不去理會自家大舅子,側身看了還擺著造型的賈珍,一擡手,從賈珍的肩膀往下,勾著人胳膊:“走!我們姐妹逛廟會去!難得有一天的空閑。”

他不小心打開了珍珍新世界的大門。

人在被皇帝怒而拒絕成為皇姑姑後,就鬧騰著要炫耀一回,成為全京城最漂亮的女崽崽。

仗著還沒人看過女裝,使勁的浪,小饅頭都要大號的,一點都不考慮身材發育!

珍珍看了眼自己胳膊的手,挑剔:“主仆才一手搭一手呢,要牽牽手。”

“牽手牽手,你特麽步子邁小點。”賈赦拉住要狂奔的賈珍,語重心長道。

“我看那武林盟主女兒就是這樣大步走。”

“可你穿得是裙子啊,漂亮裙子啊,大佬。”

“…………”

張大舅子沈默的目送叔侄兩……姐妹兩離開的身影,揉揉自己的肚腹,閉了閉眼,回想著半個時辰前親爹離京的話語。

“張家經此一遭,唯有你的孩子,我的孫子努力,出人頭地,才有希望重新崛起。想想越王勾踐,老大你接下裏的歲月也只有忍耐。至於孩子們我都帶走,小六她們這年紀不尷不尬,也沒有好得婚嫁了。但……”

“但還有最後一用途。”

一字一頓的紮進了自己的心窩,張大舅子看看那消息的倩麗背影,忽然間有些動搖起來。就賈赦這樣的,光天化日男扮女裝的國公大少,按著所謂的宅鬥方式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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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陪著賈珍浪了一回,也就全身心投入到幫助媳婦處理好家務事中了。年底的宴會說覆雜其實也簡單,基本上都是有例可循的,唯一沒法按例的也就是張氏的身體素質了。

但在賈赦有普法系統的協助下,也鍛煉得不錯。

等過了正月十四,張氏看著哪怕帶著偏心眼的婆婆都跳不出錯處來,帶著些自傲與矜持的開口,“其實太太您謬讚了,兒媳能夠處理妥當,也多虧了相公跟著忙裏忙外的。”

賈史氏聞言,面上神色不變,笑著:“這也是他應該的事情。你再接再厲,接下來春分耕種的,還有些田畝經營之道,也該上手歷練了。將往年的賬冊往來多看看學學,該種什麽不該種什麽,還有糧食等等的價格,也該心中有數。做到了這些,廚房采購你可以先管起來。”

聽到這話,非但張氏,便是賈赦也有些楞怔。要知道這采購,尤其是廚房采購可是油水最最厚的一部了。

“太太,這……”

“就這麽定了。你們自己也算算,敏兒還有幾年在家?聽說林老夫人不太好了,懂嗎?今年恩科,若是林家小子順順利利高中,明年敏兒就要出嫁了。”

說完這話,賈史氏掃了眼賈赦,帶著些秋後算賬的不虞,“你們哥倆也真是個能耐的!”

賈赦心中一顫,垂頭,“我覺得林家仆從真有些奴大欺主,我和老二才給林海提醒幾句。林海有能耐,咱把妹妹嫁過去,要不然這林家頂頭有個婆婆,還有些自大的管家之類的,豈不是讓妹妹難做?這蘇州啊多遠……”

“自然在京城成婚了。林家若是高中,不呆京城十年八年的,就外放?”賈史氏面無表情的看了眼賈赦,“那當初求娶賈家,何必?為的就是賈家紮根京城。跟你這孽障說話,也真是看著就火氣大。你們好生辦事吧。”

說完,賈史氏揮揮手,帶著不容置喙的語調讓兩人離開。

等人一走,賈史氏掃了眼身旁的賴嬤嬤,開口,“瞧見沒,這兒媳婦跟我炫呢,也真是笑話。”

“太太您莫氣,這大少奶奶……”

“我氣什麽?”賈史氏嘴角一彎,“哪怕賈家有個所謂的神醫在,治得了病,也治不了心病。我這兒子魅力也挺大,夠讓人愛上的。”

愛上一個人,這就當不成當家主母了。

會嫉妒的!

賈史氏笑著,“說著都想二丫了。”

那群庶女,尤其那群姨娘,不管進府之時是什麽性格,最終不得看著她賈史氏的面色行事。

她也不需要張氏去死,萬一來個性子野的兒媳婦倒不好收拾。況且,賈瑚也的確聰慧,讓她這個當祖母的面上有光。幼年死娘,讓他日後說親都不好看。

但她得讓張氏明白明白,一個家只要一個女主人。

連備選的都不需要。

賈史氏尋了個機會,問賈代善,“老爺,秦公子的婚事到底什麽章程?一晃眼過了年,都十九了。老大這麽大的時候,瑚兒都能跑了。”

賈代善一聽這話題,頭疼。他難得休沐日在家含飴弄孫,喘口氣呢。

“他還帶著大理寺學仵作呢。在等等吧,晉王恢覆得挺好,到時候騰出空來,非但那小晉王,便是小秦,皇帝才有心情去管。現在別看表面算風平浪靜了,但暗地裏還是有些洶湧詭譎。”

賈史氏聞言,面色凝重的點點頭,“要不然先在他屋裏放兩個人?到底道觀裏長大,萬一清心寡欲的,到時候若對抗起來,我們也不好交代。這潛移默化影響一二?”

“把他送敬兒道觀去?”賈代善一臉真摯道:“讓他看看什麽叫神仙眷侶?”

“老爺,跟您說正事呢。”賈史氏面色一冷,沈聲道。

賈代善揉頭,直言:“老大他們挺好,老二他們現在相處也不錯。在賜個妾之類的,這不是讓小夫婦不合嗎?我等他們給我生個嫡長孫女。”

—多年夫妻了,這種基本套路,他還是懂的。

“老爺,誰說我要給老大老二賜個丫鬟了?”賈史氏面色不改,“我都在族長家裏住了那麽多時日,最新的族規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我還是學到的。”

聞言,賈代善一楞,“那你……”

“原以為秦公子在過年期間,會出席幾個宴會,可他除了除夕和大年初一現身過賈家,其他時候依舊是早出晚歸,忙著學習,連正式上宗譜都還沒上。我這是怕他真偏執鉆牛角尖了。不提他身份,就這麽個身世,不惹人心疼的?”

聽到這番話,賈代善面色帶著些內疚,朝賈史氏一彎腰,“先前是我誤解了。”

“老爺,您這說什麽話。”賈史氏避開,看著彬彬有禮的賈代善,心中冷哼了一聲,繼續娓娓道來:“畢竟我先前也的確用這方法敲點過兒媳婦。可這樣的方式,也是代代相傳下來的,否則哪裏來的長者賜,不敢辭之理?流傳下來的,總有些規矩在。也就打著這旗號,給人兩個小丫鬟,老大老二沒份!我還等著他們專心學業,能夠參加下回科考呢。”

“可給他兩丫鬟有用?”賈代善眉頭擰成個疙瘩,“不開竅還是不開竅的,況且人打小就是個道士。”

“唐僧還是和尚呢,不也是女兒國動凡心了?”賈史氏毫不猶豫反問著。

賈代善靜靜的看著自己的發妻。這例子不像人能夠說出口的。

“珍兒找了個說書人給孩子們逗樂,其實就是孝敬我這個叔祖母呢。”賈史氏說著,明晃晃表達自己的不滿,“看看珍兒還有郡主,老大老二也真是白養了,除個請安,也真什麽都不會幹。”

“那也不是你寵的。這女兒還有兒媳婦不貼心著?對吧?”賈代善微笑,“我下衙回家,看見好幾次給你這個婆婆備著吃喝。”

他忙著收尾,安排軍中小將,穩定因為戴家一脈出事空出來的位置,還有盯著皇子龍孫,除卻過年,還真沒怎麽在家呆著。

但基本的話還是聽得懂的。

自家媳婦又不滿意兒媳婦了。

“沒辦法,兒媳婦都是別人家的好。”賈史氏意味深長的掃了眼賈代善,涼涼開口,“這也是病啊,我們都治不好。罷了,還是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秦公子的事情您也上點心,既對外說是賈家人,不按著世俗規矩,那就是我的失職。”

“好好好。”賈代善忍住回想自己昔年被婆媳夾著的苦楚,沈聲道:“反正當花瓶也成。我去找小秦說,對了,這小秦名字定了,表字敄理。對外賈敄理,從賈家的輩,卻多個字。也算折中之道了。”

賈史氏聞言,笑笑,帶著些困惑喃喃了一遍,“敄……”

“古同“劺”,勉力的意思。”賈代善以為人沒想起來,道:“為這個名字,又被泰安埋汰了一姓氏。對了,你也跟珍兒媳婦透露一下,那四胞胎人皇叔祖父想著給孩子取名……”

聽到賈代善的話,賈史氏默默閉上自己未念的“理”。

這個理,可是有管理治理的意思。

這表字,可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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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秦楚涵踏進梨香院,瞧著賈代善一副喝酒聊天的模樣,也頗為淡然坐下,在聽聞人的話語後,點點頭,沒什麽所謂的應下來。

他所謂庶子身份,也的確給賈史氏添了不少流言蜚語,能夠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專門來也不是說這事,就是想問問你這個道士,”賈代善小心翼翼問道:“我記得是能夠娶媳婦的吧?”

“是能夠娶的,但是老爺我不想娶。我不懂也無法承擔婚姻家庭責任之前,我不想娶。”秦楚涵面色帶著些鄭重開口,“誠然,我若是開口,您一定會挑一個四角俱全的。可是結果如何呢?說實在的,就我所目睹的,郡主和賈珍壓根不配。”

聽到這話,賈代善給自己灌口酒,嘆道:“那個是特殊特例,你看老大和老大媳婦多好啊,相互的平等的你幫我我幫你。小秦啊,婚姻就是這樣,門當戶對。你別看老大現在有點譜了,在珍兒那年紀,比人還淘氣……”

秦楚涵嘴唇動了動,但最後看著一臉慈愛的賈代善,還是忍住沒說出口,擡眸看向了漆黑的夜色。不光後宮險惡,便是這賈家,在夜色的籠罩下,又有多少的小心思?

但站在各人的角度上,卻又是極其正確的。

只恨自己練功的時候耳朵太靈,聽到了不該聽的。

似乎知曉他的心情,就連先前還亮著的月光都被厚重的雲層給遮掩住了,只剩下若墨一般濃稠的黑,像是能夠將整個大地籠罩成黑色。

喝口酒,秦楚涵斟酌著想把話題轉移開,就聽得突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卻又無比熟悉的呼喊:“叔祖父,赦叔,二叔,你們快來,出大事了!”

賈代善握著酒杯的手一僵。這梨香院是他為自己養老所準備的,一門通著街道,方便自己找老朋友們喝酒聊天,免得從府裏進進出出,麻煩。

換言之,他這個大侄孫子,是從外頭進府的。

他就說這個休沐日,賈家怎麽能這麽安靜呢。

感情該來的還是得來。

“常鳴,去把珍兒逮過來。”賈代善舉起酒杯,將酒一飲而盡,開始在心理默默念著:“我是個慈祥的祖父。”

與此同時,賈赦聽得那熟悉的一聲哭喊,嚇得身形一僵,結果又聽得咯咯咯的笑聲,不由得失笑了一聲,點點搖籃裏的胖娃娃,“你這胖小子。”果真跟賈珍關系好的一條褲。

“琳瑯,你看著璉兒,繼續給他講故事,我去看看,這嚎的。”

“相公,”張氏看著眉眼間帶著焦慮的賈赦,忙不疊拿過衣架上的大氅,道:“相公,當心涼,披上。不過這珍兒不是與侄媳婦歸王府參加元宵宴會了嗎?這出事了?我也一同去吧。”

“謝謝。”賈赦接過大氅,隨意往自己肩膀上一披,道:“外頭涼,你別出去了。”

話一說完,就聽得院外頭腳步聲嘈雜的,一扭頭,就見這惹禍頭子已經沖進門來了。

“把門關上,還大冬天的。”賈赦說著,瞧著衣衫單薄,連披風都不罩著的賈珍,趕緊把還沒披好的大氅解下,給人披上。

見狀,張氏眸光一黯,深呼吸一口氣,掃掃還有些哆嗦的賈珍,“文嬤嬤,去備些解酒湯。”

“沒酒氣。”賈赦嗅了一下,道:“去那杯熱核桃牛乳過來。喝口熱茶,慢慢說。”

說著,賈赦還真挺萬分不解的。賈珍明顯一逃難的小白菜一樣。

揮揮手讓奶嬤嬤抱著賈璉先行離開,賈赦還拍拍人的後背,安撫道,不怕:“不怕,你叔祖父也在。”

賈珍聞言一扭頭,立馬沖賈代善狂奔過去,“叔祖父,趕緊進宮,我不要嫁人。”

此話一出,現場詭異的死寂。

秦楚涵趕緊上前攙扶住身形都不由晃了一下的賈代善,目光帶著冷厲掃了眼賈珍,一字一頓:“喘口氣,慢慢說。”

“秦三叔,你也在啊,幫幫忙。”賈珍一見秦楚涵,狠狠松口氣。有皇子兒子,那進宮妥妥沒問題的。

“到底怎麽回事?”秦楚涵追問了一句。

有了這兩主心骨,賈珍在看看給他塞了一杯茶的賈赦,徹底緩過神來,“我……我長話短說,我陪媳婦參加家宴,嫌他們聊天都是國家大事詩詞歌賦,無聊之下,我穿個女裝混進內宅聽戲。無意中碰到了兩個落水了的熊孩子,我也不知曉到底哪一家的小孩,但畢竟撞見了,又是在福王府內,我就很英勇無畏的跳下去救人!”

賈珍反手拍拍自己,“大冬天的水可好冷,叔祖父。”

“乖。”賈代善深呼吸一口氣,也擡手拿過一杯茶,暖暖心神,道:“你先把但是說完。”

一聽到這話,賈珍委屈的咬咬牙,“但是豈料首飾太重,我自己不小心溺水了,被路過的司徒寶救了,然後那時候我是女孩子嘛,要穩定人設,再說了,我……”

賈珍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賈代善,哽咽:“他都是王爺了,我以後再也不能打他了,所以我就趁此機會打了他一巴掌,說他臭、流、氓。”

在場所有人:“…………”

賈赦默默後退兩步。穩定人設啊,這種話絕對不是他說過的!賈珍本來就挺會用珍珍這個名字占便宜的。

見過作死的,沒見過這麽騷、操作的。

“然後呢?晉王……”賈代善按著自己的胸膛,“他該知道是你吧?何來的嫁一詞?”

“其他皇室宗親起哄,最……”賈珍聲音若了一分,聲若蚊蚋:“最重要的是我小饅頭泡水後扁了,我男兒身就要暴露了,司徒寶送我去內宅。然後福王叔祖父他們誤以為那啥,就樂呵呵進宮了。”

“進宮?”秦楚涵看了眼天色,“現在?”

“掉下水的其中一個是七公主,必須進宮解釋解釋。”

“常鳴,備馬。”賈代善按壓住額頭崩起的青筋,“他們進宮多久了?”

“不知道。是十六給我通風報信的,還說恭喜,”賈珍拒絕回想自己被驚嚇的恐懼,道:“我直接跑過來,都有大半時辰了。”

賈代善聞言,直接順著大氅把賈珍包了個圓,扛著三步並作兩步就往外飛。

聽聞動靜,從書房趕過來的賈政腳步一趔趄,昂著頭看著飛著走的親爹,“賈……賈……”

“你沒看錯,親爹。”賈赦望著咻得一下身影與夜色融合再也不見的親爹,搖搖頭:“我也看不懂這什麽發展。秦楚涵,你呢?”

秦楚涵面無表情搖搖頭。

看到這表情,賈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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