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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那個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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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松開手,他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黑色眼睛,語聲殘忍而快意:“別再想用你這雙漂亮的眼睛去騙人了——當你不善於用語言的時候,它一直在幫你誘惑所有人。”

長久的靜寂。

冷冷地等待著,弗恩沒有等到任何回應。沒有因為聽見這些殘忍的話而顯出一點點驚懼的表情,面前的那個少年,只是小心地向後躲去,這一次,沒有遭到弗恩的阻止,他終於成功地縮到了角落裏。

面前的這個闖入者眼神太淩厲,氣息太冰冷,就算是遵循直覺,他也模糊地知道,該離這個不懷善意的男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澈蘇垂下眼簾,把流著血的手腕舉到面前,沒有再看弗恩,他笨拙地鼓起嘴唇,向著自己的傷口吹著氣,好像那樣就能減輕一點痛楚似的。

冷眼看著他那孩童般幼稚的舉動,弗恩終於忍無可忍,心底的情緒開始夾雜進無邊的恐懼:不,這不是真的……他不可能真的變成白癡,就算一千個人、一萬個人這樣說,他也絕不會信!

伸手出去,他惡狠狠抓住垂在鐵床邊的沈重鐵鐐銬,完全不顧腳鐐盡頭那雙腳踝上的傷痕累累:“給我過來。”

驚叫一聲,澈蘇仰面倒在淩亂的小床上,被拖向弗恩。痛苦地抓向弗恩的手,他本能地想要掙脫那帶來巨大疼痛的傷害:“痛……”

重重俯身上去,弗恩單手擒住澈蘇的雙腕按在頭頂,眼中掠過一絲無法抑制的痛恨。掙紮間,澈蘇肩頭的囚衣被撕扯地露出半邊,弗恩的目光落下,正堪堪看見那個賤民烙印的所在。

渾身仿佛被雷電擊中,弗恩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起來。原先那帶著賤民編號的烙印已經模糊不清,某種奇怪的傷痕覆蓋在上面,完美地掩蓋了編號,新鮮的瘢痕泛著粉紅。

撫摸著那個烙印,弗恩忽然輕笑起來:“澈蘇,你竟然這樣想抹去這個帝國的印記。”

是的,他記得,從他們相遇的第一天,這個聯邦少年就對他身上的賤民身份充滿譏諷和質疑。所以他在回到聯邦後,是這樣迫不及待地洗去身上的烙印,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也要用新生的疤痕來掩蓋住這個來自帝國的印記!

舉起手,他死死按住那個圓圓的迷糊烙印,指甲刺入去,那剛剛長出不久的嫩肉很快破裂,鮮血直流。

“啊……”小聲地發出一聲急促而悲慘的呻吟,澈蘇用力掙紮著,可是完全抵不過身上弗恩的大力。胡亂地扭動著身體,他發著抖。

死死按住他,弗恩健碩結實的身體幾乎快要整個壓在他身上。像是要把眼前這張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都楔進腦海裏。

“痛……痛啊……”澈蘇反覆地小聲叫著,翻來覆去,沒有什麽新鮮的措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裏一直沒有什麽焦距,很快地浮起一層模糊的淚光,透過那淚光,他茫然地看著身上那肆意傷害他的強勢男人。

……

漆黑的狹窄通道裏,潺潺的水聲從四周密閉的水管中傳來,一團盤根錯節的鐵管交叉處,有幾個小小的紅色暗點在閃爍。

除了那頭頂水管中傳來的水聲,暗黑的地下一片寂靜,偶然有“索索”的聲音掠過遠處,碩大的老鼠毛色烏黑,睜著黑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看著那些紅點。

雖然來來回回窺探了好幾次,那團東西一直靜默不動,但是也休想瞞過這些地下王國的生物們——紅點旁邊,一動不動的那團東西,是個活人!

“鐺”的一聲悶響,那團不知蟄伏了多久的暗影果然動了,伸出手臂,他狠狠地向臟汙的地上一拳擊去!黑暗中,儀器的紅光映照在那個人的臉上,一片悲憤的猙獰。

耳中的監聽設備裏,音質良好的傳輸帶來所有動靜聲響,包括那間牢房裏每一句話語,每一聲痛叫。

“你也聽到了?現在怎麽辦!”他壓低聲音,向著唇邊的小話筒叫,手中攥著的壓縮餅幹被捏成了粉末,“這麽久了,那個混蛋皇帝第一次來,他是來殺人的,一定是!”

“你冷靜點。”線路那頭,澈安沈穩的聲音傳來,“小蘇的事在帝國也是人盡皆知,那個皇帝需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他絕不會就這麽隨隨便便在這裏處死小蘇的,你別失掉方寸。”

通訊線路裏,澈安深深吸了口氣,也因為這猝不及防的突發事件而有點心神微亂。停了停,他簡短地道:“只要他不是要殺人,無論他怎麽折磨小蘇……你一定要忍住。”

暗色裏,下水道迷宮裏的男人沒有應聲。沈默著,他從身邊的大背包裏拿出一枚手電筒,強光點亮,漆黑的四周瞬間迎來光明。

掏出一包早已備好的爆破裝置,他小心地開始接駁各種電線,紅藍色的雙排連線很快連接就緒,他放下爆破包,拿起背包中的鉆孔機。

利索地套上減震器,他手持鉆孔機,開始對著早已做好標記的幾處熒光點打鉆。靜寂的地下,機器的聲音即使經過減震,也依舊顯得驚人。

“你在幹什麽?爆破強攻進去,現在根本不是時候!”耳機裏,澈安嚴肅的聲音傳來。

“我明白的,我不會沖動。”南卓咬著牙,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很快,他遇見了第一處滲水的孔洞。果斷放棄了這一處,他焦急地尋找著替代點。終於,黑暗中的勞作終於完成,特定的爆破孔排成規則的形狀,分布在他的頭頂。

“我只是做好準備,萬一那個狗皇帝喪心病狂想殺人,我才會動手。”他憤聲道。

毫不停頓,他開啟了波形測量儀,迅速開始測算主震頻率。

耳朵中的監聽設備裏,繼續傳來讓他快要發狂的某些聲音,年輕的男人眼神如瘋虎,猛然看向了頭頂——堅固的地下堡壘就在他的頭頂,竊聽裝置已經成功地被小機器人放進了房內唯一的下水管壁。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想象出那間牢房裏的每一處分布,可是就隔著這一層堅不可摧的混凝土,他只能束手無策地隱藏在這裏,親耳聽著幾尺之隔處,他願意用生命來保護的那個人生生受苦!

……

“你也知道痛?我還以為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了。”弗恩咬著牙,冷冷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澈蘇肩頭那個血肉模糊的烙印上攪動,些許的快意似乎掩蓋了心裏的狂怒和痛苦。

——身下的那個白癡少年痛得渾身發抖,那雙眼睛有弗恩從沒見過的瑟縮和哀求,可這分明不能繼續滿足弗恩。

“澈蘇,你是我見過的、最狠心無情的人。你居然……能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眼前浮現出費舍星上那個場景,弗恩清晰記得眼前的人將那顆古怪的藥丸送走口中的淡然,每每在深夜想起,都讓他痛徹心扉。

他竟然能這樣對他自己!

忘記所有的事情,再也不用面對帝國的敵人,用活著的他換回他們聯邦的戰俘,然後交給他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從此後不知道什麽是驚恐和痛苦,不用面對可能無法承受的痛苦和折辱。

是啊,他比任何人都果敢和聰明,以至於能想出這樣殘忍有絕妙的主意,在明知必死時,先一步掐斷自己的生機。

“澈蘇,澈蘇……你不會如願的。”喃喃地低語著,面容冷峻如刀削的皇帝陛下慢慢擡起頭,凝視著澈蘇的眼睛,“他們說,你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除了知道最簡單的疼痛和冷暖,其他的,都不會有什麽反應。——可我不信,我絕對絕對……不信。”

凝視著身下眼神茫然的聯邦犯人,他聲音平淡,毫無起伏,可太過刻板的僵硬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瘋狂:“澈蘇,你是要除掉這個賤民烙印嗎?不,我不允許。”

輕輕將指尖的血跡按向澈蘇那沒有血色的唇,他的聲音像是來自最底層的地獄:“我會扒光你的衣服,在你全身每一寸、每一處,都烙上同樣的烙印。就算你真的是一個聯邦人,我也要你帶著我們帝國的烙印去死……”

沒有任何回應,肩頭愈合不久的傷口沒有再被繼續施加折磨,澈蘇眼裏的淚光稀薄了些,似乎也懂得不要激怒眼前的惡魔,他只是很微弱地掙紮著,試圖從弗恩的桎梏中脫身。

動作簡單而重覆,帶著點讓弗恩無法容忍的笨拙。

一時間,弗恩甚至分不清自己心裏是尖銳的痛還是恨。

劈手抓起澈蘇的頭發,他臉上的肌肉在顫抖,英俊的眉眼仿佛染上了劇毒的深黑:“我記得你求過我,不要公開處刑。不,我不答應。我要讓你聯邦所有的家人、親友都生生看著,讓他們嘗一嘗痛苦和發瘋的滋味——早在他們決定把你交出來的時候,他們就應該做好這樣的準備!”

他憑什麽會覺得,自己就該聽從他的懇求呢?他又憑什麽覺得自己會這麽寬容大度,給他一個私下的處刑、免去一切公開的折辱!

就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帝國最尊貴的男人,曾經親手將他留在身邊,為他的一個笑容而怦然心動,為他的一句溫柔承諾而歡喜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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