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暗黑幽禁

關燈
“怎麽可能?”電話中她大哥輕笑,似乎聽到了一個很可笑的笑話,“軍情四處的那群人難道是吃素的?原碧海那個人從一群冷血動物中脫穎而出,難道不是因為以冷酷的手段聞名嗎?”

用力握緊了手掌,林夫人的聲音陡然憤怒起來:“這違反憲法,也違反戰俘條約!”

“啊,小妹,您太天真了。”電話中的大哥似乎在搖頭嘆息,“這正是行事如此機密的原因啊!不過你似乎不用擔心這些,我想您說的那個帝國俘虜,說不定早已乖乖吐出了軍方想要的東西,現在應該被關押在某個絕密的戰俘營就對了。”

是的,這句話很對,那個孩子看上去是如此安靜善良,也不是勇悍強硬的個性。

……他應該早已經被拷打折服,說出了某些機密吧?

可開始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的不安和擔憂卻是如此強烈,濃重如鉛雲一般。

怔然在那間澈蘇呆過的客房中,她終於擡手按動了那條極難撥通的戰時專線。

一直在占線。

好不容易接通一次,回覆是將軍在開會。一直等了不知多久,那條專線終於接通,電話中傳來丈夫那熟悉的聲音。

“佩妍?是你嗎?”在所有人面前都顯得冷漠從容的男人,聲音有著只有妻子才聽得到的溫和和柔軟,“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機要秘書說,你找我找得很急?”

“阿詹,我……”保留著他們年輕時戀愛時的互相稱呼,林夫人聽著丈夫的聲音,心裏稍稍安定了些,“你還好嗎?”

“挺好。”男人和聲道,沈寂了一下,他微笑,“你放心,前線的戰事還在膠著,暫時不會有什麽兇險。”

“啊,那就好。”林夫人終於開口,“阿詹,我知道不該在這時來打擾你,可是我想問你一件事,假如方便的話。”

沈默了一下,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嘆了口氣:“你想問那個帝國的俘虜嗎?”

“是的,我想知道他關在哪裏,我想……去看看他。”

“對不起,佩妍。”男人有點猶豫,但是依舊堅決地拒絕了,“這件事不行。軍有軍規,國有國法,我不能答應你。”

失望地說不出話來,林夫人半晌才慢慢道:“你確定你們軍方的做法,真的是必要、而且合適的嗎?”

這已經是一向相敬如賓、愛意甚篤的兩人間,相對嚴重的一句質問了。

謝詹沈默地聽著妻子的話,靜靜地回答道:“是的,為了國家,為了聯邦,我認為這是絕對必須的。——就算他只是一個孩子,就算他其實沒有任何真正的罪責。”

“……明白了。”林夫人澀然地道,話已經說到了這種份上,她除了相信自己的丈夫,還能有什麽辦法?

“阿詹,我能再問你一句嗎?”她鼓起勇氣,心跳開始砰砰加快,“……那個孩子,他有沒有讓你們滿意?”

回答“有”吧!她心裏有聲音在悄然地喊。

可是電話那邊,卻遲遲只有不詳的電流雜音在流躥。

過了一會,才終於傳來她丈夫平板的聲音:“佩妍,我不想騙你。既然你要問,我也只能告訴你,那個孩子是個很固執的人。”

心猛然狂跳起來,林夫人窈窕的身體僵硬了。

丈夫在說什麽?固執?……固執到整整一個月,依然沒有讓聯邦的軍情四處滿意嗎?!頭腦一陣眩暈,她有點踉蹌,慌忙扶住了身邊的書桌。

那上面,澈蘇用過的電腦依舊擺在上面,已經落了細細的灰塵。

“你的意思是說,他、他……”

“佩妍,忘記他吧。”謝詹將軍淡淡道,他完全可以想象妻子受到的沖擊,她是那樣一個心軟的女人,“那人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帝國人,你陰差陽錯地遇見了他,已經是一個不該發生的意外了。”

“可是阿詹,我已經遇見他了!”忽然忍不住激動,一向溫柔似水的女人口氣變得激烈,“他不過是一個孩子,他的家鄉也有父親在等他回去!他怎麽受得了你們軍情四處那些恐怖的手段!”

“佩妍!”謝詹將軍忍耐地開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以軍方最高將領的身份,因為你的求情,而改變軍方的決定嗎?”

林夫人閉上了眼,終於有淚水悄悄滲出眼角:“抱歉,是我一時激動了。我只是……只是忽然想起我們的那個孩子,假如……他沒有夭折的話,恰好也和這個孩子差不多大。”

是的,也會有著黑色的頭發,有著這麽漂亮如潭水的黑色眼睛啊。

捂上了嘴,忽然悲痛縈心,她的眼淚飛湧而出,飛快掛斷了電話。

面無表情地坐在前線指揮部的冰冷長椅上,謝詹將軍緩緩擡手,撥通了另外一條專線。

一個多月了,他從沒主動詢問過進展,因為既然這條線一直沈寂,那就代表著一個顯而易見的結果,並沒有別的可能。

可是今天,他忽然有點焦躁,覺得有點等不下去了。

“謝將軍?”明顯是通信質量稍差的手機訊號,原碧海微帶詫異的聲音及時響起來,“有什麽指示嗎?”

“沒有。”深深吸了口氣,聯邦實權最高的將軍開口詢問,“我只是想知道,你負責的那件事,到底有沒有進展?”

“報告長官,沒有什麽進展。”忠實地匯報著,原碧海的語氣沒有什麽變化,既沒有什麽羞愧,也沒有什麽焦躁。

“可是我記得你當初說,你估計最多十天。”謝詹將軍的聲音冷且硬,“現在你們軍情四處的專業素養在哪裏?你的能力又在哪裏?”

電話那邊一陣沈寂。

原碧海幾乎是詫異地皺起眉來。雖然接受上級的斥責是一種在他接受範圍內的事,可這不是謝詹將軍的作風。

沈默了一會兒,他才冷靜地回答:“報告將軍,我也沒有想到這個戰俘的反應這麽奇怪。——我承認錯估了狀況,也承認低估了帝國低等賤民被洗腦的程度。”

“我不管你的想法。我只想你一定要記得一件事,這個俘虜早一天吐出我們要的東西,前線的聯邦士兵就會少死很多人!”謝詹將軍惱火而焦躁地斥責著,“你真的確定你有把全部心力放在這件事上?我說過,叫你暫時放下一切事物,專心這一件。”

“將軍閣下,實際上,我現在就在審訊室。”原碧海的聲音淡淡的,顯然並沒有被這軍方最高將領的不滿嚇倒,“您要不要親耳聽一下,我的工作方式?”

“……”無言地皺起眉,謝詹將軍臉色有點難看。他完全沒有興趣去傾聽這種細節,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結果而已!

似乎是被他的不滿激到,原碧海的語氣居然有點細微的譏誚:“我在這件審訊室裏每天要呆四到五個小時,——”看了看身邊銀灰色的專用刑訊臺上那個微微抽搐的身影,他接著道,“而這個帝國的俘虜每天要在這裏呆上十幾個鐘頭,將軍閣下您真的一分鐘也不想聽嗎?”

……

沒有聽到掛斷的聲音,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輕哼,輕輕地把手中開著的電話放在了身邊的刑訊臺上。

冰冷的銀白色,寬大如手術臺的長桌。四角上軟質的可調節合金銬。

沒有常人想象中那種鮮血淋漓,沒有層層鎖鏈捆綁吊起,這間密室裏唯一的犯人,穿著類似於全身束縛衣的特制囚服,四肢被穩妥桎梏在四個角落裏。

刑訊臺邊,有幾臺閃著各式信號燈的奇怪儀器,頗像是病房裏的診療儀器。乍看上去,這間軍情四處隱秘至極的審訊室,倒更像一個幹凈的病房。

——只有一個被嚴密看管的精神病人的病房。

俯下身去,原碧海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刑訊臺上那個消瘦的人影。

比起一個月前抓到時,眼前的少年似乎變了很多。原本顯得圓潤的臉頰早已瘦削下去,尖尖的下巴更加像一把小小的錐子,眼圈下面青色的血管異常明顯,黑色的頭發很長,淩亂地散落在腦後,消失了以往潤澤的黑亮。

盯著那一動不動的人影,原碧海恍然響起了那輛囚車上他聽過的那句話。

“我不會說的。……你們死心吧。”像是為自己打氣,像是小孩子執拗的賭氣。

他從沒把那句話當真,可現在整整一個月過去,他卻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自己還是錯估了很多東西。

微微偏頭,他向著刑訊臺前兩名下屬示意:“再來一次。”

頓了頓,一名軍服筆挺的年輕軍人無言地拿起手邊的針管,默不作聲地,拍了拍刑訊臺上那具身體的左臂,密密麻麻的針孔中,他註射了一管微量的透明液體進去。

一模一樣的事情做過太多次,他的手法已經很熟練精準。放下針管,他無言地拉了拉衣領,有點焦躁似的。

安靜地等待著藥效發作,原碧海敏銳的目光看著那名手下:“很熱?”

“啊,不。”那名年輕下屬勉強地搖搖頭,“冷氣開得這麽足,其實有點冷。”

銀色寬臺邊的一臺儀器一直亮著,另一邊,一位中年刑訊員默然盯著上面的計時器,調整了幾個按鈕,取下了一根連著電線的細針。

掀起那個看似昏睡的少年身上的上身衣襟,他找到了某處,慢慢地將那根細針插了進去。

手法穩,針又細。淺烏的長針尾部拖著如同毒蛇的電線,慢慢深入胸腔,並沒有帶出什麽洶湧的血跡。

看著在這針紮下毫無反應的那個帝國少年,原碧海輕輕俯身下去。

“我知道你清醒著。”他平靜地低語,湊近了他的耳朵,也湊近了放在刑訊臺上的手機,“馬上要通電了,你應該很熟悉這個步驟。”

沒有忽略那少年眼睫的微微一顫,原碧海補充了一句:“今天還早……我們會試試看,再加大一點電流。你確定可以忍受的話,就試試看。”

緊閉的眼睫顫動地更加厲害,不知是害怕地不敢睜眼,還是根本沒有什麽力氣,總之刑訊臺上的那個少年,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啪嗒”一聲輕微的按鍵聲,刑訊臺邊微弱的儀器表盤上,有幾個古怪的指示燈開始跳動。

端坐在費舍星的前線指揮部中,謝詹將軍臉色冷峻握著話筒。

聽著裏面極難察覺的某些微小聲音,他忍耐地聽了足足十多分鐘,才終於控制不住不快,忽然開口:“原碧海。”

很快,對面的手機被拿了起來,原碧海猶若無事的聲音響起:“在。”

“你要我聽什麽?黑白無聲電影?”

“謝將軍,我以為你想知道現場的情形。怎麽,您沒聽到什麽嗎?”軍情四處的冷血主管口氣淡淡的。

“我只聽到一片寂靜。“謝詹將軍冷冷道,“別告訴我,你們的刑訊就是這麽和風細雨。”

“將軍,一定是信號不太好。”原碧海的聲音有點奇異,“請允許我解說一下。在現場,我們都可以聽見犯人磨牙的細碎聲音,還有電探針在人體胸隔膜裏的顫動聲。還有,束縛帶被犯人繃得太緊,應該也發出了很大的摩擦。”

“……”無言地聽著,良久以後,威嚴的聯邦名將訝然不信地問了一句,“他一點點呻吟都沒有發出來?”

那個帝國俘虜,骨頭硬到了這樣驚悚的地步?

“怎麽可能呢?”原碧海的語氣不知是自嘲,還是什麽,總之有些別的情緒,“早在刑訊開始的第叁天,他的嗓子已經嘶啞到完全失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