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序幕的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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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可能呢?”原碧海的語氣不知是自嘲,還是什麽,總之有些別的情緒,“早在刑訊開始的第叁天,他的嗓子已經嘶啞到完全失聲了。”

……

“謝將軍,還有別的事嗎?”原碧海平靜地問。

“沒什麽了。”哢噠一聲,輕輕的電話掛斷聲無情響起。

同時擡頭,原碧海手下的兩名下屬直直地看著他。

“上邊怎麽說?”負責藥劑註射的那名下屬竟然有點希冀似的。

“當然是繼續。”原碧海瞇起毒辣的丹鳳眼,瞥了瞥他不停扯著衣領的手。

呆了一下,那名中尉看了看身邊的那個年輕的帝國犯人。卻又迅速移開了眼睛。垂下眼,他開始無意識地擺弄著手裏的廢棄針筒。

一直沒有移開註視他的眼睛,原碧海道:“你該再加劑量註射了。”

“啊”了一聲,那名下屬恍然大悟似的看了看儀表儀上的一條曲線,快速地拿起身邊藥箱裏的一管藥劑,開始抽取那淡藍色的液體。

冷眼看著他看似依舊穩定的動作,原碧海忽然淡淡道:“你明天不用來了,換你同組的同事來。”

怔然看著他,那名下屬沒有反駁,布滿紅絲的眼睛裏有絲羞慚。“長官,我……我剛才有點走神。”

“你還是去做一下心理幹預吧。別硬撐。”原碧海冷漠地擺擺手。

沒有再說什麽,那名經過嚴格心理評估才進入這個絕密審訊小組的中尉點點頭,神情竟似有點放松。

“我做完今天吧。”他苦笑,“對不起,頭兒……我本以為我很適合幹這行,可是現在我覺得,我還是不行。”

原碧海搖了搖頭:“不是你的問題。”

手邊的電話再次響起,他看了看號碼顯示,一邊擺手示意兩名手下繼續刑訊,一邊快步走向門口:“老師?……”

嚴密的特質合金門打開又關閉,原碧海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面。

默默對視了一眼,兩名留下來的刑訊人員無言地開始繼續工作。

註射高強度的醒神藥劑,輔以提高痛覺敏感度的生物藥水。

負責行刑的那名刑訊員沒有拔下先前的電探針,重新在對稱的位置,找到了神經豐富的特定皮層,輕輕刺了進去。

電流再次通過的瞬間,那個帝國少年的身體猛然繃緊了。

一直緊閉的雙眼恍惚地睜開,他茫然地望著頭頂雪白刺眼的探照燈,還有那同樣雪白的天花板,身體微微地痙攣著,他線條柔和的唇線顫抖得異常。

看著這名帝國犯人因為劇痛而沒有了焦距的黑色瞳仁,即將離職的那名中尉軍官,忽然開口發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不該發出的怒吼。

“別傻了!你以為你是機器嗎?!”他猛地踢了一腳身邊寬大的刑訊臺。

堅硬的金屬臺紋絲不動,像是在嘲笑他的忽然失控。

伸手按住了他,他的中年同事皺著眉:“小畢,你幹什麽?”

“我煩躁。”年輕的中尉將手中的針管往地上摔去,“啪”的一聲,透明的玻璃碎成片片,沒有了原碧海那雙丹鳳眼的逼視,他的憤懣和壓力忽然全部釋放出來。

他的同事沈默了一下:“沒人逼你來。”

“我不來誰來?軍情四處有誰比我更懂藥劑學!”年輕中尉繼續狂踢那堅固的刑訊臺,一下又一下,“我以為過來配幾副藥劑就好,誰知道一呆就是叁十天!每天十幾針下去,還要我親手註射!媽的我要申請特殊崗位津貼!……”

“你很幼稚。”中年同事冷冰冰的,“心理脆弱成這樣,當初就不要從中央科學研究院調來軍情四處。”

“我是來從軍的!”年輕的中尉怒道,大爆粗口,“我是一個藥劑師,不是他媽的變態SM狂!”

回頭指著刑訊臺上那個消瘦的少年身影,他聲音有點嘶啞:“一星期問不出來,半個月也問不出來,叁十天了,還是一樣!要是這種刑訊有用的話,早就該奏效了!既然問不出來,不如給他一個痛快,這樣子有意思麽?”

像是恰好印證他的話一樣,監視犯人身體反應的儀器忽然瘋狂閃動,報警聲尖銳響起!

一直密切註視著心跳和脈搏的數據,主刑訊員在聽到報警聲的同一刻,飛快伸手,果斷斷開了電流。

等了短短一刻,他平板地開口,對著近在咫尺的那個受刑少年緩緩道:“給你十分鐘時間休息。過一會我們再繼續。”

沈默聽著他那和原碧海一模一樣的口氣,年輕中尉頹然地坐在一邊。

雪白冷漠的絕密監禁室內,一片窒息般的寂靜。

計時器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轉瞬即逝。站起身,那名冷酷的中年刑訊員看著同事。

年輕的中尉沮喪地搖了搖頭:“你讓我歇歇。頭兒不在,你……也讓他歇歇吧。”

刑訊臺上,澈蘇微瞇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一些,被緊緊綁縛著的四肢絲毫不能動彈,他只是半茫然半失神地動了動脖頸,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了說話的中尉。

像是一汪幽黑的深潭,卻沒有了剛開始見到時的明凈透明,只剩下一灘死氣沈沈。

似乎在一片撕扯中,依然聽到了那名中尉幫他求情的話語,他那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加大的眼睛裏,有點微不可查的感激。

他昏迷不過去。

……在自己親手調配的高效醒神藥劑下,這個帝國少年聽得見他們的每一句逼供話語,感受得到每一分來自肉體的極度痛苦。

心裏似乎被什麽狠狠扯了一下,年輕的中尉逃避地躲開他的眼睛。

一直縈繞在房間裏的細微電流聲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良久之後,年輕的中尉揪著蓬亂的頭發,低聲對著自己的同事道:“老魏,我有一個上大學的弟弟,也就和他差不多大。前一陣玩滑板腿上摔了道一寸長的口子,縫了幾針,現在正請了假,天天翹著腿在床上打電動呢。每次塗點藥水就嬌滴滴地大呼小叫,我媽也跟著眼淚汪汪的。”

茫然地把眼光移到澈蘇臉上,他痛苦地揉著自己的臉:“我一直說服我自己說,他們帝國人都是怪物,他也肯定和我們正常人不一樣。不然的話,他怎麽能受得下來呢?可無論我怎麽看,他也就跟我弟弟一樣啊。——他比我弟還瘦,還輕呢……”

遠遠地在距離碼頭幾百米的地方停下車,原碧海單手從後車廂裏拎出一箱東西,向著熟悉的碼頭方向走去。

四周海港安寧,首都愛思堡東面臨海,沿岸的港口很多,有一些因為各種原因已經廢棄,只有些破舊的船舶停在岸邊,安靜而荒涼。

原碧海來到的這一個,更是荒蕪得厲害。聽著遠處的海鷗鳴叫和拍打翅膀的聲音,原碧海走的不緊不慢,呼吸著海邊空氣裏微微的鹹濕。

繞過岸邊幾大堆破舊的集裝箱,他的腳步輕盈而穩健,偶爾回頭看看身後,他徑直來到了一處所在。被一艘巨大的舊船遮擋住的背後,一小塊安靜的海灘露了出來。

一個背影靜靜地坐在那邊,頭頂半灰白的發絲硬著海風微微飄動。似乎根本沒有回頭的欲望,他手中的釣竿紋絲不動。

走到他身邊,和那個男人並肩坐下,原碧海放下手中的罐裝啤酒箱。

從裏面拿出了兩罐,他安靜地一一打開,伸手遞給身邊的男人一罐:“老師,來一罐?”

單手接過去,頭發花白的前任軍情四處老主管揚起脖子,“咕咚”一大口灌了下去,愜意地從嗓子裏發出一聲長嘆。

“還是老牌子好,新出的那些口味,都是些什麽怪味道。”他嘟囔一句。

“那是,姜都是老的辣,何況啤酒呢?”在下屬面前不茍言笑的原碧海,此刻毫無顧忌地拍著老上司的馬屁。

回頭看看心愛的弟子,老主管齊波有點奇怪,“你不是最不喜歡喝酒?怎麽今天也變了性子?”

學著他的樣子,原碧海仰頭大口大口地猛灌著啤酒,喉結激烈地蠕動著。沒一會兒就灌完了整整一罐啤酒,他隨手狠狠一扔,將那啤酒瓶摔了出去。

“哐當”一聲,易拉罐準確地砸在一根船桅上,發出一聲脆響。

淡淡瞥他一眼,老主管微哂:“還是這麽沈不住氣。”

苦笑著又摸起一罐啤酒,原碧海聳聳肩:“老師,也就在您面前我敢這麽撒歡。在您那塊老地盤上,我可得天天夾著尾巴做人,天天板著臉學您過去那張撲克臉。”

齊波嘿嘿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顯得有點明顯。拍了拍心愛弟子的肩膀,他道:“說說看,遇見什麽麻煩事了?”

似笑非笑看看老師,原碧海道:“一級軍事機密哦,老師您要聽嗎?”

“哦,那你爛在肚子裏吧。”老主管狡猾地笑,手裏的釣竿忽然一抖。

猛然回抽,純手動的簡陋釣竿迅疾地往後一擡,細細的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尾活潑潑的鮮魚瘋狂掙紮著,被釣上了海岸。

看著老師悠閑而熟練地取下魚鉤,將那尾活魚放在了他們腳邊的水桶裏,原碧海撓了撓頭訕笑:“憋死我了,我還是冒著上軍事法庭的危險說說看吧。"

“別,我不想聽。”

“我不說細節還不行嗎!”原碧海恨恨地看著自己老上司那狡黠的笑,有點惱羞成怒,“算是我向您討教了行不行啊!”

看著老頭兒沒有繼續阻止的意思,他悻悻地道:“具體什麽事就不說了,總之遇見一塊鐵板。什麽手段都用上了,拿不到口供。還是換了您,您怎麽辦吧?”

“問口供?這點小事都搞不定,小原,你越來越沒出息了啊。”斜眼看看他,老主管微笑,“就算犯人請了律師,我們軍方的事,普通條律怕也管不上吧。先隔絕一切外界聯系,審個叁五天再讓他聯系律師,什麽問不出來?”

“沒有律師。”原碧海苦笑,“我們可以對他動用任何手段。”

眸子終於微微一縮,老主管目光銳利:“帝國俘虜?特級情報?”

“是。”原碧海心中暗暗佩服。

盯著他,老主管的神情有點凝重。

可以動用任何手段,那麽就是軍方默許可以違反戰俘條約的極重要機密要犯。為了防止在將來的戰俘互換中談判不利,甚至抹殺了這名俘虜存活的消息。

既然如此,想必也就沒了什麽顧忌。

他皺起眉來:“犯人受過很嚴格的反審訊訓練?那是有點棘手。”

微微有點發楞,在所有人面前都顯得胸有成竹的軍情四處主管原碧海搖搖頭,終於不再掩飾那些許的挫敗感:“不……沒有。那人是一個普通的機修師。”

正在拿魚餌的手停住了,齊波詫異地瞇起了眼睛。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可是一雙眸子卻銳利異常。

“審了多久了?”

“整整叁十天了。”原碧海郁悶地道。

“怎麽會?沒有受過反審訊訓練的普通人,能扛得住這些專業拷問?”齊波更加驚奇了,“居然骨頭這麽硬?”

“也不是。犯人怎麽看,也不是錚錚鐵骨的樣子。”原碧海苦笑,“實際上常人的反應他都會有,比如哭泣,呻吟。甚至在十幾小時開始,他就開始求饒了。”

“求饒不是很好麽?一般說來,求饒就是屈服的前兆。”

原碧海的笑,簡直就像是苦澀到了極點。

“他僅僅是求饒而已,我們停了用刑逼問他,他還是不停地搖頭。你能怎麽辦?”

是的,回想起開頭那幾天,那簡直是一場無奈的拉鋸戰!

那個少年根本不是多能忍痛,很快就痛得失神恍惚,喃喃中,也曾不停的求他們饒了他。可是只要停下問他是否願意招供,他還是會瞪著大大的黑眼睛,淚眼朦朧地微微搖頭。

就是那個時候,外間負責監控錄像的一名女性工作人員,第一個向他提出了轉職的申請。

那真是荒謬無比的一場刑訊,一邊是看上去似乎隨時就會崩潰的年輕柔弱少年,一邊是老辣專業的軍情四處精英們。

可是偏偏就像一個月前的那場驚天逃生一樣,明明你覺得一切如在掌握,可是偏偏到達不了終點!

從一開始的根本不過問、全盤交給手下,到最後每天他自己都要親自來審訊室施壓,原碧海最初的信心滿滿終於走到了焦慮不安。

“不怕老師您嘲笑,我們軍情四處什麽都用上了。醒神針,神經敏感促進劑。不準休息,反覆窒息,密集電擊。除了電拶指,其餘的我們都試過了,沒轍。”

敏銳地捕捉到一個信息,老主管反問:“為什麽除了電拶指不用?”

怔了怔,原碧海低聲道:“犯人是機甲駕駛員。假如用上電拶指的話……他的手就徹底毀了。”

“這很重要嗎?”老主管毒辣的眼光盯著他。

逃避地閃開眼光,原碧海伸手拿起第二罐啤酒,開始再次猛灌。

抹了抹嘴邊的酒漬,他道:“和電拶指痛感級別差不多的手段有很多,未必一定要用這一種。電探針我們已經用到最大電量了,好幾次犯人都瀕臨心跳驟停。”

“可是有的人對手指的痛感尤其敏銳。為什麽不試試看?”齊波淡淡地道,“何況從心理學角度說,假如這人是優秀的機甲駕駛員,那麽就會格外愛惜他的手,用這個來逼供,可以造成心理上的更大恐懼感。”

原碧海沈默地喝著啤酒,很快第二罐見了底。他手裏的空易拉罐被捏地“咯吱”作響,好半天,他才淡淡道:“那個帝國俘虜……才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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