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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重回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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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慢地掏出腰間的配槍,他扔向了對面的花甲老人,“一命償一命,別讓仇恨牽扯在不相幹的人身上,這不公平。”

靜靜地站在那裏,年輕的聯邦軍人看著無數黑洞洞的胸口挺立如松,平靜無比。

嗚咽的風忽然刮過,吹動了那兩鬢斑白的老人的衣襟。定定地站在那裏,神態蒼老的格林老元帥目光如水,恍然而沈重。

背著手,他沒有彎腰去撿聯邦軍然扔來的槍,也沒有去掏自己的。

千百人面前,他沈郁而悲涼的聲音雖低,卻同樣難掩軍人的傲氣:“梵重一直是個驕傲的人。假如他現在看著……他也絕不希望我這樣一槍打死你。”

場面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就在這時,格林元帥身後的士兵們,忽然發出了一點細微的騷動。

猛然回頭,南卓看著身後走來的男人。

沒有再被任何武器挾持,那個冷傲強勢的君王孤身站在了他身邊,臉色煞白。

“叫所有人都滾……全都滾。”他低低道,向著威斯利吩咐,似乎用盡了身上的力氣。

眉頭一跳,威斯利臉色鐵青,卻依然不折不扣地執行著皇帝陛下的命令。看著所有的包圍侍衛和憲兵都惶恐又焦慮地整齊散開,弗恩這才看向了他身後的南卓和澈安。

“不準走……他不準走。”他低聲道,因為過度失血而有點恍惚的眼神繞過那兩個人,望向了角落裏的澈蘇。

搖搖晃晃地,他踉蹌著走過去。

眼睛裏再也沒有別的任何東西,他怔怔地看著那個埋頭不看人、還在輕輕發抖的呆癡少年。

急怒攻心,南卓和澈安對視一眼,眼中殺機齊齊躥升。一邊的威斯利心頭狂跳,看著場地中剛剛肅清的空寂,看著弗恩那完全魂不守舍的表情,滿心都是焦躁和駭然!

完全沒有感覺到身邊的殺機糾纏,那個帝國的皇帝慢慢伸出手,把澈蘇從監控臺下拉了出來。

“請你們……把他留給我。”

有什麽閃亮的東西落下來,在那個全帝國最天生貴胄、冷酷無情的男人眼中一滴滴落下。在南卓和澈安的震驚的註視中,在無邊的寂寞和悲痛裏,他單調地、一句句地重覆著:“把他……留給我吧。請你們……”

天氣一天天暖起來。寒冷的短暫冬天終於過去,剪刀般的春風柔和溫存,吹在人的臉上,帶來了熏人的春意。

帝國的首都街道上,繁華而整潔,處處都透著戰爭遠去後的生機。還沒有入夜,各色的商家已經早早亮起了霓虹,碩大的廣告牌上閃動著五顏六色的彩燈。

坐在寬敞而安靜的皇家專車裏,侍衛長伍德感慨萬千地看著窗外的街景。這是幾個月來,他第一次開始重返工作崗位。上一次那場震驚整個帝國和聯邦的挾持帝國皇帝案件後,他就因為嚴重撞傷而不得不徹底臥床休息,直到今天,才正式傷愈。

從後視鏡裏悄悄看了看皇帝陛下,伍德覺得幾個月沒有貼身跟隨,陛下的神情似乎更多了一分冷靜和專註。

這份平靜一直到了快要駛近皇宮大門,才忽然改變。伸手從後座上拿起了什麽,弗恩陛下就在寬敞的後座上,自行換起衣物來!

愕然不解地看著他的舉動,伍德雖然沒有不適當地發問,卻也胡塗到了極點。脫下合身筆挺的軍服,弗恩陛下很快換上了以往在進了官邸後才會換上的普通家居服,動作熟稔,異常流利。

車輛停在皇宮的皇帝官邸前,跳下車去的帝國皇帝,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神情溫和、衣著隨意舒適的俊朗男人。快步地走進前廳,他沒有做什麽停頓,而是直接向通向二樓的樓梯奔去。

停在後面,伍德小聲地問身邊的侍衛:“陛下的車上,什麽時候開始備有替換衣裳了?”

同樣壓低了聲音,那名機靈的皇家侍衛響應:“陛下如今從外面回來,總是急著往樓上奔。這樣做,也是節省時間不是?”

頓了頓,那侍衛又道:“那位少爺一直挺安靜,可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有點怕穿軍服的人。有一次侍女帶他在外面曬著太陽,正巧撞上從宮外回來沒來得及換衣服的陛下,原本都相處得挺好,也肯親近陛下了——這一下可好,忽然就不行了!”

“什麽不行了?”伍德一直在住院養傷,完全不清楚內情,聽得頗是胡塗。

侍衛苦笑著:“連著好些天一直躲著陛下唄,陛下和他說話,他既不吭聲,也不敢看人。那些天啊,陛下的臉色陰沈得嚇人!”

琢磨著他的話,伍德慢慢恍然了些。正要接著打聽,這時卻忽然從樓上傳來了一聲騷亂,似乎夾雜著侍女艾莎的哭泣和皇帝陛下的冷怒呵斥。

伍德嚇了一跳,顧不上多想,趕緊飛跑著上了樓。剛跑到敞開的主臥門口,他已經一眼看見了本該恬靜安然的臥室裏一片混亂。

兩三名身強體健的男仆團團圍在床邊,正在試圖去抓床頭的那個少年,一名身穿白袍的宮廷禦醫無奈地手拿針管,等在一邊。

穿著一身厚嘟嘟的天鵝絨淺藍色睡衣,一個清瘦少年正手腳並用地往大床正中滾爬,兩邊都有人,他躲無可躲,終於發著抖抱住了自己的頭。

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弗恩陛下立在那裏,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小心點,把他拉過來。”他沈聲喝。

聽到命令的傭人終於敢爬上床,兩三個人一起把澈蘇拉向了床邊。敵不過這些人的力氣,澈蘇小聲地嗚咽起來,細細的聲音就像宮裏剛剛出生的貓咪。

掙紮間,不知道是誰碰到了他的胸口,沒等澈蘇的嗚咽變大,弗恩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臉色鐵青:“叫你們小心一點!到底會不會做事?”

幾名男傭束手束腳地,終於把澈蘇按倒在了床上。四肢被固定住,剛剛還在不停扭動掙紮的澈蘇,忽然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踏前一步,弗恩坐在了床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黑漆漆的大眼睛就那麽瞪著,澈蘇對此似乎並沒有什麽反應。有些空洞地望向了頭頂的天花板,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個忽然被桎梏了靈魂的破敗玩偶。

背對著門口,伍德看不到弗恩此刻的表情。只知道似乎過了很久,弗恩陛下那沙啞的聲音才響起來:“快點。”

眼看病人不再亂動,機靈的皇家禦醫官趕緊飛快地跑過來,舉起手裏的針管,就想去找澈蘇臂上的血管。可正是這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動作,卻似乎猛然驚醒了澈蘇。

扭頭看著那只明晃晃的尖銳針頭,一直安靜的病人忽然發出了一聲小聲的慘叫,突兀而急促,聲音雖然不大,卻讓伍德的心瞬間揪緊!

那種聲音,太過絕望和驚懼,也太悲慘和淒厲……

死命地瘋狂掙紮起來,澈蘇瞬間爆發的力氣似乎大得驚人。弗恩和仆人原本就不敢太過用力,這一下,竟然被他一個人掙脫開來,手腳並用地狂跳下床,澈蘇赤著腳,就向著門口狂奔!

一個比他迅疾幾倍的身影急沖過去,伸開臂膀,截在了他的身前。高大的帝國皇帝緊緊抱住了他,聲音低沈喑啞:“沒事,沒事的……別怕,我在這裏。”

狂亂地揮動著手臂,澈蘇“嗚嗚”地輕叫著,可被身強力壯的弗恩死死抱著,他始終無法掙脫,絕望的驚恐下,他的指甲在弗恩臂膀上抓出了幾道明顯的血痕!

紋絲不動地讓他抓著,弗恩依舊堅定地抱著他,溫暖的臂彎一刻也不肯松開。終於,筋疲力盡的澈蘇才慢慢平覆下來。

“別怕,別怕……我們不打針了,不打了。”弗恩小聲地哄著他,聲音裏帶著微微的顫抖。

完全沒有顧忌在場的人,皇帝陛下冰藍色的眼眸中只映著一個人。明亮的燈光下,他英俊的眉目中沒有了方才在車上的游離和冷漠,卻有伍德從沒見過的絕望和痛楚。

揮手示意屋子裏的傭人們退出來,老總管維瑟細心地掩上了門,看上去,對於皇帝陛下的舉動竟是見慣不驚。

震驚地消化著剛剛看到的場景,伍德半天都沒有說話。好不容易才壓下震動,他回味著澈蘇的言行舉止,心臟像是被攥住了一樣難受。

看看身邊滿面愁容的維瑟老總管,他澀聲問:“怎麽回事?澈蘇少爺……一直是這樣?”

幾個月前看到的他雖然癡呆得厲害,卻顯得安靜而順從,也沒有任何攻擊性,怎麽現在一見,反倒像是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他倒吸了口冷氣。

——該不是發瘋了吧?!

苦笑著看著伍德,老總管低聲道:“沒有,以前都很好。只是這兩天……”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想起了這些日子的事情。

幾個月前的那一天,無法控制的混亂和驚悸終於過去,在那間機甲演練場的中心監控室內,皇帝陛下不知道和那兩名聯邦狂徒最終達成了什麽協議,總而言之,那場挾持和營救還是以悄無聲息而告終。

渾身是血的皇帝陛下被擡回宮緊急救治時,身邊帶回了孤身一人的澈蘇。就算是昏迷時,皇帝陛下的手掌也依舊死死地握住了那名聯邦死刑犯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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