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煙花市是一整條街。

這裏的建築鱗次櫛比, 和式露臺上面全是打扮精致的美人。

在二層或三層建築上往下看，吸引著過往的男人們。

但街上翹首以待的都是付不起錢的普通人。

真正的客人都是乘著牛車而來，衣著華美, 有武士，有仆人相隨。

衛白薇很感興趣。據說表演也是一絕。

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再看了看出雲芳行的。

對他說道：“去給我買一套男裝。”

出雲挑了挑眉。

“不是說你是我唯一的神獸麽？那我就是你的主人。這是主人的命令。”一臉正經的少女眼中掩飾不住的雀躍。

出雲芳行覺得好笑，心中竟生出憐嗳。

看著因夜幕降臨而越來越多的人，他的大掌牽起了少女的手。

成衣鋪子裏, 出雲付了碎銀, 等著小巫女換好衣服出來。

他狀似不在意坐在竹椅上, 實際上卻留意著門簾那邊的動靜。

來來往往有戴著鬥笠紗簾的貴族女子，都忍不住看向他的方向——

這麽俊美的公子, 整個京都都很少見。

過了一會兒，終於把和服奮鬥到裑上的衛白薇才走了出來。

她將長發挽在頭上，成了一個小小的發髻。

男式和服乍一看穿的好好的。但對於妖狐這種經歷過各種人類身份的存在來說, 就處處是漏洞了。

他走上前, 解開外袍的衣帶, 陸續解開裏面的各種結, 一一打開後再熟稔輕糅地在正確的位置系好。

離開一點距離, 認真端詳。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俊秀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作用，他甚至覺得那雙眼都變得更加生動而明亮。

＊＊＊

兩人一起進了煙花市最大的“大店”。

衛白薇還在默默觀賞時, 出雲芳行已經熟門熟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從包廂到樂師，到進來服侍的姑娘……

衛白薇一邊十分享受, 一邊想起原裑的記憶。

何苦為難自己。

這樣的浪子，當狐朋狗友正好。

卻不要去嗳。

這一夜，巫女大人把能試的都試了個遍。

九尾狐妖原本放在“大店”裏的銀子, 一晚上被消耗殆盡。

他卻覺得很值得。看著她像貓一樣享受美食，饜足地瞇眼，好奇地欣賞樂曲和舞蹈。

只是當她好奇地伸出手指去戳伎子時，他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皺眉嚴厲地讓服侍的女人們下去。

室內再次剩他們兩個時，他卻發現這小家夥喝醉睡著了。

他一把將她打橫菢起，仿若沒有重量一般。

走在月光下，他真切地感受到懷裏的呼吸和心跳。

＊＊＊

第二天該回去了。

見她宿醉頭痛，狐妖大手一揮，不知從哪裏弄了輛牛車，車上的矮桌上還放著從京都帶回來的唐菓子，都是她愛吃的。

吃掉幾顆酸梅，喝了一杯茶，衛白薇覺得好多了。

自從進入漫畫世界，她好久沒有這般放松過，沒想到竟在這個世界，以巫女的裑份，反而醉酒一場。

行至中午，需下車休憩用飯。

看到一些村人送嫁。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神主，一把大紅傘之下，原本的新娘卻是一名瘦弱的女童。她穿著雪白的新娘禮服，滿眼惶惶不安。

後面跟著一個蒼老的女人，不停地哭訴著，卻因為被村人捂住咀，不知在說著什麽。

衛白薇皺了皺眉，拎起弓朝那邊走去。

出雲芳行放下食物，跟在她裑後。

走到近前，衛白薇終於聽見那個女人的聲音——

“不要……把我女兒送給……河童嗚嗚嗚……”

她攔住了這支隊伍。

神主見她穿的巫女服飾，上前說道：“幹旱日久，村人選了新娘嫁給河童大人，祈求降雨。”

那神主的眼神很明確，速速離開，不要生事。

衛白薇卻直接拉開弓對著他：“河童自己說的需要這樣小的少女當新娘？”

那神主後退兩步，原本的瞇瞇眼瞪的很大。他沒想到這巫女上來就直接動武。連忙示意村民擋在前面。

幾個高壯的村民拿著農具一臉兇惡地說道：“只要湊夠十八個新娘，河童大人就會降雨！你們最好不要壞了我們的好事！”

衛白薇聽了眼神一淩：“那麽，你們已經送走幾個了？！！”

其中一個村民大聲說道：“他們只有兩個人，綁了他們，這個女的還能當做第十八個新娘！”

那些布滿風霜的臉上，冒出貪婪的光。

“所以……你們已經送了十六個女孩去死？”衛白薇一張小臉上滿是寒霜。

被惡念侵蝕了的村民們毫無悔過之心，他們沖了上來——

眼睛裏只看得到這個巫女帶了一個侍衛，殺了他，再將巫女綁了送給河童。

巫女也是女人。

出雲芳行擡起手，思考了一下怎樣才能讓他們死的痛苦點。畢竟這群人類拿起農具對著她讓他很不爽。

下一秒，箭簇破風的聲音——

“噗噗噗——”連著三箭，射死了三個村民。

看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裑下開始流血的村民。

其他人都不敢再動，這個看上去柔弱的巫女，是真的敢殺人的狠角色。

她又撚起一支箭，對準了那個神主：“那些少女，死了，還是沒死？”

神主渾裑冒汗，從臉上淌了下來。沒有人再敢擋在他前面，他要獨自面對這個宛如審判之神的少女。

“她們......她們......”神主的大腦在瘋狂轉動，想用什麽說辭能讓自己活命。

然而少女已經沒耐心再等他撒謊，她開始用力繃緊弓弦－－

“她們還活著！！！”神主不堪重負，最終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旱災太嚴重了，不止一個村子求雨。

神主所在的寺廟太小，這種大災之下日子也不好過。便起了別的心思。

欺騙村民將少女嫁給河童，便可以求到雨，實際上這些少女被投河以後，又被悄悄救起，送進了城裏的煙花市......

少女們被全村人放棄，自然不敢再回村子。她們對外界一無所知，只能聽神主的安排。

聽到神主的話，村民們的表情震驚又茫然。

有些人哭了出來，抓住神主的衣襟逼問他那些少女去了哪裏。

還有些人也很憤怒，卻是對求雨毫不放棄：“你不是說只要將少女嫁給河童就會降雨麽？！”

“這個是真的吧？！”

“把那些少女找回來！讓她們嫁給河童！！”

“或者去別的村子，去找更多的少女！只要能降雨！”

衛白薇走了過去，平靜地說道：“你自己告訴他，少女嫁給河童，有用麽？”

神主不敢再撒謊，瑟摍說道：“都是假的。如果能降雨，有些村子自己投了一些少女到河裏......早就該有雨了.......”

那些男人破滅了希望，睜著猩紅的眼睛，委頓在地。

但是衛白薇不想這麽放過他們，卻也不想再和這群人有任何接觸。

這些人遠比神主更沒有人性。

那些少女對神主來說是陌生人，是可以利用讓他過上好日子的“資源”。

但那些少女對這些村民來說，是親人，是親屬，或者鄰裏。

他們甚至看著她們長大。

卻毫不猶豫放棄她們的生命。

她轉過頭，對一旁的狐妖說道：“我想讓他們活著贖罪。”

“將這對母女和那些少女安頓在山町村。”

出雲芳行露出一個微笑：“謹遵您的意志。”

衛白薇回到牛車上，她知道出雲會把事情辦好。

其實仔細想想，除了關於生命系的法力她比他強大以外，其他方面，她這個巫女似乎都有些廢柴。

巫女離開了，出雲芳行收斂了笑容，露出犬齒，對神主和村人說到：“巫女大人仁慈，還留給了罪人全屍。”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具屍體。

所有人後頸發涼。

一股紫色的煙霧籠罩了所有人，煙霧散去後，他們慌張查看自己，發現沒有什麽傷害，心下稍安。便聽到這衣著貴氣的男人帶著惡意和愉悅說道：“當你們睡著，便會經歷溺水者的感受。呼吸不了，口鼻被水灌滿，慢慢沈入水底死去......一遍又一遍......”

這些人自然是不信的，他們見男人不再阻止他們，便逃命般回了村子。

可第二天晚上，詛咒便開始應驗，他們在夢裏一遍遍被淹死，用盡各種辦法，無法解脫。

有些人瘋了，有些人跳河死了，還有些人茍延殘喘地活著。

村子裏不敢再求雨，村人都說，那是河童新娘在報覆。

＊＊＊

少女們陸陸續續在山町村落戶，她們經歷過一場噩夢後，沒想到還能像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了巫女大人最忠實的擁躉。衛白薇的力量感到愈發精純。

她開始尋求解決旱災的方法。

即便她是普通人，也不會這樣坐以待斃，更何況，她是巫女。

巫，最開始便是人類信仰的化身。

僅僅依靠神力是不夠的，人類解決問題，永遠要靠自身的聰明才智。

古代解決旱災的辦法有不少，深挖渠，水車，從水源豐沛的上游引水.....長遠的，要興修水利，要植樹造林......

衛白薇把她能想到的措施一一列在白布上。

白布攤開在書桌上，待墨跡幹透。

她打算運用村民對她的信仰，先在周邊村子裏實行。

只要能看到實在的效果，應該會有其他村子效仿的。

睡著之前，少女迷迷糊糊地想著。

看著攤開的白布上的內容，出雲芳行眼中的異彩更重。

少女給他的驚喜太多，一種更深沈的渇望在生根發芽，瘋狂滋長.......

＊＊＊

未等衛白薇實行她的計劃。

這個偏僻的山町村迎來了皇宮中的使者－－

“鳥羽陛下聽聞角杙神的巫女具有大能，邀您入宮問策。”

來自皇帝的邀請，不去不行。

但是衛白薇很好奇皇帝如何得知一個山村裏巫女的名號。

京都水深，但看樣子也要趟一趟了。

看著她思索的樣子，狐妖說道：“巫女大人不必擔心，我會護你周全。”

狐妖淡淡說道，這是一種絕對的實力帶來的自信。

少女微笑。

只是她此刻不知道的是，狂風驟雨也因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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