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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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導要是突發精神過載,會處在一個無意識狀態。就像思維被控制,精神海也無法催生出精神觸網,而其表現在外的,就是瘋狂、痛苦、攻擊性強。

江行知是正常的。

或者說,江行知並沒有以上那些表現,他依舊是清醒、理智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猜想無法成立,江行知不是無辜的,他是在可以自主選擇時,帶著小隊走向滅亡。

“我不知道影像是不是真的。”在江別秋處在怔忪狀態時,黎明塔說道,“它突然出現在我的數據裏,甚至讓我有一種,曾身臨其境的錯覺。”

數據團裏的光又亮了起來,黎明塔帶著它緩緩漂浮到江別秋面前,光影落在後者的臉上,明明滅滅,像一只翩躚的蝶。

於是江別秋擡起頭,淺淡又苦澀地笑了下:“是真是假,去比格星就知道了。”

“是,我會盡快安排人和你一起去。”黎明塔緩緩道,“但是,其實我叫你們來……還有另一件事。”

話音剛落,另一邊整面的全透明墻上忽而有藍光一閃,黎明塔示意兩人站到藍光之下,再去俯瞰腳下的建築群。

此時正值暗夜,透明幕墻上,不斷閃爍著的光芒就成了視線裏唯一的光亮。可這光亮顯示出來的信息,卻又是一記驚天雷。

那是一片宛如全息投影的屏幕,將整個黎明區都投射在其中。目之所見,許多未被人發現的角落,在投影升起時,竟漸漸顯現出一片片猩紅的霧氣。

方覺一驚,上前一步將手按在墻壁上:“這是……”

“不知什麽時候,這些顆粒群組成的霧氣……不,這些熵,已經遍布在黎明區的各個角落了。”

“我是在梨遷將熵的樣子展現出來後發現的。”黎明塔說,“悄無聲息,像病毒一樣,突然間在黎明區散發。”

江別秋蹙眉道:“梨遷帶回來的熵不是已經被羅山帶走了嗎?”

那些霧氣在熒幕上毫無規律地運動著,它們比梨遷帶回來的那些還有多,還要濃。

“不是的。”方覺忽然說道,“熵不是實體。”

……不是實體。

江別秋渾身一顫。

是啊,熵最初被人類發現的時候,就被定義為不可觀測、不可交流、不可捕捉。與其說它是生命體,不如說它是一個莫測的神秘力量。

那這股力量為什麽偏偏現在出現?

熵塑造了如此多強大的異能人,也幫助人類文明繼續向前,它應該是同伴,是信仰,是一艘諾亞方舟……而不是死神,不應該站在人類的對立面。

異能人誕生這麽多年了,為什麽偏偏是現在,才對人類展現出惡意?

“我有一個猜想。”黎明塔說道。

江別秋回過頭來:“我還能信你嗎?”

黎明塔:“你不必信我。我自誕生以來就擁有你們人類的意識,只是跟你們長得一樣罷了。你大可以不信,但此時也只能聽我的。”

黎明塔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他好像在為江別秋的不信任而憤怒。

於是江別秋退了一步,不再糾結黎明塔與熵之間的聯系,點了點頭:“好,你想說什麽?”

塔下的黎明區好像有人發現了熵,原本寂靜的塔區忽然喧鬧起來,若是站在三十七層的玻璃幕墻俯視而去,人群皆如螻蟻。

“秋秋,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黎明塔的聲音在喧鬧四起時,顯得有些失真,但仍舊清晰地落入江別秋的耳中。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什麽?你說熵是一種被動存在?”

路易斯咋咋呼呼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

他正和宋恒二人幫忙疏散群眾,懸在人們頭頂上的霧氣逐漸開始跟隨著他們的行動,證明黎明塔區也已淪陷。

雖然較之出現在子夜區的霧氣,殺傷力仍有不足,但數量一多,這些異能人們遲早也會被吞噬。

羅山自從子夜區回來後,就一直忙個不停,整個軍區的人連軸轉,路易斯被叮囑著幫忙,便拉著剛認識不久的宋恒一起,投入了行動之中。

兩人都是哨兵,行動力上誰也比不過誰,但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半路上竟然攀比起來,看誰疏散的人群最快最多。雖幼稚又無聊,但也是在這一片混亂的時期,唯一的樂子了。

通訊響起來的時候,路易斯原本打算掛了,但一眼看見方覺後,手就比腦子先行。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回道:“我不懂,什麽叫被動存在?”

另一邊,方覺和江別秋剛離開三十七層,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方覺目不斜視地走在前面,對路易斯道:“就是它一直存在於我們周圍,只不過我們沒發現它。”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這是古地球時期一位哲人曾寫在自己著作裏的一句話。

意思是,若無限制地懷疑,則自身不可避免的將變成懷疑的創造者。

但是,用在熵身上,也十分合適。

追根溯源,顆粒霧氣,最初是方覺在小鎮裏發現的。那裏存在著一個極小的顆粒場,源源不斷地滋生著可視的熵。

那時,只有被高子默召集到小鎮去的哨兵發現,於是他們瘋了,並互相殘殺。

再接著,就是子夜區的住民。他們被汙染體逼著離開自己的家園,然後在半路上遇到了攔路的熵。許多哨兵看見了它,被汙染、被瘋化、被吞噬理智。

這些僅僅是小範圍。

最大的節點,是梨遷將熵的秘密公布於眾。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熵的存在,並且知曉了其中的秘密,所以,居住著人類的基地裏,處處都出現了熵。

如果再往前推算一點,追溯到精神過載剛席卷人類基地的時候,就會發現,那段時間正好可以對上,人類發現“熵”這一存在的時間點。

路易斯聽懂了,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你的意思是……當我們對熵保持無知的狀態,看不到也註意不到它的時候,它對我們的精神控制就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幫助人類文明催生出哨兵和向導。”

“而當我們開始觀察它、審視它,甚至想要捕捉它的時候,它就會讓我們毀滅。”

它無處不在,在人類發現它的時候,卻微微一笑,像一個捉迷藏的孩子,邪惡又頑劣。

仿佛在說:呀,被你找到了。

仿佛在告訴你,我能使你誕生,也能讓你毀滅。

如果沒有異能人,人類文明早湮滅在茫茫大戰之中;而存在著異能人,人類基地依舊會走向滅亡。

這是一個悖論。

就跟……向導學院最初的校訓一樣:我正在,說謊。

江別秋默默地跟在方覺身後,看見他面對著路易斯的震驚,只靜默不語。

他們從黎明塔出來,是想盡快回向導學院,開啟學院內的防護機制。雖然在此基礎上,作用可能微乎其,但總比什麽也不做來得強。

因為如果真相真的如此,事情已經無法回頭了。

熵存在於任意地方,任意角落,是異能人基因裏的一種病毒,也是整個人類基地裏的一塊瘡疤。

兩人誰也沒說話,卻同時生出一絲無力感。

也正在這時,還未掛斷的通訊器裏,又傳來路易斯的一聲驚呼。

“宋恒!”

江別秋一驚:“宋恒怎麽了?”

“他突然暈了……宋恒你小子醒醒!這時候睡什麽睡!餵……滋……”

最後一聲,通訊也斷開連接。

“他們在哪?”江別秋飛快地走上前去,問道。

“可能在黎明東區。”方覺收起通訊器,當機立斷,“我去看看。”

黎明東區是熵值彌漫最濃郁的地方,雖然路易斯和宋恒兩人都穿著防護服,但哨兵就是比向導更容易受到熵的影響。

目前只知道,熵影響異能人,需要進入其身體,但誰也保不準會不會出其他的意外。

在方覺動身前,江別秋率先攔住了他:“我去。”

方覺側首看他。

“別忘了,你也是個哨兵。”江別秋坦蕩和他對視,“你在小鎮也暈倒過。”

“行。”方覺也不推脫,“那我去向導學院,院長現在應該需要援手。”

江別秋點點頭。

兩人一言不發,同時轉身向反方向走去。結果剛走出沒十步,就見方覺驀然停住,大踏步走回到江別秋身邊。

在江別秋猝不及防的時刻, 方覺單手捧住他的臉,低頭在嘴角印下一個吻。

蜻蜓點水,沒有一點重量,卻壓得江別秋心頭一熱。

方覺些許直起身,在他耳邊輕聲道:“笑一笑,很久沒看你笑了。”

江別秋怔住,片刻後,才勉強微微彎起了嘴角。

於是方覺也笑起來。他彎下腰,再次含住江別秋的唇珠,語氣恍似嘆息。

“別擔心,有我呢。”

宋恒暈的不是時機,正巧熵突然像被風揚起來似的,胡亂飛舞著。人群嚇得四處逃竄,好在有軍區的士兵和普通人幫襯著,路易斯便背起宋恒,和眾人一起飛速離開了這片危險區域。

但離開那裏後,路易斯突然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他倆都是黃昏塔的人,曾經的居住地又都在子夜區。現在前者封閉、後者回不去,一時之間路易斯竟不知道把人背在去哪裏。

好在很快,背上的人蘇醒了過來。

路易斯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開始忍不住罵罵咧咧:“你怎麽回事?怎麽連我都不如?沒在那待多久呢就暈了……”

“……江別秋在哪?”

“啊?”話被打斷,路易斯楞了下,“在黎明塔吧?我說你到底怎麽了?剛醒過來就找他?你身體沒事吧?熵有沒有影響到你?”

他著實聒噪,即便說著關心的話,也聽得宋恒耳邊嗡嗡直響。

“別廢話了!”宋恒虛弱地低吼出聲,“帶我去見他,不……見他和方覺!”

他的語氣不像開玩笑,路易斯將人放下來,看見他蒼白的臉色和泛著紅血絲的眼,一時也怔住。

“你……你怎麽了?”

“我的記憶恢覆了。”宋恒冷冷道,“那些被洗去的記憶回到了腦子裏。”

“在黃昏塔被迫丟失的,關於方覺的記憶。”

作者有話說:

又又又又又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

沒辦法字數差不多該斷章了(不要罵我)

開始收伏筆啦~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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